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菲利普提供的訊息是否準確,可畢竟是有了一個盼頭,總比讓多多羅一個人跑去東部的混亂之領碰運氣要強得多。
只是,按照菲利普說的,魔吻香芋可能存在於野火原裡的扎庫土人部落,那麼從燕京奧斯吉利亞前往西北部邊境野火原,一路之上數千公里的路程,如果按照這麼慢悠悠的行走的話……夏亞之前來燕京的時候,這一路他可是足足走了近兩個月!
而這次回去,反正上任並沒有規定具體的期限,而且隊伍裡還有尤麗亞這麼一個孕婦,經不得顛簸,原本夏亞是打算慢慢悠悠走的,就算走上兩三個月也沒什麼關係。
可現在就不行了。
畢竟……多多羅的那個魔法師試煉,是有完成任務的期限的:一百天!
從那天在魔法工會里接受任務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天了,也就是說,剩下來的時間就只有三個月了。在這三個月裡,必須趕赴野火原扎庫土人部落,找到魔吻香芋,然後再一路趕回燕京魔法工會登記完成任務……如果按照之前那麼慢悠悠的速度行走,那就絕對來不及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就乾脆分成兩隊。夏亞帶著多多羅還有菲利普,再加上沙爾巴,一行四人,每人配備兩匹馬,一路先行趕赴野火原。而剩下的,阿弗雷卡特帶著原本的狼牙武士團,以及加上心思精細的軍需販子卡託,還有扈從索伊特,沿途保護著尤麗亞,緩緩前行。有阿弗雷卡特的武力,卡託的精細,還有索伊特的照顧,想來這一路上保護著尤麗亞,應該也不會出什麼茬子了。
分別之後夏亞等四人就先行上路了。
這一路上快馬加鞭,加急趕路,沿著道路只是往西北而去,若是錯過了住宿得地方,就乾脆在野外風餐露宿。反正夏亞從前就是山野裡的獵人,沙爾巴是羅德里亞騎兵團的百戰騎兵出身,急行軍趕路的曰子早已經習慣,至於多多羅……他雖然有些挨不住,但是大家趕路都是為了幫助他,他就算再辛苦,也只能咬牙強撐下去了。
倒是那個菲利普,一路上默不作聲,和夏亞等人一起風餐露宿,卻吭都不吭一聲,不顯山不露水,起早貪黑,卻從不掉隊,即便是露宿野外,什麼升篝火扎帳篷餵馬之類的事情,他也居然嫻熟得很。
原本夏亞記得這個傢伙總是一身光鮮,鬍鬚修剪得乾乾淨淨,打扮得好似貴族一樣,心中多少有些輕視這種華而不實的傢伙,可這次同行,卻忍不住微微驚奇:這傢伙原來也能吃得苦啊,卻不像之前自己以為得那麼草包。
其實菲利普原本的實力相當不俗的,真計較起來,他受傷之前的實力,甚至比夏亞都是隻高不低,夏亞在燕京競技場裡擊敗他,頗有幾分特殊的緣由在裡面,菲利普先入為主,以為自己不是夏亞的對手,又被夏亞一通蠻不講理的猛攻,氣勢上壓垮了菲利普,所謂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結果菲利普就栽在了土鱉的手裡。
否則的話,一個實力已經達到了高階武士水準的傢伙,怎麼可能如此不堪?
這一路上,夏亞對菲利普倒真有幾分刮目相看了,趕了四天的路,走了至少兩千多里,就連行軍慣了的沙爾巴都有些吃不消了,這個菲利普不聲不響,雖然臉色也不掩疲憊,但是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
那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狡猾的眼神,漸漸的抹去了一絲從前的輕佻,而多了幾分堅韌的味道。
「或許,人在走投無路之後,破而後立吧。」
趕了第四天的時候,大家終於停下來修整了,否則的話,就算人吃得消,馬也受不了。每人兩匹馬,晝夜不停的奔跑,每天只休息幾個小時,就算是夏亞的馬是上等戰馬,也眼看精神有些委頓了下來。
這天大家下午的時候來到一個小村鎮口停下,夏亞看了一下天色,拍了拍已經是汗浸浸的馬背,大聲道:「今天就住在這裡,休息一夜,明天起來再趕路吧!」
多多羅聽了,實實在在的鬆了口氣,他是幾個人裡身子骨最差的一個,如果再這麼趕下去,他只怕沒到野火原就先倒下了。聽見夏亞說出「休息一夜」,多多羅感動的險些就要掉下眼淚來了,卻忽然看見了夏亞瞟向自己那嘲弄的眼神,多多羅趕緊堆笑道:「那個……老爺,我可不是怕吃苦,只是咱們人還能堅持,馬匹如果累垮了,可就……」
夏亞嘿嘿一笑:「你也知道心疼馬麼?我看這鎮子不算小,或許也能買到馬的,一會兒我們找旅店休息,你去鎮子上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馬匹販賣,我看你的兩匹馬都有些不頂用了——哼,你騎術太差,趕路的時候不懂得體恤馬力,大家走的一樣的路,你的馬卻最吃力。」
多多羅臉上不敢反駁,心裡卻無奈:我可是魔法師啊!等我將來魔法大進之後,一個風系飛翔術就飛出幾十裡去!騎馬?哼!
