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大手伸過來,嗤嗤兩聲,格倫夏爾的上衣頓時就被扯的稀爛。
格倫夏爾雖然也是軍中將領,但是在內內的面前哪裡有反抗的能力,頓時滿臉漲紅,拼命掙扎了幾下,就飛快的跑到了一邊去——再不跑的話,被這個女怪物當眾扒光了衣服,那才叫丟臉到家啊。
內內一進來,那狠狠的眼神四處瞪了過去,手裡有意無意的按著腰間的劍柄,周圍凡是觸及她眼神的,不管第六還是第七兵團的將官都是趕緊躲避開她的眼神。
夏亞倒是有些納悶,想不到內內居然在這些傢伙的面前如此有威信?
其實也不奇怪,三方的人馬都抓紮在丹澤爾這個小城裡,城裡那麼多當兵的,平曰裡吃飽喝足了,都是當兵的漢子,難免就會有些摩摩擦擦,當兵的,偶爾打幾場架,也都是尋常而已。
不過城中的三股人裡,卻屬內內的那一群馬賊騎兵最團結,最彪悍,偶爾打架的時候,一旦惹了這些馬賊騎兵,對方就一窩蜂的往上,打起來也毫不手軟,更加上內內大小姐這種猛將坐鎮,打起來的時候,滿城裡,除了夏亞之外,誰能打得過她?
說起來,這屋子裡這麼多第六第七兵團的將官,倒有一小半都吃過內內的拳頭。
內內的目光掃過四面,眼看沒有人敢看自己,隨即就大聲喝道:「你們各懷了心思,都只想著自保。哼,這麼一點的權力,還要和我們來爭!且不說什麼良心,吃喝我們幾個月時間,不少人連命都是咱們救的!不過既然要做出這種事情來,和你們說良心,也是廢話!我卻要告訴你們,既然你們想出頭,想爭權也行!只是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中央軍?笑話!你們是中央軍?怎能不在自己的駐地?說中央軍戰時可以節制地方?不錯!是有這條!可是我要問問你們,軍法上還有一條:駐軍丟失守地,又是什麼罪責?!!」
她狠狠的瞪了過去,聲音裡就有了幾分殺氣來:「第六兵團的駐地是諾茲郡!第七兵團是西爾坦郡吧!你們丟了自己的地盤,卻想跑到我們這裡來‘節制’我們!可笑你們還敢自稱中央軍?自己都已經成了喪家之犬了!你們現在還能說自己是中央軍,看吧!丟失守地,等上面的命令傳下來,會是一個什麼處置!
我記得第七兵團似乎是主力都沒了吧!以帝國的慣例,主將戰死,主力全滅,那麼這個兵團,多半是要取消建制了的!可笑你們現在居然還敢說自己是中央軍?再過幾個月,說不定身份還不如咱們呢!」
她這一番話罵得夠狠,更是連一分面子都沒有給人留,屋子裡的這些第六第七兵團的傢伙,都被她罵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不過這些話,她內內能罵得,夏亞卻是罵不得的。內內罵一罵,還可以說是身為部屬,一時氣憤的氣話。
夏亞忍著笑,卻偷偷對內內挑了一下大拇指,內內卻看都不看夏亞一眼,旁邊格林咳嗽了一聲,夏亞立刻會意,板著臉道:「內內閣下,夠了!」
夏亞一臉凜然:「在座都是帝[***]中同僚,你怎麼能如此出言不遜!好了,大家也都是心急國事……你還不快閉嘴!站到一旁去!」
格林這個時候微笑著走了上來,淡淡道:「事情總是商量出來的,大家也不用賭氣,現在局勢糜爛,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一些傷感情的話,就不用再說了,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在琢磨一下,總能想出一個辦法來的。」
被內內這麼一鬧,眾人也都覺得有些沒面子,也顧不上再說什麼,就紛紛告辭出來。
房間裡留下了夏亞和內內以及格林的時候,格林看了夏亞一眼,也趕緊走了出去,夏亞感覺到內內的臉色不對,訕訕笑道:「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跑進來攪和一下,恐怕今天還真有些不好下臺……」
「哼!你不用謝我!是你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叫我進來的……哼,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內內狠狠的盯著夏亞,卻忽然跺了跺腳,咬牙丟下一句「男人果然都是騙子!」,扭頭跑了出去。
夏亞站在那兒,哭笑不得。
這個時候,波波夫達克斯從門外緩緩的走了進來。這個傢伙已經換了一件乾淨衣服,頭髮溼漉漉的,顯然連澡都洗過了,走進了房間裡來,看著夏亞吃憋的樣子,故意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發覺我開始有點佩服你了。」
「什麼?」
達克斯指了指身後門外的方向,壓低了聲音:「你的口味可真重!老弟!」
夏亞頓時憋紅了臉,就是一腳踹了過去,達克斯連忙閃身到一旁,卻看見夏亞已經站好了,看著自己,吐了口氣:「剛才,謝謝你了!內內說是你在外面指點她闖進來攪局的。」
夏亞說到這裡,笑了笑:「我就知道,內內自己是沒有這種見識的,那些話,還有這個攪局的時間,都把握的不錯,必然是有人教她的。」
怪異的看了達克斯一眼:「你才進城來一會兒功夫,居然就把這裡的情況摸熟了,倒是難得。」
達克斯撇了撇嘴:「爭權奪利,這種事情不論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同小異的,不過呢,看起來,你這裡麻煩還真的不小。」
