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侮辱?哈哈哈哈!」索非亞大嬸笑了幾聲:「就算索爾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是這句話!哼,你老子本來就是一個變態狂妄的傢伙……哼,他評點當今大陸的高手,話說的似乎是不錯,可是他腦子裡,也就只有修煉,不停的修煉,如何讓自己更加強大,繼續強大,不停的,無休止的朝著變強的路子上走……人生不過短短不到百年,就算是強者,也不過比常人多上數十年的壽命而已。一個人,來到這世界上走一趟,若是像你父親那樣,從懂事開始就不停的修煉,不停的變強,每天每夜,每時每刻,像拿著根鞭子不停的抽打自己,鞭策自己,不停的催促自己苦修,一刻都不肯放鬆,同時腦子裡還要不停的想著,大陸上的其他高手如何如何……這麼樣的曰子,你父親是從懂事的開始就這樣了,這麼幾十年下來,他一直都還是這樣!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再過一百年……只要你父親還在這世界上活一天,他都會這麼過!這麼逼自己,這麼折磨自己!!他來到這世界上,唯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修煉!修煉幾十年,修煉一百年……可最後又如何?!等到死了的那一天,雙腿一蹬,還不是一切都化作虛無?!任憑你再厲害的強者,又怎麼樣?說一句過分的話,人活成這樣,還叫做人嗎?!」
說到這裡,索非亞的語氣漸漸的變得尖銳:「不錯,我是不記得我上一次苦修是什麼時候了,我這些年來曰子過的太過舒適逍遙……可是,你的父親又有什麼資格來取笑我?我不記得上一次苦修的時間又怎麼樣?我倒是想問問,你父親上一次真正的開懷暢笑是在什麼時候?你父親上一次開懷縱飲是在什麼時候?你父親上一次高歌雀躍,又是在什麼時候?他每天每時每刻,腦子就只有一個‘強’字!這樣的生活,毫無樂趣,縱然是天下第一,又怎麼樣?我縱然實力不如他,可我每天活的快活,過的愉快,有一個愛我的丈夫疼愛我,有一群朋友每天在一起無憂無慮的喝酒,每天晚上都可以開懷大笑,不會想那些讓人煩心的事情,每天躺在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會睡著,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嘴角都會帶著微笑……這樣的曰子,你父親又體會過是什麼滋味麼?他真的懂麼?」
年輕人:「……」
索非亞說到最後,故意嘆了口氣:「人生像他那樣,才叫真正的無趣。我說一句話:假如我死的那一天,我可以肯定,我有很多朋友,會真心的為我流淚,我的丈夫會為我的逝去而真正的傷痛,我的朋友也會追思緬懷我們一起歡樂的曰子。但是……你的父親呢?他貴為奧丁神皇,大陸人族第一強者。哼……可我敢保證,若是他死的那一天,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為他真正的落一滴眼淚!甚至就算你們這些他的兒子,也早就被漢尼根家族的那些變態的規矩弄的心腸冰冷,沒了人味!」
索非亞大嬸這一番話說出來,讓年輕人頓時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低頭也想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長長的吐了口氣,看著索非亞大嬸,由衷一笑:「佩服!父親說您的聰慧是世間難得,我還不信,現在一看,您的智慧果然讓我欽佩……加林服氣了。」
「加林?」索非亞大嬸一聽:「你的名字叫加林?索爾的大兒子加林?」
年輕人苦笑:「不然您認為我是……」
索非亞大嬸吐了口氣,淡淡道:「我聽說索爾的幾個兒子裡,他的一個叫柯柯蘭的小兒子最是才華橫溢,至於那個大皇子加林,一向聽說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出彩的地方,就算是皇位的爭奪,都隱隱的被柯柯蘭威脅著,如果不是一些部族的老人支援,早就被柯柯蘭掀翻了……原來你就是大皇子加林,今天一看,你也很不簡單,只怕比那個柯柯蘭還要厲害一些。想來那些傳言,都是另有內情了。」
頓了頓,索非亞眯著眼睛看著加林:「小小年紀,就知道韜光養晦,故意示弱,看來漢尼根家族就是漢尼根家族,每一代的年輕人,都會出幾個逆天的小天才之類的人物。」
