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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回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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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

孟爾德教授在他身後叫喊道,窗外灌進來的冷風吹的他那頭白髮凌亂不堪。

許樂沒有回答,右手拎住他的脖子,往被子裡一裹,腳掌用力一蹬,就這樣從破碎的視窗跳了出去。

……

……

傾城軍事監獄修築在一整塊突起的花崗岩上,四周盡是平坦的荒原,從遠處看來,就像是個怪異的復古城堡建築。

這間囚室雖然是在三樓,但距離地面的直線距離至少要超過二十米,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是處於巔峰狀態下的許樂也不可能完好無損,更何況此時他手裡還拎著一個活人和一床棉被。

兩個人從高空墜落,呼嘯著破開空氣,一路超越輕漫飛舞的雪花,越來越快,直接向著地面砸去。

在距離地面大概五米的高度,許樂眉梢一挺,右手力量驟放,把裹在棉被裡的孟爾德教授斜斜甩了出去,而他自己則是毫無花俏地落在雪地上。

連續下了三天的暴雪,加上荒原不偏不倚的狂風,讓監獄這面外牆下積起了近四米高的厚厚雪層。

噗的一聲悶響,許樂就這樣砸進了厚厚的雪層之中,濺起幾片不起眼的碎雪。

……

……

片刻後,厚厚的雪層表面忽然開始拱動變形,彷彿有一隻冰雪怪獸正在試圖鑽出地面,擠壓的冰雪禁不住的簌簌作響。

雪層側面轟的一聲出現一個破洞,渾身是雪的許樂高速衝了出來,向著前方衝去,監獄方向的火力平臺射出的子彈,嗤嗤擦著他的腳印沒入雪地之中,轟出一排整齊的彈孔。

在雪層東面淺區,他一把抓起癱軟在地面的孟爾德教授,沉默繼續向前暴衝,腳步在雪地上快速左突右進,把機甲作戰裡的趨避動作完美地展現出來,驚險地避開後方越來越密集的射擊。

他在雪地上高速狂奔,看上去似乎毫無目的,只是為了躲避後方的子彈,但事實上左右擺動的幅度並不大,始終堅定地奔跑在向東的直線上,只不過轉瞬之間,就已經躍過了軍事監獄的第一道防禦線。

緊接著他拿棉被蓋住兩個人的身體,毫不猶豫地撞向早已掛薄冰凌,經過計算電流強度有限的電網,極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這張電網被許樂憑藉恐怖的速度和彷彿機器般的身體,直接撕開了一條大洞。

終於到了監獄外圍的樹林中,再往東邊去便要進入荒原地帶。

許樂依舊沉默,沒有放緩速度,一直被他拎在手中,強撐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孟爾德教授,卻顫抖著開始說話。

「我老婆雖然話多了些,太愛錢,但不算壞人,我真的不想殺她。我只想殺死她那對噁心的父母,誰知道她會提前下班。」

「老婆的父母是所有男人天生的敵人,哈哈。」

教授低聲咕噥了幾句什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許樂的腳步驟然停下,發現手中老人的胸膛上有一個恐怖的血洞,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擊中的,不由眯了眯眼睛。

把孟爾德的屍體放在雪地上,他握緊肩上的槍械,沉默繼續自己一個人的逃亡。

有手鐲裡地圖的幫助,他已經設計好了逃離傾城軍事監獄後的路線,憲章電腦無法定位自己,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再強行突破三道地面防線,便可以讓這場逃亡完全按照自己的設計進行。

「我不能讓你活下來,因為你活下來就一定會去帝國。」

就在樹林邊緣,一個魁梧強大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雪花飄落在他的肩頭,沒有融化,而是直接被再次震飛。

看著攔在前方的他,許樂再次停下腳步,蹙眉說道:「我不會去帝國。」

那個魁梧的身影緩緩向他走來,就在此時,傾城監獄的大功率探照燈網全部開啟,數十平方公里之內的荒原,包括這片樹林內外頓時變得異常明亮,年輕上校眉眼間的沉重與暴戾清晰無比。

「帝國人總是要回帝國的。」

李瘋子表情複雜說道:「帝國已經有了位公主殿下,如果再加上你,我一個人……撐不下來。」

許樂不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能說些什麼,能解釋些什麼,所以他只是眯了眯眼,閃電般取下肩頭的mp5衝鋒槍,向那個方向摳動了扳機。

幾乎同時,李瘋子手中的卡宴輕機也響了。

明亮豔麗的彈芒瞬間劃破已經足夠明亮的雪夜,沒有擊中任何一個人的身體,因為當他們摳動扳機時,雙腳均自深深嵌進鬆軟的雪地,帶動身體驟然提速開始閃避。

聯邦最強的兩個男人終於開始了屬於他們的戰鬥,聲勢何等驚人,速度何等駭人,林間的雪地上驟然炸起無數雪粉,恐怖的槍聲連綿不絕,彈片飛舞然後落空,深深擊進雪地或是枯樹幹裡。

射擊的同時高速趨避,他們的速度彷彿已經要超過子彈的速度,就像圍繞著某個無形中心的兩條線,在雪地上順時針高速奔跑繞行。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這兩個人間的戰鬥,才會形成如此詭異的局面。

李瘋子的狂奔,聲勢無比浩蕩暴戾,雪花在他身後咆哮震起,相形之下,許樂的趨避則顯得更加靈動飄忽,除了淺淺的腳印,竟是沒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痕跡。

雪地上的足跡形成的圓一圈圈向裡面縮小,兩人手中槍械的子彈早已噴吐完畢,隨著最終在圓心撞擊在一處,雙手同時閃電般向對方襲出,同是承自費城李家的強悍近身技!

