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一個運輸營的營官忍不住大聲道:「拿下我們,就可以斷絕掉前線將軍的後路,然後以逸待勞,吃掉我們第十三兵團和魯爾將軍的第六兵團,這樣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幹?」
夏亞想了想,攤開雙手:「我們他媽怎麼知道?我們如果能猜到,我們就都變成黑斯廷了。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有原因,而且,這個原因比吃掉我們第十三兵團和第六兵團……更重要,至少對他黑斯廷來說更重要吧。」
帳篷裡的軍官們開始了新一輪的爭論,努力的用自己的智慧去猜測黑斯廷的動機。
難道是……圍點打援?所以黑斯廷對我們圍而不打?
笑話!只要直接端掉我們,主力就會陷入絕境了,還脫褲子放屁搞什麼「圍點打援」?
「所以,我不贊成吧兩百騎兵放出去搞什麼反衝鋒。我有一種感覺……真正派上用場的時間還沒有到來,這兩百騎兵,說不定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吧。」夏亞苦笑。
這依然是他的直覺,是那種在山林裡養成的危險來臨前的直覺,無法用言語或者明白的理由來解釋。
而更重要的是,其實夏亞心中還有一個讓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猜測,只是說出來太過匪夷所思了,所以他沒有講出口。
黑斯廷……他,彷彿……在防備著什麼?
夏亞想的並不複雜,恰恰相反,出身山林的他的思維方式很簡單明確。
黑斯廷在儲存實力,很明白了。
那麼,儲存實力為了什麼?只有兩種原因,第一是儲存實力對付什麼敵人。可他明明有可以吃掉我們主力的辦法,就是端掉我們這個駐地,卻偏偏舉而不打!!那麼顯然,他的目的就不是為了對付敵人!
那麼,第二種原因,通常儲存實力,如果不是為了對付什麼敵人,就只能是為了防備什麼人了!
黑斯廷,他在防備著什麼!!
※※※
「黑斯廷那個傢伙,一定會防備著我的。」
柯柯蘭坐在那張用獸骨組成的巨大的椅子上,這張椅子下是一塊巨大的方臺,由二十名強壯的奧丁力士合力抬著,坐在椅子上的柯柯蘭穩如磐石。他一手支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另外一隻手卻抱著一架小小的豎琴,手指彷彿隨意在琴絃上劃過,發出一串輕輕的音符。
在他的身邊周圍,奧丁的軍團正在緩緩前進,前後左右都簇擁著大批魁梧雄壯的奧丁戰士。佇列的長龍在大路上拖得老長,腳步聲和武器碰撞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嗯……還是豎琴的聲音動聽啊。」柯柯蘭笑了笑,緩緩伸出手,從跪在椅子旁高臺上的一個侍從手裡拿過一隻純金的酒杯,酒杯裡盛慢了鮮紅的酒水,他欠欠抿了一口,然後敲了敲額頭:「還真讓人難辦呢……黑斯廷那個傢伙一定會防備我,所以不肯出力真的攻下第十三兵團的駐地。他只有一萬騎兵,如果真的鑽進了拜占庭人的那個駐地,如果我故意放阿德里克回去,那麼他反而就被圍困住了,呵呵……多有趣的事情啊。看看,我們奧丁的驕傲,最強的名將,黑斯廷,他的命運居然決定在我的手裡……嗯,不行啊,黑斯廷一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唉,我又開始頭疼了。」
聽著這位高貴的殿下口中肆無忌憚的說著要算計黑斯廷的話,跪在椅子旁的侍從臉色蒼白全身發抖。
這簡直就是折磨人啊!這位殿下,他每次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揹著點人啊!讓我們聽見這種話,隨時都會有被殺掉滅口的危險啊……
上次說陛下有很多兒子所以死掉幾個沒關係。現在又居然算計起了黑斯廷……
還讓不讓人活啊!
