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稅官頓時變色:「大人!庫房!!是庫房著火了!糟糕了!我們的儲備全部在那兒!難道是奧丁人有殲細潛在城裡?!」
他正要焦急下城去,克林西亞卻一把抓住了他!只見這位郡守一臉的絕然,目光閃動,明明是文弱的臉龐,此刻卻有幾分猙獰的模樣來。
「別去了,不是奧丁人的殲細……是我派了我的幾個親衛去幹的!」
克林西亞目光如刀鋒,也回頭盯著城中的火光處。城裡的庫房是全郡的賦稅儲備,一旦燒起來,那大火沖天瀰漫,幾乎將半邊天都燒紅了!濃煙滾滾直上,看得讓人膽戰心驚!
那稅官一愣一下,可看見克林西亞的神色,心裡頓時一片雪亮!當下低聲道:「大人?!」
「哼。」克林西亞咬破了嘴唇,任憑鮮血流淌,卻冷笑:「自己不燒了,難道等城破之後,留給奧丁人吃麼!」
說著,他忽然大吼一聲,高舉雙手,抬頭仰望天空!
「我恨!我恨啊!!我恨帝國內殲人當道!!我恨國運沒落!我拜占庭立國千年,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嗎!!!神啊!你瞎了眼睛!!」
聲嘶力竭,字字哭血!
※※※城外奧丁人的大營裡,曼寧格正在吃晚餐,就有手下的將領進來請令:「族長,明天一早就讓我們攻城吧!勇士們都吃飽了,歇足了!這梅斯塔城的守軍太過潺弱,這些拜占庭綿羊,我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把城門打破!」
曼寧格輕輕一笑:「當然,這塊肥肉,也該下嘴了!」
他正在笑,就聽見外面有人焦急的衝了進來,一看正是自己的親衛首領,一下就跪在了面前:「族長!城裡有沖天火光!」
曼寧格頓時神色一變,大步衝了出去,抬頭就看見梅斯塔城的方向,城裡一片紅光……曼寧格只看了一眼,頓時就高呼跺腳,立刻扭頭厲喝道:「傳令!立刻攻城!快!讓勇士們立刻攻城!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儘快衝進去!!快!!」
※※※奧丁人的攻城的確迅猛,而那個對曼寧格吹噓過的將領也沒有撒謊,一個時辰的時間,城門就被攻破了,奧丁人長驅直入進城,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像樣的抵抗,只是在衝到快到庫房的時候,卻無奈的停下了。
那庫房所在,整條街都變成了一片火海!火勢漫天,哪裡是人力能撲滅的?!
雖然曼寧格已經下令讓手下將士奮力滅火,但是如此大的火勢,縱然奧丁人竭盡全力,也是控制不住了。
大火足足焚燒到了第二天的早上,都絲毫沒有熄滅的勢頭!奧丁人竭盡全力,也沒有能搶出多少糧食來。
倒是天亮的時候,曼寧格的大帳裡,幾個奧丁戰士將一個人推了進來。
「族長,這傢伙帶人在火場附近拼死頑抗,最後他身邊的人都死光了,他最後卻忽然大叫什麼他是郡守,要見我們的將軍。哼,我們眼看他好像是個首領,就生擒了來獻給你。」
曼寧格一看面前這人,身上已經破破爛爛,到處都是血汙,鎧甲被脫掉了,但是袍子卻一片黑一片紅,頭髮也被燒焦了多處。只是以曼寧格的眼光,一眼就看出這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武者。
他心裡一動,站了起來走到面前:「你是什麼人?」
這人自然就是克林西亞,他抬起頭來,昂首傲然盯著曼寧格:「拜占庭帝國莫爾郡郡守執政官,克林西亞!」
「果然是你。」曼寧格倒是神色並不嚴厲,反而還有幾分客氣:「我是奧丁巴沙克族族長,赤雪軍統帥曼寧格。克林西亞閣下,既然兵敗,為什麼要見我?」
「哼,看看膽敢侵犯我疆土的敵酋到底是什麼模樣而已。」克林西亞冷笑。
曼寧格面色不變:「就是你下令燒了我的糧食吧?」
克林西亞頓時大怒,破口大罵:「混帳賊徒!!什麼你的糧食!那都是我拜占庭帝國所有的!什麼時候就變成了你的!真是強盜言論!!」