蓬的一聲爆響,雪地上勁氣狂噴,急劇壓縮之後炸開,震的漫天雪花驟然飄離,頭頂的枯林更是不知道瞬間斷了多少根。

精神體力都極疲憊的許樂,終究不是沉默等待很久的李瘋子對手,斜斜被震飛,重重地摔在樹幹上,鮮血從唇角淌下,那雙眯著的眼睛依然明亮,卻開始流露出淡淡的自嘲笑意

他不想戰,只想逃,只想活下去,然而卻被這個瘋子攔在了這裡。

傾城監獄的探照燈光那邊,遠方隱隱傳來直升戰機的呼嘯聲。

李瘋子神情複雜地一步步逼了過來,忽然間頓住腳步,清晰英挺的黑眉忽然挑起,望向林間深處,猛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正在靠近。

……

……

林間白雪乍亂。

風驟起。

許樂忽然感到有一陣風自臉頰畔掠過。

那人從秋林深處高速奔來,一路裹風震雪,根本未曾隱匿行蹤,不知是不及隱匿,還是不屑隱匿,似一道明亮的驚雷,直接砸向李瘋子!

面對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看著那個震雪而至如天神般的人,李瘋子頭皮一陣發麻,清晰地嗅到死亡的味道,他並不恐懼,反而戰意狂飆,瘋狂暴戾的狂吼一聲,身上軍裝全部崩碎,身軀內所有的力量集體爆發,狠狠地迎了上去!

狂暴的勁氣崩發下,飄散的片片雪花像彈片般嗤嗤激射,電光火石間,二人渾然不顧生死,不畏生死,不,應該說不知生死地將自己無比恐怖的拳頭轟在對方的身上。

迸!迸!迸!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在林間炸響,又像有人拿著大鐵錘瘋狂地敲擊著一輛殘破的汽車,這等聲勢已經不像是兩個正常人類的戰鬥,而更像是兩臺金屬機甲在作戰!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林間來人竟然完全沒有用什麼近身技法,而是無比強橫地選擇以力壓人,以勢破敵的戰法,這可以說是堂堂正正,又可以說是絕對信心所帶來的至高俯視感!

李瘋子號稱打遍軍中無敵手,戰鬥風格異常瘋狂暴戾,然而這個林間來人,居然比他更瘋狂,更暴戾!

狂暴的戰鬥驟然開始,瞬間結束,李瘋子悶哼一聲,如同剛才許樂那般被狠狠震到樹幹之上,鮮血從唇角快速淌下,受的傷應該更重。

他盯著那個站在雪地裡的瘦削男人,眼眸彷彿要燃燒起來,要把那個男人戴著的帽子全部燃燒乾淨,看清楚那張臉,因為他已經猜到對方是誰。

帝國公主懷草詩!

……

……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站在雪地裡的懷草詩,也是直到此時,才認出那個強橫異常的聯邦軍官是誰,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現出凜冽殺意。

他們是宇宙兩邊最了不起的強者,當各自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聯邦和帝國所有民眾心目中必將有最燦爛一戰的終生之敵,而這一戰卻毫無徵兆地發生在監獄外的這片雪地中。

雪地上這場戰鬥並不能完全體現出雙方的實力差距,兩個人都最擅長這種暴戾瘋狂的戰法,首重氣勢,李瘋子在監獄外默守多曰,始終無法培養出必殺許樂的決心,而懷草詩……則抱著必救許樂的決心!

懷草詩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望著正緩緩站起的李瘋子,感受著撲面而來更勝先前的狂暴戰意,絕對不會輕視對方。

但她更不會畏懼這個宇宙裡任何敵人。

懷草詩盯著緩緩站起的強大敵人,沒有回頭,對身後那個傢伙說道:「弟弟,我帶你回家。」

……

……

回家?許樂沉默看著她的背影,慣常無論遇著何等情況都會冷靜如常的眼眸裡,驟然變得有些混雜難明。

李瘋子緩緩擦掉唇邊的血漬,盯著懷草詩的臉,冷聲說道:「公主殿下,我不認為你有這個機會。」

許樂抬起右臂,將唇邊的血水擦掉,看著他們兩個人,忽然微笑著說道:「瘋子,現在該你挑了,追她還是追我。」

話音剛剛落在凌亂雪地上,他毫不猶豫轉身,抬腿向樹林外狂奔。懷草詩反應極快,冷漠看了李瘋子一眼,霍然轉身向西方狂奔。這對帝國皇室的姐弟第一次正式見面,不過剎那,便再次分道相逆而行。

李瘋子身體微僵站在雪地中,那兩個人無論是誰逃走,都是聯邦蒙受不起的損失,他應該去追誰?

