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營之中,休斯惱火的將一個杯子扔在地上,怒道:「他說六路軍區總督援軍三天即到!眼看這時間就過了,這個混蛋……難道把老子一個人吊在這裡嗎!」
帳篷裡的眾多麾下將領都不作聲,休斯發了一通火之後,眼看眾人無言,他眼神一變,立刻換了一個語氣,忽然一拍額頭:「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又妄怒了!」
他眼神掃過眾人,緩緩道:「明天不必攻城了,既然這雄城不是我們一家能攻下的,那麼我們也不必當這出頭鳥了。等著大家夥兒到齊了,再一起動手吧。」
說著,休斯正色肅立,對著帳篷裡的眾將躬身一禮,緩緩道:「各位,是我這兩天太急躁啦!這兩天攻城不利,責任在我!我看見這麼好一座大城,心中生了貪念,只想早早奪城而下……冒進的罪過,我來承擔!」
說著,他自嘲一笑:「本來我們只是來做做姿態的,是我心中忽然生了貪念,冒進攻城,才浪費了這麼多軍力。今後我再犯這種錯誤,還請各位不要顧慮,直面提醒我吧!」
※※※「陛下。眼下我們唯一的機會,便是援軍!機會雖然渺茫,但卻是我看來唯一的機會了!如果敵軍援軍先到,那麼我們只有死守一條路……結果麼,我不說,陛下心裡中也明白。
而如果是我們的援軍先到,亞美尼亞叛軍則是孤軍一支!我們則可以趁機開城反撲,以內外夾攻的辦法,拼死一戰,或許能擊潰亞美尼亞叛軍,把他們趕走!可縱然如此……」
頓了頓,斯潘沒有繼續說。
「縱然如此,就算是你說的第二種可能,我們既便能暫時吧休斯那個混蛋趕跑,也不過就是延續一時而已,等他們捲土重來,還是死路一條,對吧?」
康託斯大帝語氣漠然。
斯潘跪在殿下,他身上染血的戰袍還未來得及換下,戰袍上除了血跡還有煙火燎燒的味道,更加上他額頭的繃帶透著血跡,鎧甲上不少地方都變成了暗紅色。
「辛苦你了。」康託斯坐在那兒盯著斯潘良久,才輕輕一嘆,他試圖站起來,隨即又坐了下去。
老皇帝看著斯潘,忽然緩緩道:「斯潘,你心裡可曾怨恨過我?」
斯潘愣了一下,趕緊抬頭,卻迎上了騎槍大帝那炯炯的眼神,心裡一震,趕緊道:「陛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城中無人,抵禦叛軍的重任交在你手裡,而我前些曰子還對你大發雷霆。唉……」騎槍大帝搖頭:「我知道,此刻就在這奧斯吉利亞城裡,不知道多少人都已經心中惶惶,更有人早已經暗中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改朝換代啦!」
頓了頓,他忽然冷笑一聲:「就算是這皇宮之中,只怕也有人早就存了改換門庭的心思。」
斯潘聽了這話,面色沉重,卻默默無語,思索了會兒,才緩緩道:「陛下,國危而見人心,那些叛軍要想進城,除非先踏過我斯潘的屍體!」
康託斯大帝點了點頭,他的臉色疲憊,眼神也漸漸黯淡了下去,靜坐了會兒,忽然苦笑一聲:「斯潘,你這麼忠心,我本該封賞你些什麼。不過,可惜現在,我卻沒什麼好給你的了。我這皇帝,也不知道能不能當到明天……哼!此刻帝國的皇令已經不能出這奧斯吉利亞城。各地叛軍烽火遍起,只怕不少地方都已經淪陷了。我這光桿皇帝,要封賞你,也沒什麼可封賞了。至於錢財金幣麼……哼,如果城破,這錢財金幣也是廢鐵一堆而已。」
「我不求什麼封賞。」斯潘緩緩搖頭,他忽然站了起來,站在那兒,平視著康託斯大帝:「陛下,我只求一件事。」
「你說!」
康託斯看著眼前這位傷痕累累的將軍,此刻無論斯潘說出什麼話來,康託斯都心中打定了主意,無一不準!
