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現任皇帝,康託斯大帝就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餐桌後,他胸前掛了一塊餐巾,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小刀,夏亞走進來的時候,皇帝正認真的將一塊鮮血淋漓的牛肉切開,濺出來的鮮血,甚至有幾滴落在了他胸前雪白的餐巾上。
房間裡很安靜,皇帝並沒有抬頭,只是繼續用餐,他的身後,站著一名中年男子,那個男人就立在牆角的陰暗之中,安靜得彷彿一個影子。
甚至,在夏亞的眼睛注意到他之前,他都沒有感覺到這房間裡還多了一個人。哪怕是真的看見了這個人,有那麼一瞬間,夏亞都有一種錯覺:彷彿站在那兒的真的就是一個影子,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個傢伙……全身毫無一絲活氣。
平平無奇的相貌,平平無奇的打扮,低著頭,雙手自然垂著,就連眼睛都是半開半合,眼神也黯淡得毫無一絲神采。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偏偏是這麼一個傢伙,給夏亞的印象,卻比房間裡原本的主角——那位皇帝陛下要強烈得多。
偷眼看了看皇帝,這位帝國的皇帝顯得很蒼老,他臉上的皺紋高高堆起,一層一層,身形看上去很魁梧,但是卻瘦得有些驚人,就彷彿一隻蒼老的雄獅,此刻卻已經形容枯槁,雖然骨架依然寬大,但是身上那件滾了金邊的黑色絲袍,卻彷彿是掛在竹竿上一般。
康託斯並沒有理會夏亞,繼續耐心的將一塊血淋淋的牛肉切完,送了一小塊進嘴裡,充分感受了一下那種鮮嫩和生肉裡的腥氣,皇帝才愜意的舒了口氣。
他一直喜歡這麼吃肉,這種習慣是從年輕的時候軍旅的生涯養成的,雖然宮廷裡的醫官多次建議,這樣的習慣對皇帝陛下的健康並沒有什麼好處。
舌頭充分吮吸著鮮血的味道,康託斯大帝才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看站在面前不遠的這個年輕人。
騎槍大帝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因為他注意到,夏亞並沒有跪下,而是直挺挺的站在那兒,神色裡也並沒有多少惶恐和緊張。相反……倒是桌上那純金的燭臺,吸引了這個年輕人的注意力。
「喜歡麼?」皇帝開口了。
「呃……什麼?」夏亞愣了一下。
「這個燭臺,你一直在看它。」康託斯大帝丟下了餐刀,又拿起了一隻銀盃,杯子裡是鮮紅的酒,他喝了一口,殘留在嘴角的酒,就彷彿殷紅的鮮血一樣。
夏亞有些尷尬,他訕訕的笑了笑,不敢再看那個燭臺,心中卻忍不住嘆息:見鬼,這燭臺可真大……得有好幾斤重吧,不知道是不是純金的……「走的時候,你可以帶走,算是我賞賜給你了。」皇帝丟下了酒杯,撤掉了胸前的餐巾。
「呃……啊?」夏亞喜出望外,臉上自然就露出了幾分歡喜來:「真的給我了?」
康託斯笑了,他開始有些喜歡這個愣頭愣腦的小子了——至少,這種人應該單純一些吧,也容易掌控。
單純……如果胖子魯爾或者多多羅聽見了皇帝的心聲,一定會忍不住想撞牆的……皇帝笑了笑之後,臉色就恢復了嚴肅:「你就是夏亞雷鳴了。」
「我就是!」夏亞挺起胸膛。
「你看到我,並沒有太恭敬的意思。」康託斯的眼神有些嘲弄。
「呃……」土鱉想了想,猶豫了一下,居然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答案——原本他是不該這麼和皇帝說話的,但是似乎,這個皇帝看上去並不太難相處,「嗯,因為,我不是拜占庭人。」
言下的意思,我不是你的臣民,所以沒必要對你敬畏。
「……」康託斯聽了這句話,也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大笑了幾聲,笑完之後,他看著夏亞點了點頭:「不錯,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野火原上長大的,這次戰爭之前臨時加入了我們的軍隊。嗯……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一個拜占庭人了。」
夏亞沒說話,就這麼看著皇帝。
「你在戰場上的表現,我聽說了,雖然我看到的戰報有些誇張,不過我想你的表現也當得起那些讚美。而且,你打傷了黑斯廷。」
提到「黑斯廷」這個名字的時候,皇帝陛下的眼睛裡,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語氣裡有一絲狠歷的味道。
「我只是偷襲得手。」夏亞乾脆說了老實話,他心中有一種感覺,在這個皇帝的面前,說真話,說不定反而有一些意外的好處,「黑斯廷比我強大得太多,我根本打不過他。如果正面交手,他可以輕易的殺死我。這次傷了他,也是因為他沒有防備下被我偷襲,而且……他傷得並不重。」
隨後,在皇帝的要求之下,夏亞不得不將那次在戰場上如何假冒邦弗雷特的名字挑戰,如何將邦弗雷特強行綁上戰場,如何讓邦弗雷特吸引黑斯廷的注意力,然後自己在一旁又是如何偷襲得手。
整個講述的過程,夏亞故意把自己顯示得粗鄙不文,嘴巴里毫無約束,說的高興的時候,一些汙言穢語脫口而出,毫無禮儀可言。什麼「那個賣屁股的兔子」「那個怕死的小白臉」「乾死那個婊子養的」之類的言辭,更是層出不窮。
夏亞可並不傻,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因為雖然沒有太大的心機,夏亞本能的感覺到了皇帝態度的變化!他說出第一句粗話的時候,皇帝就挑了挑眉,眼神里的笑意彷彿也多了幾分。
而後面,當夏亞說出「邦弗雷特那個婊子養的小白臉」這樣的話的時候,皇帝陛下的表情居然露出一種很快意的樣子…………如此一來,夏亞哪裡還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他故意在講述自己如何整治邦弗雷特的過程裡多了幾分誇張和細節上的描述,再說到自己如何偷襲黑斯廷得手的過程,則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終於等夏亞說完之後,康託斯大帝眼睛裡已經帶著明顯的笑意了。
好!
很好!
非常好!
如果說開始的時候,只是對這個愣頭愣腦的小子有些好感的話,那麼現在,皇帝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喜歡這個小子了。
欺負邦弗雷特那個「婊子養的小白臉」,讓皇帝很快意。而講到偷襲黑斯廷得手的輕描淡寫,卻讓皇帝錯誤的認為,這個小子是一個不居功的老實人。
於是,在「單純」這個評價上,皇帝給土鱉又多了一個定義:忠厚老實。武勇,單純,忠厚老實……試問,這樣的武將,哪個皇帝不喜歡??
康託斯大帝的心情明顯大好,夏亞說完了關於偷襲黑斯廷的過程,皇帝居然又問了他幾個私人問題,尤其是問道了夏亞在野火原上當獵人,在野外如何打獵,如何擊殺魔獸的這些瑣事,夏亞看準了這個皇帝的臉色變化,故意將自己掩飾成了一個沒有多少頭腦的愣頭青,說起那些野外生存的事情,還故意講了幾件自己遇到的糗事,還有遇到危險的時候,橫下心拼命的事蹟……康託斯自己都沒有察覺,這頓午餐裡,他笑的次數比之前的十天時間裡加起來都多了許多。
同時,土鱉在騎槍大帝的眼裡,也就越發的順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