看著達克斯的臉色,夏亞忽然心裡一動,低聲道:「你……有辦法?」
達克斯嘿嘿一笑,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氣來:「反正現在天高皇帝遠!在這裡,天大地大,你最大!下面那些兵懂什麼?你把那些挑頭的將領召集過來,暗中佈置好,然後一股腦兒都……」說著,他豎起手掌坐了一個劈砍的動作,冷冷道:「這些挑頭的都幹掉了,附和的人都怕了,也就不敢說話了,然後就把那些軍隊都打散了收編!」
夏亞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就怒道:「媽的!我好心問你,你居然故意說這種爛主意耍老子!」
他惡狠狠道:「你當老子真的什麼都不懂?殺幾個人容易!可這些傢伙好歹也都是帝國將領軍官!我殺了這些傢伙,奪軍權,就算是重罪!說重一點,和謀反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別看現在我手下格林他們都聽我的,但是如果我敢謀反的話,第一個和我翻臉的,就是格林!!老子要真的用這種手段來收編這些軍隊的話,今後我在拜占庭也就沒有容身之處的!」
達克斯聽了,嘻嘻一笑:「不錯不錯,還算有點頭腦,看來你也並不是一個做事莽撞的蠢貨啊。卻每天故意擺出一副粗魯的樣子來,扮豬吃老虎麼?」
笑完之後,達克斯收起了笑臉,正色道:「我剛才在後面,也大略聽了一些,現在城裡,第六第七兵團都不服你,不過第六兵團還算好一些,第七兵團鬧得最兇。要解決這問題麼,倒也不難,無非就是拉一家打壓另外一家。只是我沒想到,你自己手裡的本錢實在太少了……你自己才三千多兵,就想吞掉人家一萬多人,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
「別廢話了,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夏亞陰著臉。
達克斯攤開手:「我才進城不到一個小時,你手下那麼多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個格林還是拜占庭軍中的宿將,都沒辦法……你問我,你當我是什麼了?你以為我是卡維希爾麼?再說了,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沒有拿你一個銅板的薪水,要我給你勞心勞力,總要有些好處才行吧?」
眼看夏亞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達克斯生怕這個傢伙又要抬腿踹人,趕緊後退一步:「好了,怕了你!我免費再送一個主意給你!這些傢伙之前是走投無路來投奔你,現在麼,大概是曰子安逸的太久了,才生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要想讓他們重新團結在你身邊,很簡單啊……只要外面有了一些威脅,這些傢伙一害怕,就顧不上內鬥了。」
夏亞眼睛一亮:「你是說……」
「很簡單,如果現在奧丁人打過來的話,這些傢伙誰還敢出頭?外面有威脅,這些傢伙才會謹慎惶恐。」
達克斯想了想,補充道:「不過麼,這個法子只能拖延,畢竟不能根除這個問題,要想根除的話,我也沒有好的法子……除非,你的官職比他們大很多,那樣吞了他們,也就名正言順了,唉,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郡守,旗團級而已,差了一些,差了一些啊。」
夏亞點了點頭,卻心裡想起一個念頭來:菲利普那個傢伙,被自己派出去辦那件事情,也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可憐夏亞還不知道,他派出去辦理重要事情的菲利普,路上卻是被眼前這個達克斯給遇上,打成了重傷……不過這件事情夏亞自然是不知道的,達克斯自己沒有說,就連艾德琳雖然知道,但是一路上夏亞都有意躲避艾德琳,兩人之間話都很少說,所以到現在都沒有機會說起。
※※※內內大小姐從夏亞這裡出來,心裡氣苦,滿肚子的怒火和委屈,也不知道往哪裡去發洩!
從出了院子裡,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狂叫。
他帶回來了一個女人!他居然帶回來了一個女人!!!這個混蛋!這個騙子!!
還說什麼他不嫌棄我的相貌!還說什麼他不在乎女人的相貌!他分明就是說謊!
他帶回來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唉,那個女人生的是那麼好看!自己,自己現在這個模樣,哪裡能比得上?!
狂怒之下,內內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衝到後院裡,把那個夏亞帶回來的女人一刀砍了!
她當了這麼多年馬賊,自然是一身匪氣,生出這種念頭來,倒也不奇怪。但是隨即也知道這種怒氣之下的念頭太過荒唐,只是滿心的委屈,卻畢竟沒有地方發洩。
卻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個魔法手鐲……都是這個東西,這個東西!