※※※這鎮子果然不大,不過縱橫兩條街道,看來也只有幾百戶人家而已,鎮子上唯一的旅店在鎮子東邊路口,臨著一個小小的廣場,幾人打聽了一下,鎮子裡雖然也有車馬行,但是卻只有拉車用的駑馬,那種駑馬卻不適合長途賓士,這倒是讓多多羅省了事,開開心心的隨著大家一起住進了旅店裡休息,只是分房的時候,夏亞略微猶豫了一下,多多羅和沙爾巴一間,而自己則和菲利普住一間。
聽見這個決定,菲利普眉毛動了動,並沒有說什麼。夏亞和他一起回到房間裡後,倒是毫不掩飾,直截了當坦然道:「我也明和你說,我對你這個傢伙還不太放心,你這人狡猾多變,換了多多羅和沙爾巴,隨便哪個和你住我都不放心。沙爾巴頭腦簡單憨直,我怕他被你騙。多多羅倒是有些精細,但是實力差你太遠。所以,就只好我來看著你了。」
菲利普聽了,沉默了會兒,對著夏亞行禮,低聲道:「多謝大人坦言,我心裡明白的,不會有什麼別的心思。」頓了一下,他苦笑道:「我如今是窮途末路的人,說得可憐一些,跟著你們一起,我反而更安全,如果我一個人的話,萬一那些傢伙不死心,追上來,我就死定了。」
夏亞聽了這話,凝神望著菲利普,可這麼看去,這個傢伙臉色一片坦然,絲毫沒有作偽的樣子。
菲利普迎著夏亞的眼神,語氣有些晦澀:「大人,我知道之前的恩怨,您對我這個人有些不屑。我這次逃出燕京之後,如喪家的野狗一樣,最近這兩天,心裡才明白了許多……唉,當年這樣風餐露宿的曰子,我也曾經歷過,我早年起家的時候,帶著一幫手下兄弟給商團當護衛,幹過幾年傭兵的工作,那個時候雖然生活苦了些,窮是窮了些,但是大家在一起卻沒有什麼勾心鬥角。每天裡就是練武趕路,閒來的時候,有酒喝有肉吃,能有兩個小錢賭賭,就彷彿是天堂一樣的曰子了。可後來,漸漸發跡了,手裡有了錢,就想有權,原本的一幫老兄弟,也都有了隔閡,漸漸的到了後來,身邊連一個真心的兄弟都沒有了……這次我出了事情,那個白眼狼的混蛋背叛我,除了幾個跟了我多年的死忠部下之外,其餘的武士團裡的幾個頭領,卻居然沒有一個站在我這邊——其中有兩三個,可是當年一起給人當傭兵混出來的十多年的老人了。哼……說叛就叛了!」
夏亞匝了匝嘴:「哦,這麼說來,你倒是一肚子怨氣了?」
菲利普苦笑一聲:「怨氣是沒有的了。大人,或許您不信,可是這些天來,我早已經想明白了。咱們拜占庭人有一句老俗語:種的茄子不會長出南瓜來。我自己種下的禍根,我平曰裡如何行事,下面的人自然有樣學樣。這次事情之後,我苦心經營了十多年的事業,算是煙消雲散了,什麼名譽地位,都算是徹底沒了。今後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抱著多年的積蓄,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躲起來,吃喝等死了。而且,我這些年來做過的壞事情實在不少,也得罪不過不少仇家,像阿弗雷卡特這樣的,少說也有十個八個,若是讓那些人碰到了我,恐怕比落在那些叛徒手裡,下場更悽慘。這兩天,跟著您一起趕路,反正我已經落到這步了,倒也不用再去想那麼多,每天趕路吃苦,雖然身子受些苦頭,但是心裡卻清靜了,我倒是覺得這樣的曰子不錯,至少落得一個單純。」
夏亞嘿嘿乾笑兩聲,斜著眼睛看著菲利普:「你這是當狼當夠了,偶爾過過黃牛的曰子,哼,你現在這些想法,我信你此刻是真心的,但是說到長久,還得看你以後表現,人麼,風光過之後,品嚐過那種滋味,恐怕以後就都耐不住寂寞了。」
夏亞自然不會任憑這個菲利普說幾句話就真的信了他,心裡依然對這個傢伙留了幾分警惕。
四人在這旅店裡好好的休息了下來,隔壁房間裡,沙爾巴和多多羅兩人剛一進房間就倒頭大睡,不到片刻就呼嚕連連,就連多多羅也睡得如死豬一樣。
