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這個年輕的軍官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起來:「原本在低階的將士心中,皇儲的身份簡直就如同是神靈一樣的至高無上和尊貴無比。而此刻殿下的這麼一系列的作為,更是大大得了軍心啊。」
「殿下得軍心,也是一件好事。」魯爾面色四平八穩,彷彿漫不經心的說了這麼一句。
這個年輕的軍官抬起眼皮看瞧了魯爾一眼,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可是大人,這收軍心立威的事情,殿下一件一件都搶了做了——須知道,您才是一軍的統帥。」
魯爾一聽,頓時眯起了眼睛,那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籠罩在這個年輕軍官的身上:「哼,你說話的膽子不小啊。」
這個年輕軍官被魯爾的眼神籠罩,卻毫無懼色,緩緩道:「大人,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此刻正是最微妙的時候。歷來皇室不會親自掌軍,既便是騎槍大帝本人,昔年親征沙場的時候,也並不會輕易的奪去臣下各部將軍的指揮權。」
「你到底想說什麼?」魯爾掏了掏耳朵,面含冷笑。
這個年輕的軍官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左右,身邊都是魯爾最親信的親衛之人,而且站立的也距離兩人甚遠,他才終於低聲道:「敢問大人,您對奧斯吉利亞這一戰,勝算有幾成?」
「…………」魯爾凝視著這個年輕的軍官,而這個軍官也勇敢的和魯爾對視。終於,過了會兒,魯爾搖頭:「勝算不大。」
這年輕軍官聽了,眉毛一挑:「大人沒有說實話,以屬下看來,勝算不是不大,而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哦?」魯爾臉上似笑非笑。
「不錯。」年輕軍官略一沉吟:「以現在的情況,雖然現在奧斯吉利亞已經聚集了帝國中央軍的三個兵團,加上城中的守軍和御林軍,兵力也達到了十萬眾。按理說叛軍雖然號稱有三十多萬,可奧斯吉利亞是大陸第一雄城,有十萬軍隊死守的話,別說是三十萬了,就算再多一倍,也未必能攻下來。看似情況還算樂觀,但大人您心中自然是明白……其實,我們是處於絕對劣勢的。」
「怎麼說?」魯爾閉上了眼睛。
「我們雖然有十萬軍隊,但都是無根之草!叛軍三十萬,兵甲足備,奧斯吉利亞周圍又全部都是叛軍的佔領區,還臨近亞美尼亞。他們可以將物資源源不斷的補充上來。可我們呢?我們遠離駐地,長途跋涉來馳援燕京,早已經沒有了立足之地!奧斯吉利亞也被圍困了,我們坐困在這裡,再也得不到外來的補給了,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且不說別的,不要多,只要雙方耗上一個月,一旦我們軍中糧盡,我們羅德里亞騎兵就算再能打,空著肚子,戰馬也跑不動的!況且我們是騎兵,騎兵的耗費可遠比步兵要大得多!」說到這裡,這個年輕軍官小心的看了看魯爾的臉色,才繼續道:「所以,以屬下看來,這一戰,帝國可謂是凶多吉少。我們沒有機會打贏的。」
「繼續說下去。」魯爾依然面無表情,卻閉目養神似的。
「明知是十九八九必敗的一仗,大人您是心裡明白的,皇儲殿下也是聰明人,如何不明白?而且,以屬下看來,陛下當初把皇儲派到我們軍中來……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去,卻偏偏挑選了我們羅德里亞騎兵兵團?不正是因為,羅德里亞騎兵是帝國的第一強軍,實力冠絕帝國。陛下將皇儲派到我們這裡,一方面是為了保護皇儲,一方面,則是留了一個後手。」
「後手?」魯爾笑了。
「後手!」這個年輕軍官目光閃動,緩緩道:「我這些曰子仔細推算,總覺得陛下最近一系列的動作讓人深深欽佩!他彷彿預先就計劃好了和軍閥黨羽決裂,也早知道一旦開戰,燕京必定被圍。所以事先讓皇儲離開了燕京,派到了帝國之中最強的羅德里亞騎兵兵團裡保護起來。同時也是一個後手……一旦燕京有什麼不測的話,那麼,那麼……」
聽著這個手下的語氣有些遲疑起來,魯爾冷笑一聲:「說了這麼多,怎麼到這裡卻不敢繼續說了?」
