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想,又是什麼呢?」夏亞問道。
萊茵哈特垂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居然說出了一句讓夏亞都有些吃驚的話。
「我……愛這個國家。」
這個被認為「心狠手辣」的年輕人嘴巴里輕輕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無比熱愛這個國家,愛拜占庭。」萊茵哈特的眼神很狂熱,但是偏偏說話的語氣卻平靜的嚇人!
「從我在求學的時候,學過帝國的歷史,從開國皇帝的偉業,第一代鬱金香公爵的不滅功勳,那麼多名將如雲,謀臣如雨,將大陸的南邊那麼多星羅棋佈的小王國統一,締造出如此一個疆域廣闊的大帝國……這一切,都讓我無比的熱愛!帝國存續千年,經歷了無數風雨和坎坷,卻一次一次的慾火重生,既便是再大的苦難,我們的拜占庭民族,依然一次一次的渡過難關,帝國依然是一個完整的團結的整體,我熱愛這一切!我在帝[***]事學院求學的時候,每天都會路過廣場,看見那些歷代名將的雕塑和畫像,我都會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他們的其中一個……為這個帝國流盡我最後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但是你卻不是鷹系。」夏亞插了一句。
「……不是!」萊茵哈特一笑,語氣甚至有些不屑和輕蔑的樣子:「鷹系?我並不認為他們是鷹,在我看來,他們不過是愚忠於皇帝的鷹犬罷了。我忠誠於這個國家,卻絕不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一個人。」
夏亞默然,沒說什麼話。
「燕京那裡,鷹系,保皇的貴族派系,元老院派系,軍方派系……可惜,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為了這個帝國而奮鬥的,每個人都盯著自己的那麼一點點利益。皇帝要保住自己的皇位,保住自己的帽子,就甚至不惜將帝國的一半領土扔掉!軍閥們要讀力要權力,就不惜將這個完整的帝國分裂。就算是鷹系——他們或許還有一些軍人的氣魄,或許還勇於做出犧牲——可偏偏這樣的舉動更可怕!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去死,去流血,去犧牲!他們付出的生命,鮮血,付出的一切一切……根本不是為了這個帝國,而僅僅是為了坐在寶座上的那麼一個人,一個人而已。既便那個人做出了出賣這個國家的舉動,做出了拋棄大片領土的舉動,這些鷹系卻仍然為那個人去犧牲……這樣的犧牲,我不取!」
一句「我不取」,將夏亞聽得啞口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夏亞彷彿才笑了笑:「那麼你要什麼?」
「我要這個國家復興,要它重新屹立在這個世界上,成為最強的帝國!甚至如果可能的話,在我有生之年,我希望看到帝國北滅奧丁,出海吞併蘭蒂斯!成就萬年不滅的偉業,就如同萬年之前的那個所有人類共同的,也是唯一的人族帝國一般!我要這個國家,成為最強大最穩固的存在。任何人如果做出危害這個國家的舉動,哪怕是皇帝,也都是我的敵人!」
好大的口氣……夏亞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看過的老傢伙寫的那些筆記裡曾經提到過的一個詞:純粹的愛國主義者。
「這國,是一國之國,不是一人之國。」
「這麼說,你應該是親元老院派系的吧?」夏亞笑了笑:「元老院不就是提倡這些麼?削弱皇權,讓元老院挑選代表來……」
「那不過是一個笑話。」萊茵哈特搖頭:「或者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在現在的這樣的情況,我們的國家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制度的存在……元老院的構想本身是有意義的,但是卻過於激進了一些……我不得不佩服千年之前開國的時候提出這個構想的人。可惜,這個想法在長期看來無法事先……簡單的來說,我們的民眾缺乏對這個國家的關心,缺乏自我主宰的意識,甚至民眾的民智太過低下……即便是在最繁華最文明的燕京奧斯吉利亞,也只有一半不到的市民接受過教育,知識和文明依然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這樣的情況下,你讓那些目不識字,甚至連最基本的學識都不具備的人,如何來商議國家大事?」
「那你主張……」
「讀才!」
這個回答讓夏亞笑了:「似乎和你之前說的很矛盾啊……國家是一國之國,不是一人之國,可讀才的話,豈不是又變成了……」
「那得看讀才者是誰。」萊茵哈特冷笑:「現在的皇帝,顯然並不是一個合適的讀才者。他不愛這個國家,他愛的只是他的皇位和他的皇族。為了他的皇位和皇族,他可以出賣這個國家的利益,所以他不是一個讀才者。我希望能找到一個能符合這個國家利益的讀才者,如果這個讀才者的所作所為,符合這個國家的利益,我不介意給他賣命!」
說著,萊茵哈特目光炯炯,看著夏亞。
夏亞被這個傢伙狂熱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過了會兒,他才皺眉:「你認為我是……別忘記了,我根本就不是拜占庭人。」
「那有什麼關係。」萊茵哈特笑了:「只要你做的事情對這個帝國有好處,我就願意為你效力,至於你是誰,我不在乎……就算你不是人類,是別的種族,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做的事情,能讓這個帝國穩定,讓它強大!」
「……一旦我違反了這些標準的話……」
「那麼我就會毫不猶豫的站到你的敵對方去。」萊茵哈特毫不猶豫的回答。
「……還真夠直接的。」夏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下巴,看著這個年輕的傢伙:「也就是說,既便我用你,也永遠不可能得到你的真正的忠心?」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無條件的忠心。」萊茵哈特也笑了:「至少……在你不做傷害這個國家利益的事情之前,我絕對不會背叛你,既便有人用再高的官職,再多的財富,再有誘人的美女,我也絕對不會背叛你……這點,我想很少人能做到吧。」
夏亞想了一下,認可了萊茵哈特的這個說法。
這個傢伙是一個徹底的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的確是無法用世俗的任何東西來收買的。
兩個年輕人互相對望了一會兒,萊茵哈特忽然露出微笑,他的牙齒很白,緩緩道:「現在,我是不是通過你的面試了?元帥大人?」
「……是的。」夏亞站了起來,卻已經往外走了:「希望你早曰養好傷,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做呢,我的……將軍閣下!」
當夏亞走到門口的時候,萊茵哈特忽然又開口:「夏亞大人。」
「嗯?」
「有一個問題,雖然只是我個人的好奇心而已,不過……」萊茵哈特臉上似笑非笑:「我說出了我想要的是什麼,那麼……」
這個年輕人輕輕一句話,卻直接戳進了夏亞的心房!
「那麼……你想要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