「多謝您的誇獎了。」加林彎腰行了一禮:「您的智慧才讓我佩服。方才我故意說出父親對您的評價,真是想擾亂您的心神,可您不過是隨意就收斂了心思,不為我言語所動,還反過來說的那些話,卻反而險些讓我自己的心都動搖了……智慧的蘇菲,果然不凡。」
索非亞臉一板:「蘇菲這個名子我早已經不用了!現在的我叫做索非亞,你這個小子,可切莫要再喊錯了。」
加林蔚然一笑,站在那兒,看著索非亞大嬸:「我千里而來,您已經知道了我的目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我也很想早點見識一下您當年讓父親都讚不絕口的絕技。」
「這就要動手麼?」索非亞一笑,卻懶洋洋的看了看房子裡亂七八糟的店堂:「你看見了,我這麼大一個店鋪,因為你的到來,客人都被我趕走了,現在一個亂攤子總要收拾一下……喂,要動手,也要讓我把桌上的酒錢收起來才行吧?」
說著,索非亞大嬸捲起袖子,從桌子上抽出一條抹布來,走到旁邊,一張桌子一張桌子的擦了起來,還不時的將客人扔在桌上的酒錢收進圍裙兜子裡。
她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在加林的面前做起了雜物來,倒是讓這位奧丁大皇子反而呆住了。
索非亞大嬸擦完了一張桌子,回頭看了看加林:「你若是想早點和我動手,不妨上來幫我一起,兩個人一起幹活,速度也會快上一些。」
說著,她居然丟了一條抹布扔了過來,加林下意識的伸手接過,卻反而呆在了那兒。
「哼,你長這麼大,難道就沒有拿過抹布麼?唉,你這捏著抹布的手式,我是認得的,這是你們漢尼根家族的雷吼劍術的姿勢……哼,可憐的孩子。」
「一,一定要等做完這些才能動手麼?」加林一個晚上到方才為止,都還能在索非亞面前保持沉穩的氣勢,遊刃有餘的樣子,可此刻,終於顯示出了幾分無措來。
「當然不是。」索非亞大嬸轉過頭來:「我可不像你們這些漢尼根家族的變態,每天不是修煉就是磨練……我還有生意要做,還有一大家子的事情要做,我還要賣菜做飯,釀酒算帳……哼,你想找我試煉,可以,那就跟著我吧,等過兩天,我忙完了閒下來,自然就會和你動手了。」
「過,過兩天……」加林的臉色終於變了。
「真沒耐心。」索非亞大嬸冷笑:「你進門來的時候,那氣勢,那神態,甚至連說話的口氣,都像足了你的老子,不過……模仿的痕跡太重了,卻有些虛假的意思。而且,看起來,你的耐心比你的老子要差得多了!」
頓了頓,她低聲笑道:「要挑戰我,你想勝過我,現在你的實力恐怕不夠……就算你現在也窺探到了強者境界的門徑了,可境界上哪裡能比得上我們這種數十年浸銀的老傢伙?唉……我算是明白了,你老子讓你偏偏找我來試煉,其實倒不是因為我是現在的搶著裡最弱的一個……卻也是存了心思,因為只有我,才能真正的讓你領悟試煉的精髓。」
說著話的時候,她手裡的抹布卻不曾放下,一邊做事,一邊漫步經心的淡淡道:「你既然能來挑戰我,那麼我相信你的實力必定不俗,只怕已經有了和我叫板的底氣了。但是試煉的精髓,並不單純在於動手的實力!而在於境界的領悟!既便你實力超過了我,可如果境界不夠,將來你這輩子的成就,也就有限得很了。哼,索爾那個老傢伙,果然是存了心思,居然又想利用我一家人……」
「你,你說……」加林呆了一呆。
索非亞大嬸的眼神彷彿恍惚了一下,低聲道:「你可知道,你父親當年試煉的時候,用了多少時間麼?哼哼……一共二十六個月!試煉,並不是讓你把武技練的強橫,然後找到一個強者,直接把對方揍趴下就算了!而是……不停的和那個強者進行境界上的印證,從中期望能學到些什麼。你父親昔年,和他試煉的物件一共交手了一百零九次!輸了一百零八次,最後一次才終於勝過了對方。這才算是試煉結束……可是,他學到的境界上的奧義,卻遠遠比一次比試的輸贏要多得多!真正讓他學到東西的,不是最後贏的那一次,而是之前輸掉的一百零八次!」
加林有些驚奇:「父親……當年試煉的事情,您是怎麼知道……」
「我是怎麼知道?」索非亞大嬸彷彿笑了笑,可這笑容苦澀,更似乎蘊涵了很多更深的東西在裡面……「……我是怎麼知道的,哼,可笑的問題啊……」索非亞大嬸轉過身來看著加林:「因為你父親試煉的時候,全部過程,我都一直在旁邊親眼目睹的,當年的我,年紀比你現在還要小很多……你父親試煉挑戰的物件,就是我的父親——昔年奧丁帝國赫赫有名的‘雷雲大武士’!你父親試煉的二十六個月,都是住在我的家裡,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可笑!」
加林聽了,已經徹底呆在那兒!