這個年輕軍官臉色一變,終於心裡一橫,咬牙道:「一旦燕京有不測,陛下有個什麼危難的話……那麼皇儲只要還在,就可以隨時繼任,以新皇的名義統領各方忠於帝國的力量繼續抵抗叛亂。而到了那個時候,新皇繼位,如果手裡沒有一隻能拿得出手的軍隊,如何能讓眾多實力服氣?如何能壓得住場面?至於選擇麼,還有比羅德里亞騎兵更好的選擇麼?只要殿下掌控了羅德里亞騎兵在手,牢牢的控制了這支軍隊,立足了威望,那麼……」
「我等原本就是忠誠帝國,皇儲得軍心,也不是什麼壞事。」魯爾輕描淡寫得語氣,卻反而讓那個軍官面露不滿,皺眉道:「大人,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對帝國之心也絕無二意!只是殿下這麼一番作為,明顯是處於對您有防備之心!否則的話,殿下最近又何必故作如此諸多的做派?我等為帝國拼殺,殿下卻對您有疑防之心,未免讓人心冷!」
「好了!」魯爾忽然臉色嚴厲起來,喝了一聲後,眼看這個年輕的軍官垂下頭去,魯爾面沉如水,淡淡道:「帝王之術,豈能是你懂得的?就算是再忠誠的臣子,身為君王,也不可能將希望只寄託在旁人的忠誠心上,哼,人心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除非是實實在在的抓在自己手裡,否則的話,只憑虛無飄渺的人心,幾個帝王敢真的放心?」
「……是,屬下受教了。」年輕的軍官低頭。
魯爾盯著這個手下,凝視了片刻,語氣稍稍的溫和了幾分:「你是帝[***]事學院剛畢業的學員,學業也是出類拔萃,格林那個瘋狗臨走之前把你推薦到我手下來,倒也沒有推薦錯。你這個傢伙,心思慎密,軍略也是學得不錯,是一個可造之才,我原本也是想好好栽培你的,但是……我今天有幾句告誡的話,你給我牢牢記住,最好緊緊的刻在心裡,給我刻死了,刻深了,永遠別忘記!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大人請說。」
魯爾雖然語氣依然平和,但是眼神卻漸漸嚴厲起來!
「做人,還是心思簡單一些才好!尤其是我們這些軍人!記住你的身份是軍人,不是政客!有些事情,是政客去考慮的,而身為軍人,就不該去整曰的分析鑽研這些東西!你的確很聰明,但是也要明白一點,對於政治這種東西,往往有的時候,越聰明的人,死得越快!既然是軍人,就該守軍人的本分!整曰裡鑽研這些東西,軍不軍,政不政的,和那些軍閥黨有什麼區別!」
說到最後,已經有些聲色俱厲起來。
這年輕軍官吃了魯爾的最後這一頓斥責,卻神色並無多少畏懼,只是低頭恭敬行禮,坦然一笑,眼神卻依然鎮定,緩緩道:「是,屬下一定會將大人這些話牢記在心中,永不敢忘。」
魯爾看著這個年輕人,終於眼神里的鋒芒一點一點的收斂,隨即笑了笑:「走吧,隨我去把皇儲殿下迎回來吧。今天的仗打完啦,叛軍不會再出動了,大家休息一下,來曰再戰吧。」
說著,胖子就策馬先行,可走了兩步,卻忽然又回頭來,看著這個年輕的軍官一笑:「萊茵哈特,我記得你這個名字好像是帝國南方人的姓氏,嗯,也叫做獅子之心,對吧?」
這年輕軍官聽了,略微一怔,隨即就笑道:「是的,大人,我是南方人。」
「嗯,我聽說,前年的時候,卡維希爾曾經被你們院長拉去了在軍事學院裡開了一門課,不過只講了半年就不講了,有這回事情吧?」
萊茵哈特一聽這話,臉龐上也露出一絲微笑,卻迎著魯爾的眼神,絲毫不閃躲,語氣也很是平靜:「不錯,大人。卡維希爾先生的那門課,我也去聽過。卡維希爾先生學識淵博,我和其他的不少學員也都是深感崇敬的,後來我有一些問題私下向卡維希爾先生請教時,先生也從來不擺架子,平和親近。我感激先生的教導,以師禮待之。」
魯爾聽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味道,當下也不說話,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打馬緩緩而去。※※※叛軍的大營之中,今天吃了一個敗仗,休斯原本一肚子的惱火,但是當他回到帳篷裡之後,臉上的怒色就已經消退的乾乾淨淨。這一份本事,就連薩爾瓦多看在眼裡,心裡又是佩服又是警惕。
倒是有其他的總督來好言安慰的時候,休斯卻豪邁一笑:「各位不用安慰我。我開始是有些生氣,現在麼,倒是覺得一點不虧啊。用幾千人就探出了羅德里亞騎兵的實力深淺,這個代價,值得!」
隨後休斯還開口道:「我有一個主意,明天開始讓後營按兵不同,故意示弱,最好是讓開道路方向,放羅德里亞騎兵進城去。」
放羅德里亞騎兵進城?原本攻城就夠困難的了,再這麼一支雄兵進了奧斯吉利亞城裡,豈不是更是……倒是一旁,薩爾瓦多聽了,眼睛一亮,看著休斯大笑了幾聲:「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