許樂猛地睜開雙眼,馬上想到自己去往帝國前發回的情報,那顆讓古鐘號毀滅的帝國種子之所以能夠脫逃憲章局的清洗,肯定也和憲章局有關。
他眯著眼睛,深深吸了口香菸,低沉問道:「回來前讓你幫忙推算的事情,推算的怎麼樣了?還有就是,一年前聯邦查的案子最後是什麼結果?」
「該帝國種子姓何名友友,根據你從帝國獲取的情報以及相關資訊,推算結論為:此人無法接觸到古鐘號相關機密航線資料,此人無法接觸到憲章網路缺失區域資料。」
「一年前的案子結果為:崔聚冬局長助理受審查,無罪。國防部辦公室副主任焦守衡自殺。」
許樂摘下菸捲,舔了舔有些發苦的嘴唇,眯眼望著基地外面的異鄉天穹,看著那處的烏雲,心情也沉重了起來。
「頭兒,談的怎麼樣?」
熊臨泉、達文西等一干隊員找了過來,帶著焦慮的神情問道。
許樂醒過神來,掐熄菸頭,說道:「杜少卿不答應放人。」
「那怎麼辦?」眾人失望至極,熊臨泉情緒低落說道:「頭兒……你要不要去看看老白?」
「不用,老白出來後我把他看成一朵花。」許樂想到那份被修改後的軍事指令序表,吐了一口唾沫,「現在不需要他杜少卿點頭了。」
……
……
有無數烏雲正飄浮在天空中,遮住了清麗的陽光,投下令人心生寒意的陰影。許樂的心頭也有無數烏雲,焦秘書的死,審查崔聚冬的結果,當年暗殺小西瓜的那名厲害軍人,老虎在西林小飯館裡提到的軍隊裡的暗流,無數零散的細節沒有辦法串起來,卻漸漸凝聚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感到寒冷的猜測結果。
如果古鐘號遇襲,真是聯邦某些大人物的陰謀,他們是怎樣做到的?焦秘書的死,似乎把這條線完全掐斷了,要查又從何查起?白玉蘭一行人遇襲,如果說是軍隊激進派的又一次動作,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掐斷自己留下來的影響,還有就是……杜少卿有沒有參與其中?莫愁後山那位夫人有沒有參與其中?政斧裡又有多少人參與了這件醜惡的事情?
面對著這片不知道有多少層,有多厚,有多黑的雨雲,聯邦中央電腦並不是萬能的,老東西可以憑藉龐大的資料庫梳理,準確地回溯調取資料,精確定位某年某月某曰,誰和誰在某地見過面,說過話,然而基於受到第一憲章嚴格保護的公民隱私條例,卻沒有辦法還原除了電子資料之外的很多資訊。
社會是一個無比龐雜的體系,一個人每天要和無數人遇見,遇見之時的一張紙條,一句低聲的話語,甚至是一個眼神,便能構織出無限可能的陰謀,而這種最簡單的交流方式,卻也是中央電腦最難監控的方式。
正如封餘曾經說過的那句話:最簡單的,往往就是最強大的,鎖如此,機器如此,人也如此。
讓老東西繼續去那個龐大的資料庫裡尋找線索,許樂則必須把注意力轉回基地之中,因為今天晨間的軍事會議之前的臨時對話,馬上便要決定白玉蘭的生死。
依照他的軍銜職務,進攻x3軍事計劃機密會議室裡,肯定沒有他的座位,但他可以旁聽。
司令部的咖啡杯前些天基本上全部摔壞了,所以今天桌上擺放著茶杯,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白霧,許樂眯著眼睛若有所思,餘光卻輕輕地落在前方杜少卿的身影之上。
如果說以往他對杜少卿還保有著對真正軍人的尊重,那麼此刻這些尊重早已經被那些烏雲遮住,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變得極為模糊不清。
許樂在諸位將軍的注視下緩緩站起,平靜到令人有些怪異地開口說道:「我今天的心情不好,所以我會盡量說的快一些。」
「我的部下白玉蘭上尉,因為受到襲擊長官的指控,而被軍事法裁判處死刑,對此,我表示不可接受和強烈不解!」
會議室裡的氣氛為之一僵,包括易司令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許樂一開口居然便是如此強硬!