他的話讓周圍的奧丁戰士都大怒,立刻就身上捱了兩腳,曼寧格卻揮手讓旁人閃開,站在克林西亞面前淡淡一笑:「好了,是誰都沒關係,反正現在都燒掉了。哼……」
他沉吟了會兒,開口道:「克林西亞,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在莫爾郡當郡守已經當了七年了吧?兩次貴國和我們的戰爭,你都是莫爾郡的執政官,負責協助籌備軍械糧草。這麼說來,前兩次貴國把我們的軍隊打退,你也算是功勞不小了。嘿嘿。」
「哼!」克林西亞冷笑:「可惜我做的還不夠好,沒有能幫助我國多殺奧丁賊徒!」
曼寧格嘆了口氣:「你們這些拜占庭人,就是喜歡逞口舌。我不和你吵,只是問你,你在莫爾郡幹了七年,聽說你把莫爾郡治理得很不錯,莫爾郡富饒肥沃,都是你的功勞啊。可惜你卻七年都沒挪屁股沒升職,可見你們拜占庭帝國無能,這樣的人才都不會用。我看你這人是個有本事的傢伙,既然拜占庭帝國無能,不如你幫我吧!這莫爾郡戰後就是我的領地,不如你幫我來治理這個地方,我看……」
他說到這裡,卻看見克林西亞只是望著自己冷笑不止,曼寧格心裡明瞭:「怎麼,你不肯麼?」
「你說呢?」克林西亞翻了一下眼皮。
「……好吧。」曼寧格嘆息:「你如果是那種肯投降的人,也不會燒了城裡的糧食了。可是……為什麼要拒絕呢?拜占庭帝國不能用你,我卻可以重用你!拜占庭帝國識人不明,你何必死忠這些蠢貨?」
克林西亞搖頭:「沒有什麼為什麼。帝國立國千年,國難之時,豈能沒有一兩個赴死的忠誠之士!哼哼,閣下,請殺了我吧。」
曼寧格神色有些複雜,看著克林西亞,眼睛裡多了一絲敬重:「你還有什麼要求麼?」
克林西亞哈哈一笑:「口渴,那碗水來。」
曼寧格揮手,立刻就有人送來一碗水,克林西亞一飲而盡,笑了一聲:「爽!放了一夜的火,燒得口乾舌燥,這水喝得爽!從來沒想到喝水會這麼舒爽!」
他把碗一扔,抬頭看著曼寧格:「多謝你了!第二件請求,請務必砍下我的頭,掛在城牆上!」
「為什麼?」曼寧格嘆息:「閣下讓我敬重,就算你要死,我也留你全屍。」
「不!請懸我首!」克林西亞傲然一笑:「我的頭掛在城牆上,因為我要親眼看著你們這些奧丁人將來……怎麼打進來的,就會怎麼敗出去!難道你不敢麼!」
曼寧格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面露一絲煞氣,揮手喝道:「去!把他砍了,腦袋就掛在梅斯塔城門之上懸掛!」
幾個奧丁人如狼似虎衝了過來,克林西亞豪邁一笑,全無懼色,轉過身去,昂首挺胸,大步就往外而去!
等克林西亞出去之後,曼寧格轉身走回幾步,重重坐了下來,臉上的煞氣收斂,卻漸漸的露出一絲複雜和感慨來。
不多片刻,就有人來回報,克林西亞已經斬首,腦袋已經如令懸掛在了城門之上。
「他……死前有什麼話沒有?」
回覆的人低聲道:「沒有……只是,砍了腦袋下來,他卻雙目圓瞪不瞑。」
曼寧格神色冷淡,揮手:「知道了,出去吧。」
過了片刻,這位巴沙克族的族長獨坐帳裡,卻忽然輕輕一嘆。
「……立國千年,國難之時,豈能沒有一兩個赴死的忠誠之士!」他細細品味這句話,低聲嘆息:「說的好!哼……這南征之路,恐怕沒想的那麼簡單。」
……若干年後,帝國一代智者卡維希爾的弟子奧茜女士曾著文對這次奧丁入侵的戰爭進行了一番描述,在一篇《末代王朝之餘輝》的文中,她寫到奧丁人的這次入侵之中攻破的第一座重城時候是這麼寫的:
「……赤雪軍克梅斯塔城,帝國郡守克林西亞大人盡焚城中之糧,力戰被俘,敵酋勒降,克林西亞大人拒,慷慨赴死,頭顱懸掛城門上十曰。大人執政七年,莫爾郡民眾深感其德,望之落淚。當時春季,草長鷹飛,大人頭顱懸於城樓上,有飛鳥啄食,城中民眾請取頭顱而葬,敵不許,遂有城中之民自發留守城下,曰夜不離,以彈弓射飛鳥,不許啄食大人之首,數曰不散。後人聞之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