夏亞畢竟是身體素質強悍異常,原本還想去叫兩人起來下去吃飯,在門外聽見裡面鼾聲如雷,笑了笑就作罷,拉著菲利普一起來到旅店前吃東西。
這小鎮子裡的旅館也沒什麼好吃的,這旅店規模極小,連個夥計都沒有,只有那個老闆一個人忙碌,好在這鎮子太小,來往的商隊旅客很少在這裡逗留,所以生意也不多,比如今天,這旅館裡就只有夏亞這麼一夥客人入住。
那個旅館老闆穿著一身麻布衣服,卻戴了個皮兜帽子,臉上皺紋如刀刻一般,似他做這種生意,迎來送往,應該是滿臉堆笑才對,可這個旅館老闆卻愁眉苦臉,站在夏亞面前伺候的時候,唯唯諾諾,滿臉晦氣的樣子。
這晚餐原本就簡陋,小地方的粗陋食物,不過就是一盤子煮青豆子,外加幾塊乾麵包,還有一盤子肉醬湯。可結果這個老闆大概是有什麼心事,這晚餐做的,豆子煮得半生,麵包卻烤焦了,那一盤子肉醬湯卻更忘記了放鹽,夏亞才吃了一口,就臉色不快,一拍桌子,喝道:「老闆,過來!」
那個老闆原本還坐在那兒雙手撐著下巴,望著門口發呆,一聽夏亞的怒喝,頓時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賠笑:「老爺,您有什麼吩咐?」他雖然臉上竭力在笑,可是那皺紋之中的愁苦模樣卻無法掩飾。
夏亞將湯匙重重丟在桌上,怒道:「你做的這是什麼豬食!難道怕老子不給錢嗎!」
說完,從懷裡摸出一枚銀幣來重重拍在桌上——這種小鎮子裡,一個銀幣都足夠一家人吃上一兩個月了。
那老闆看見桌上的銀幣,卻毫無喜色,只是愁眉苦臉連連欠身:「抱歉抱歉,這位老爺,這飯菜沒做好,我這就進去重做。」
說完,他趕緊將桌上的盤子收了起來掉頭往裡走,可走了兩步,心神不寧,一腳撞在了旁邊的桌腳上,頓時撲通一聲栽在了地上,頓時手裡的兩個盤子就嘩啦砸在地上,菜餚也灑得到處都是。
夏亞緊緊擰眉,終於嘆了口氣,過去將那個老闆提了起來按在旁邊的桌子上,皺眉道:「坐下!我看你這個傢伙也是可笑,這麼慌慌張張的還做什麼生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這老闆頓時神色一慌張,看了看門外,隨即眼神里閃過一絲沮喪:「沒有沒有,沒什麼事情。」
「媽的!睜眼說瞎話!」夏亞大怒,一巴掌拍在了旁邊的一張桌子上,頓時一掌就把那桌子臺板直接拍穿掉了,木頭嘩啦爛成一團!
這老闆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了看夏亞,似乎有些吃驚,可隨後卻依然搖頭:「沒有沒有……老爺,您可別打我的桌子啦。」
夏亞還要說什麼,旁邊的菲利普卻走了上來,他拉了夏亞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來,看著這個老闆,緩緩道:「嗯,你看來是有什麼苦衷吧?不用怕,你只管說出來,說不定反而有好處呢。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這位老爺是什麼人?」
這老闆茫然的搖頭。
菲利普對夏亞使了一個「彆著急」的眼神,然後挺起胸膛,大聲道:「這位是軍中的猛將夏亞老爺,我們老爺姓子急躁,但是心地卻善良的,最喜歡打抱不平。他可是軍中有名的高手,上次和奧丁人打仗,那些兇狠的奧丁人在他手裡,死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任憑多兇狠的奧丁狂人,我們老爺伸手就捏死掉了!而且我們老爺現在可是高官,你有什麼委屈,現在說出來,我們老爺一高興,說不定就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