柯柯蘭輕輕一笑,他彷彿注意到了這個侍從蒼白恐懼的臉龐。
「唉,可憐的傢伙,你們不用害怕的。」柯柯蘭搖頭嘆息:「這些話麼,你們就算說出去也沒有關係,反正麼,不管是我,還是黑斯廷,又或者是我那位偉大至尊的父皇,大家心裡都明白得很呢。」他居然跳下了椅子,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發抖的侍從,滿臉興奮的笑道:「你不明白麼?來來來!我給你解釋一下吧,嗯……這次的戰爭,根本就是一場立儲奪嫡的預演嘛!黑斯廷那個傢伙是大殿下的親密好友呢。而我……如果想算計我那位親愛的長兄,就只好拿黑斯廷開刀了,只是我那位可憐的小弟,卻戰死在戰場了,好吧,我承認激他去參加危險的阻截行動是我的主意……唉,說起來,我們的父皇心可真狠呢,他明明知道這一切,卻並不阻止。難道,我們奧丁人,每一代的新皇,都要踩著兄弟姐妹的屍體和鮮血上位麼?」
侍從終於崩潰了!
他這樣的卑微的人,實在想不通這位殿下忽然發什麼瘋,居然對自己說這些荒唐的話。這種話應該是誰聽到誰死!這樣的秘聞,豈能是他這種身份的人能聽的?哪怕聽到一個字的下場,都絕對會被立刻砍掉滅口的呀。
他瘋狂的顫抖,然後大聲哭喊:「殿下!殿下求您饒命吧!求您饒命吧!我,我,我什麼都沒聽見!沒聽見啊!!」
柯柯蘭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他看了看這個侍從,站起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一臉的無趣,彷彿失落的小孩子一般擺了擺手:「下去吧,我不會殺你的。」
等那個侍從幾乎是爬著跑掉之後,柯柯蘭的手指按在琴絃上,長長嘆了口氣。
「寂寞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位奧丁貴人滿臉落寞。
一騎馴鹿騎兵從前方賓士而來,行到高臺下翻身跪拜:「殿下,我們的勇士們已經和拜占庭人斷後的人打上了!我們的勇士衝不過去,請您下令讓……」
「下令什麼?」柯柯蘭無聊的打了個哈欠,他抬了抬手指,漫不經心道:「你們很著急和拜占庭最精銳的軍隊拼命麼?嗯,真想送死的話,也不著急在這一刻吧。」
那個馴鹿騎兵愣在當場,張大了嘴巴。
「好了好了,讓我們的勇士們回來吧,不用著急追上去打,呃……就讓前面的人,列隊目送拜占庭人遠去好了。嗯,對,就這樣,列隊目送,嗯,還有別忘記吹號,哈哈!歡送他們遠去吧。」
這殿下難道發瘋了?!
看著這個騎兵發呆,柯柯蘭臉色一沉,眼神里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還是露出了那若無其事的淡淡笑容:「好了,第十三兵團,還是留給我們奧丁的驕傲,黑斯廷大人去對付吧。我們的任務,就是像驅趕羊群一樣,把這些拜占庭人驅趕到偉大的黑斯廷大人的屠刀之下,供他宰割就可以了。」
「可,可是……」這個騎兵軍官顯然有些無法理解這種命令。
列隊,目送,還吹號?!
「沒什麼可是的,執行命令。」柯柯蘭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這個騎兵軍官終於哭喪著臉跑掉了。
柯柯蘭坐在那兒,懶洋洋的靠在椅子裡,無聊的扳了扳手指。
嗯……黑斯廷,你現在一定很鬱悶吧,這一次明知道要被我算計,還是不得不往套子裡鑽呢,誰讓你是我們的「奧丁武神」呢!有了這樣的名聲,你也只能像被皮鞭抽打的馬一樣奮力往前了吧。
所以,第十三兵團還是讓你黑斯廷啃吧,至於我的軍功麼……我已經吃掉了第十三兵團的一個旗團了。大概也足夠讓我那位偉大的父皇滿意了吧。
嗯……永遠不要顯示出超出你應有能力之外的表現。做的差不多就得了呢……
這位奧丁貴人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又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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