「若國運得繼,史書之上,請留臣一筆。」斯潘忽然笑了笑,他這一笑,風情雲淡。
「只寫一句‘城破,斯潘戰死’,即可!」
說完這句話,斯潘霍然轉身,甚至也不對皇帝告辭了,大步走出殿堂之外……「只留一筆……只留一筆……」
康託斯大帝坐在那兒品味良久,悵然無語。
這森森大殿此刻顯得空蕩蕩的,老皇帝枯坐良久,只聽得外面風聲呼嘯,竄入殿堂來的風將火盆裡的火苗吹得四處搖曳不休。
終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康託斯大帝忽然長嘆一聲,他握著雙拳,剛剛嘆息完,就陡然豪邁一笑。
「我有忠臣如此!天必不絕我!!」
大殿之上,老皇帝的吼聲迴盪,直至終於安靜下來之後,身後的角落裡,那個一個影子一般的中年男人才忽然開口說話了。
「陛下,如果事不可為,我保著你殺出去!縱然千軍萬馬,也擋不住我!」
康託斯大帝聽了,緩緩扭頭看了他一眼:「我記得這麼多年來,今天,你這是第一次主動開口和我說話吧?」
那個影子一般的中年人面無表情。
「你說的對,你是強者,縱然千軍萬馬,也擋不住你。但是強者的悲哀在於什麼,你知道麼?千萬萬馬也擋不住一個強者!可一個強者,也擋不住千軍萬馬!人人都以為昔年梅林一己之力就能擋住我的海軍,其實你我都知道那是何等謬傳!如果不是……哼哼。」
老皇帝說到這裡,緩緩搖頭:「我是不會走的。這是我最後一賭,賭的是我的國運!這城若破了,帝國不存!我縱然活著逃離,又有什麼意思?明天……你不用在這裡護著我了,上城去殺敵吧。」
※※※※「現在的局面是,誰的援軍先到,誰就能立刻扭轉局面。」
在城南的碼頭區裡,滿臉雀斑的女孩子坐在古羅面前,侃侃而談:「如果叛軍先到,則軍力佔據絕對優勢,其勢再不可動搖!如果帝黨援軍先到,則可以做誓死一搏,將城外的叛軍先擊潰,或許還能再爭取一些時間。」
「可無論那種,都是死路一條。」古羅哼哼一笑:「就算是你說的第二種,也不過延命兩三個月而已。實力對比,我看拜占庭皇室是沒可能扳回來的了。」
那個雀斑女孩聽了,也不氣惱,看著古羅,淺淺一笑。
「我的老師說過一句話:他不是神,不可能每個決定都正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
「?」古羅疑惑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
「老師說的是實話,縱然就算是再聰明的人,也不會算準所有的事情。」女孩笑得很神秘:「但是……算準了大部分的事情,就足夠勝券在握了!」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盯著古羅。
「康託斯大帝在賭!一場驚天大賭!這場賭局,不出意外的話,奧丁人也會很快參與進來!賭的就是我們拜占庭帝國亡是不亡!」她說道這裡,故意頓了一頓,挑眉看著古羅。
「你呢?古羅大人?你們蘭蒂斯人,是否準備參與這個賭局呢?」
古羅沉默,目光變幻。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笑聲,一個面目清秀,穿著普通的蘭蒂斯護衛武士皮甲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
這個年輕人,赫然正是當初夏亞第一次奔赴燕京時,古羅一行人之中的那個神秘青年。
「我們蘭蒂斯,也賭了!」
這個年輕人一走進來,古羅頓時面色緊張,立刻站起來讓開半步,低聲道:「大人……」
年輕人擺手,示意古羅閉嘴,自己的眼睛卻盯著那個雀斑女孩,然後緩緩的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女孩看見這個年輕人,眼神里閃過了一絲輕鬆,彷彿忍不住輕輕的出了口氣。
「擦擦汗吧。」年輕人嘴角一挑,從袖子裡拿出一條手帕來遞了過去:「卡維希爾的弟子,果然沒一個是簡單的。你的口才很好。」
「謝謝你的誇獎了。殿下!」女孩輕輕一笑,也不避諱,拿起手帕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看來你知道我的身份?」年輕人笑望著雀斑女孩。
「殿下還在途中的時候,老師就得到訊息了。只是老師當初說了,既然殿下來我國不欲暴露行蹤,我們當主人的,總要尊重客人的意思,所以一直沒有來拜殿下。不過殿下現在終於肯露面了,看來,是終於被我這幾天的言辭說動啦。」
「你錯了!」這個年輕人忽然面色嚴肅起來:「打動我的,不是你的言辭,而是尊師所留下的這大好賭局!」
他隨即長嘆了口氣:「我思索了三天,才終於想明白了一些頭緒,尊師佈置下的這大好賭局,實在誘人!身為當世英雄,如果不能入局一賭,豈不遺憾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