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事情比談判更重要,發呆難道是件幸福的事情?很明顯許樂並不這樣認為,因為他這時候很傷心,不知道是光斑灼傷了視網膜,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眯著的眼睛有晶瑩的水痕,有那麼一絲順著右眼角滑了下來。
在歡迎儀式的紅地毯上,在歡快的軍樂聲中,在新聞記者們的興奮拍照下,許樂的左眼瞳裡出現了一行白色的光符。在和聯邦中央電腦搭成的友好備忘中,有一條是不允許老東西未經允許擅自進入他的大腦,但今天這件事情是他事先就說好的特殊條件,那行沉默的字元是:
公民編號:slaa3218971……李匹夫,資訊節點中斷,宣告死亡。
看到左眼瞳裡這行字,當時陽光漫天,鑼鼓喧天,他卻感到身體無比寒冷,後背的肌肉下意識裡抽緊。
除了費城房間中那些正在敬軍禮的人們,整個宇宙,許樂應該是最先知道這個訊息的人,而且他不能告訴別的人,也不能流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情緒,所以他沉默地離開基地附屬酒店,來到這片大葉楓林下的草地發呆。
這種感覺有些怪異,他知道了一件必將震動宇宙的大事,卻沒有辦法向旁人去述說自己的震驚與感傷,這裡是西林落曰州,西林軍民尊敬自己,但畢竟不是七組那樣自己的人,他無人去訴去說,這大概便是所謂惘然無助。
拿起軍用加密電話,撥通一個電話號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許樂有些驚訝地發現電話通了,話筒那邊曲聲繚繞,暖昧迷人,無比嘈亂。
「嘿!石頭,聽說你被分配西林去了,怎麼會想著給小爺我打電話?」明顯已經喝多了的施清海,在電話那頭大聲叫嚷道,然後響起女人誇張的尖笑。
「我給你打了很多次電話,就是想提醒你,那件事情你不要自己查,明白沒有?這是很認真的警告,還有,你他媽的……」許樂想了想,終究還是把髒話和詢問的意思嚥了回去,望著頭頂一片片被割裂的湛藍天空,平靜微笑說道:「你現在好不好?」
「很好。」施清海大笑著說道:「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對了,總覺得你情緒有些不對,聲音滑溜溜的,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
許樂在草地上坐了起來,從褲兜裡艱難抽出壓癟的煙盒,取出一根三七牌香菸,盯著菸捲認真地整理了半天,直到菸捲終於能勉強堅挺於指間,才滿意地送到嘴邊點燃。
這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電話那頭的施清海卻一直都沒有催促,而是在耐心的等待。
將肺中那口飽滿的辛辣的痛快的煙從口鼻中噴了出去,停頓片刻後,許樂對著話筒緩緩說道:「有人死了。」
電話那頭是一家燈光迷離、充斥著烈酒和軟姓毒品味道的夜店。
施清海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沉默片刻,然後端起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對身旁那位眉眼略顯方正的女士露出迷人微笑,說道:「監獄的工作總是這麼無聊?」
「你對我的工作感興趣?」那位女士好奇地看著他,緊接著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牽強笑著解釋道:「我一直以為沒有人會對監獄女看守有興趣,畢竟我們曰常打交道的都是一些窮兇極惡的罪犯,生活真的沒有什麼意思。」
「這是多麼陳舊的看法。」施清海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我們這個時代,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改變過。」從事監獄工作的女士有些感傷地喝了一口酒,關心地望著他,說道:「不要喝的太急。」
「這杯應該喝。」施清海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空酒杯,有些出神回答道:「因為,一個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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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前線部隊需要這些帝國人的配合,所以在軍火輸入方面可以做讓步。態度?我的態度非常好,昨天出版的西林軍事觀察上面的照片可以做證。現在的問題不是談判該怎麼辦,而是為什麼非要我留下來談判!」
國防部在落曰州那家著名的金星酒店,替許樂安排了專門的大辦公室,窗外便是那片美麗的銀色獨享海灘,然而今天他望著窗外的碧海藍天,心情卻無法海闊天空起來,想到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無法不憤怒。
「部長先生,如果葬禮定在下月舉行,那我沒有任何道理不趕回去參加,要我留守西林?我需要一個解釋。如果我不滿意這個解釋,我想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回去參加老爺子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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