一聲悲憤鬱結的暴吼,他向東邊追了過去。

沒有理由,如果非要找一個選擇許樂而不是懷草詩的原因,或許是因為相對於有可能活捉帝國公主,他更在意不讓許樂真的變成帝國人。

……

……

明亮的探照燈網,將監獄外的荒原照耀的有同白晝,從監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許樂的身影正在雪地上拼命狂奔,雖然他只有兩條腿,但跑的卻彷彿比直升戰機還要快!

監獄臨東面的牆上,有囚犯拍打著窗戶大聲歡呼,目送那個傢伙遠離,有囚犯脫下內褲,甩動著自己軟搭搭的[***]尖叫,用自己特殊的方式替那個傢伙加油,這些罪惡滔天的蒼老惡徒們,並不關心許樂是帝國人還是聯邦人,他們只關心這個雪夜,那個傢伙能不能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成功逃離傾城軍事監獄的囚犯。

監獄外不遠處的雪地裡,幾名警犬嗅到了氣味,帶領軍警找到了聯邦前著名學者孟爾德教授的屍體,教授凌亂白髮被冰雪凍的無比糾結。

依舊殘留著煙霧的監獄內部,堅持認為自己有聖光加持的喬治倒在樓梯上,沉重的金屬板傾覆在一側,身上佈滿血淋淋的彈孔,鋥亮的光頭被血水染成詭異的模樣,直到死,他也沒能衝上第四層樓。

曾經縱橫宇宙不可一世的星際海盜頭目,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急促喘息,無論是瞎了的眼睛還是完好的眼睛裡,都已經找不到太多生命的光彩。

一個老頭子佝僂著身體,怯懦地縮在囚室角落裡,不知道那把發黃的骨刀藏在了什麼地方。

……

……

漫長的雪夜過去。

朝陽升起。

荒原邊緣,是一處伸向海面的青綠色半島,島上是和季節不符的鬱鬱蔥蔥植物,生機盎然,島下是一片鋒利的礁石。

啪的一聲,許樂的腳踩上半島溼軟的土壤,瘦削的臉上呈現極度疲憊造成的紅暈,身體顫抖的非常厲害,似乎隨時可能倒下。

在後方四百米遠的地方,同樣極度疲憊瀕臨崩潰的李瘋子,確定已經把他追進了死路,終於放鬆下來,急促地貪婪呼吸著微溼微鹹的海畔空氣。

更後方的地平線上,出現十餘駕聯邦直升戰機的模糊影子,低沉的轟鳴聲遠遠傳來,瞬間便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巨響吞沒。

真的很難以置信,這些以高機動姓著稱的聯邦直升戰機,居然沒有辦法跑贏許樂和李瘋子的四條腿。

稍作停歇休整,許樂眯著的眼睛裡閃過強烈的堅毅味道,拖動著彷彿懸掛了幾噸機甲構件的雙腿,艱難卻依然快速地向海中奔去,腳底踩踏著半島上的青綠植物,不知為何,竟然顯得越來越輕鬆。

李瘋子盯著他的背影,眼眸裡閃過強烈的疑惑不解,不知道那個傢伙什麼還要死撐,遠處的海面早已經被聯邦海岸巡邏隊控制,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看著那個在島上崎嶇小路里艱難前行的傢伙,他默默想著:倒吧,趕緊倒下吧,然而許樂始終未倒,所以他也只有再次抬起疲憊的雙腿,追了過去。

彷彿是最後的奔跑,從絕望的傾城向絕望的大海的奔跑,許樂跑到佈滿鋒利礁石的海邊,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笑著說道:「喂!」

李封直接坐到溼滑的碎石中,喘息著問道:「什麼事兒?」

「有兩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說。」

「第一件就是,如果沒有那些傢伙幫忙,你是不可能追上我的,知道為什麼嗎?」

李瘋子蹙眉問道:「為什麼?」

許樂很認真地回答道:「因為你比我重。」

……

……

「第二件事情是……」小眼睛男人轉身望著腳下咆哮的怒海,輕聲說道:「你們再也抓不到我了。」

李瘋子緩緩眯起眼睛,盯著礁石上他的背影,厲聲說道:「自殺是懦夫所為。」

海浪兇猛地撲向礁石,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在初生紅曰的照耀下,泛成一堵透明的牆。

「石頭永遠不會自殺。」

許樂笑了笑,整齊潔白的牙齒反射著溫暖的陽光,然後直接從礁石上跳了下去。

那個身影一頭撞碎那堵看似堅硬的透明水牆,投身冰冷憤怒的大海,然後奮力向下遊動,越遊越深,彷彿要游到最深的海底,在那個只屬於自己的家裡,變成一條真正自由自在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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