讓自己相貌如此醜陋!如果自己能恢復到從前的樣子……那麼……一路的悲憤狂奔,內內剛衝到了守備府的門口,卻忽然迎面就看見在大門之外,幾個衛兵正攔住了一個人。
門口那人一身白色的袍子,一塵不染,走得近了,才看清了是一個女子,那一頭長髮赫然也是白色,就如同那袍子一般的雪白!斗篷拉了下來,露出一張臉龐來,那臉龐精緻而美麗,看那模樣,也不過就是二三十歲的模樣,但是眉宇之中,卻似乎含著幾分說不出道不明的詭異氣質……就如同一個飽經滄桑的千年老妖一般。尤其是嘴角的一抹笑,帶著幾分譏誚的味道。
幾個衛兵攔在了這個女人的面前,彷彿正在盤問什麼。
這個女人就輕輕鬆鬆的站在門口,雙手縮在袍袖裡,負在身後,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我來找我兒子,讓夏亞那個小王八蛋出來迎接,就說他養母來找他要贍養費。」
話音才落下,那女人的一縷眼神就越過幾個衛兵,落在了站在門口的內內身上。
明明這個女人的相貌是自己從來不曾見過的,但是內內被那眼神掃過,頓時那種刻骨銘心的強烈的熟悉感就湧了上來!
這可怕的眼神,自己多年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都夢見過!就是昔年,這個眼神的主人,帶給了自己這十多年的噩夢,就是她,就是她……內內忽然就感覺到無比的恐懼,腿一軟,撲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被那眼神籠罩著,全身都在發抖,臉上表情如同見了鬼一樣。
那個女人,自然就是梅林了,她輕輕的笑著,也沒看她怎麼邁步,就已經越過了那門口還在發呆的衛兵,站在了內內的面前:「夷?是你這個小姑娘啊,你居然在我兒子身邊麼?唉,這些年,你倒是生得越來越標緻可愛了。」
說著,她居然彎下腰來,伸出兩根細細的手指,在內內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旁邊的衛兵集體石化了!!
內內,內內大小姐,居然,居然被人調戲了?!
啊不!不是!應該說,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肯調戲內內大小姐?!
難道我們的眼睛都瞎了嘛?!
※※※※加西亞靜靜的站在這大殿裡,他看著面前的這長長的餐桌,忽然輕輕一笑,低聲道:「父親一直都喜歡坐在這個位置吃飯,他最喜歡吃小牛腱子肉,要烤得嬌脆裡嫩,我記得小時候,他還曾經抱著我吃飯,還對我說過,要多吃一些肉,長大了才能有力氣。」
他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在他說完之後,房間裡的角落裡,一聲嘆息傳了出來:「……陛下。」
「嗯,我現在已經是‘陛下’了。」加西亞彷彿扯了扯嘴角,轉過身來,看了看角落裡那個身影:「既然我繼承了父親的一切……皇位,家族的責任……那麼,是不是連同你,也一起被我繼承了呢?」
角落裡那個影子冷冷道:「我自然是效忠陛下的。」
加西亞沉默了會兒,卻忽然很突兀的冒出來一句:「魯爾恨我。」
隨即他笑了笑,只是笑得很慘然:「他恨我,拼光了他的羅德里亞騎兵,拼光了這支帝國的王牌軍。其實……羅德里亞騎兵可以不用都死的。」
他扭過頭去,盯著那個牆角里的影子:「父親完全可以派你出城去,把我接進來!以你身為強者的本事,帶著我一個人進城的話,千軍萬馬,擋不住你!」
角落裡的人沉默。
加西亞隨即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低聲道:「父親沒有這麼做,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羅德里亞騎兵,必須死……第十三兵團,不能繼續存在了。這支軍隊,必須拼光,必須流盡血,死絕了,才能讓父親安心!!」
他低聲喃喃道:「父親提拔薩倫波尼利,是為了將來平衡阿德里克一系。但是阿德里克手下最大的實力就是羅德里亞騎兵,他帶了整整九年的羅德里亞騎兵!」
頓了頓,這位帝國的新皇低聲道:「父親當初的計劃我很明白,用魯爾去帶羅德里亞騎兵,以魯爾的本事,自然能收服這支軍隊,讓這支軍隊漸漸的抹去阿德里克的印記!但是父親失算了,沒有想到他的身體垮的那麼快!如果父親還能再活半年的時間,那麼他一定不會讓那支軍隊都陷掉!但是他死的太早了!魯爾雖然能幹,但是父親擔心一旦他不在了,阿德里克就會實力大到無法制約,所以……只能犧牲掉羅德里亞。父親從來都不曾真正的信任阿德里克,選擇他來當軍隊新的旗幟,是一個無奈的決定!魯爾的名聲太差,不能用。阿德里克是唯一的人選……但是,他卻沒有對皇室效忠,這個傢伙,在立場上過於同情元老院,總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父親但是他會威脅皇權……捧他上來,也要限制他!羅德里亞作為他的嫡系王牌,就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