「我所不解的是……當我的小隊被鐵七師一團用無恥陰險的手段放進危險的境地,戰友悲慘地死去,為什麼白玉蘭上尉只撕了該團團長一隻耳朵。」
滿座大譁。
許樂盯著前方杜少卿的側臉,說道:「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去撕他的耳朵,而是會直接……斃了他。」
「許樂上校,我希望你最好能提出相關證據。」杜少卿並沒有回頭,手指輕輕摩娑著墨鏡邊緣,淡淡說道。
這位軍方重將並沒有威脅什麼,但會議室裡的將軍們都從這句話裡聽出了他的憤怒,如果許樂只是因為白玉蘭之事而發洩憤怒,鐵七師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許樂取出一份晶片遞給身旁的參謀軍官,望著杜少卿說道:「杜師長,我記得在5460冰川軍事行動中,東方玉團長因為刻意遲緩救援特一軍某部受到軍法懲罰,這樣一個有前科的人,真值得你如此信任?」
不等任何人發話,許樂盯著杜少卿繼續說道:「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又當了團長,這難道沒有違反軍事任用條例?你口口聲聲最重軍紀法規,那我不明白,什麼時候起……你杜少卿的話能代替軍法了!」
杜少卿劍眉微挑,眼眸深寒如冰,緩緩轉頭,一言不發地盯著許樂的臉,就像看著一個找死的傢伙。
在這雙目光下,許樂就像塊石頭般沒有任何感覺,眯著眼睛說道:「你要證據,我就給你證據。」
……
……
「這是什麼?」易長天司令員皺著花白眉毛,看著光幕上的不停滾動的列表,問道:「看著像是指令序表,但旁邊的批註是什麼意思?」
「這是底層資料。」旁邊的參謀軍官壓抑著內心的震驚,向會議室內的將軍們解說道:「旁邊是聯邦中央電腦的資料分析結果,認為……這份序表經過了人為改動,最原始的資料經過修改,而且已經被銷燬。」
「這是鐵七師一團在那段時間內的防力調配指令序表,我沒有辦法完全修復,但根據殘存資訊,已經可以看清楚很多問題。」
許樂看著杜少卿,冷聲說道:「我沒有辦法判斷東方玉他是喝多了月經而腦子變得奇蠢無比,還是說他膽子大到敢陷害友軍,但因為這些不合常理的指令,那支帝國殘餘大隊,就是從你一團的防區溜了進來,而我的人就死了這麼多!」
到了此刻,杜少卿的表情依舊漠然冷靜,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幾絲。
鐵七師副師長劉思福站了起來,皺眉說道:「這記錄是真實的嗎?」
「這是為自憲章局的最高許可權判定,你們七師想懷疑真實姓?」許樂沉聲說道:「我不管你們怎麼解釋,你先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這份序表會被人抹掉了原始記錄!」
劉思福的眉頭皺的極緊,緩聲回答道:「自上次在5460星球與憲章局的衝突之後,所有人都猜到你和憲章局高層關係親密,誰知道是不是你抹掉了原始記錄,然後……」
許樂眼瞳劇縮,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如此無恥,大聲罵道:「小爺那時候正在和帝國人打生打死,改你媽一臉啊!」
劉思福被罵的身體一僵,漲紅著臉正準備反擊的時候,一聲蘊著無盡憤怒的暴喝在會議室內響起。
「夠了!」
杜少卿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瓷片飛濺,那隻背在身後正在流血的右手憤怒地不停顫抖。
他身體繃緊緩緩站起,聲音如同被5460的冰川和那些戰士遺體淌出來的血浸泡了無數年,從唇間生冷溢位。
「把東方玉給我帶過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