※※※可憐蟲艾德琳戰戰兢兢的上樓,跑到了角落裡的那個門,推門進去之後,果然是一個乾淨的房間。只是她此刻哪裡還敢在這裡住下?
樓下今晚進來的那個年輕人,她赫然是認得的!記得小時候,自己曾經居住在奧丁帝國的時候,就認識這個年輕人!而且……還有一段恐懼的回憶!
她進了房間,屋子全身發抖,立刻就四處搜尋出路,很快就把窗戶推開,下面是外面的街道。
這樓並不高,艾德琳順著二樓的窗臺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還把腳踝扭了一些,可是她卻生怕驚動了裡面的那個人,也不敢開口呼痛,只是一瘸一拐的跳了起來。
她心中發苦……自己的馬匹丟給了店鋪裡的夥計,已經在店鋪的後院了,要想進去牽馬,只怕也有驚動那個傢伙的危險。
無奈之下,她只能咬牙,放棄了馬匹,抓著自己的包袱,蹣跚的步伐,飛快的朝著鎮子口跑去。
野火鎮上沒有宵禁,這個三不管的地帶,既便是晚上,鎮子城門也是不關的。
艾德琳順利的出了城門,這才心中稍微放鬆了一些。
沒有馬匹,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步行一路往北而去,只期望路上能遇到一個過路的商隊,到時再買下一匹馬來代步吧。
這一路往北行走,進入野火原的範圍,她儘量的快速趕路,足足走了半夜,也沒遇到什麼行人,幸好她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一路上想著上一次和夏亞結伴同行的曰子,倒也不太害怕。
這麼摸黑走了一夜,快天亮的時候,艾德琳終於累得受不了了,在一片稀疏的林子外停了下來,昨晚的食物早已經消化殆盡,口也渴得厲害,只是卻沒有看到什麼水源。
正靠在一棵樹旁喘息,艾德琳心中忍不住想:這下不會再遇到那個傢伙了吧?唉,那個可怕的傢伙,怎麼會也跑到南邊來了?
正想到這裡,忽然就聽見了一個讓她全身如墜冰窖的聲音!
「我可憐的妹妹,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哼……雖然知道你要逃跑,但是你跑了一夜,才走出這麼一點路來,還真是無能啊!」
艾德琳轉過頭來,就看見身邊不過十多步外,加林站在那兒,一臉冷冷的笑容,望著自己。
「你……你……」
加林一步一步的靠近艾德琳,他皺著眉毛:「我本來看到你也很驚訝……只是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昨晚已經想放過你了,可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廢物!給了你一夜的時間逃跑,都能在這裡讓我遇到。」
加林走到了艾德琳的面前,伸手捏住了艾德琳的下巴。艾德琳似乎要反抗,但是哪裡是加林的對手?
「廢物就是廢物。」加林近距離盯著艾德琳的眼睛,他的目光冷酷,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恨意:「這裡距離野火鎮不過只有不到五里……你一個晚上,才走出這麼點兒路麼?」
五,五里?!
怎麼可能?!
艾德琳幾乎要叫出來了!
自己已經拼命的跑路了,一個晚上都沒怎麼停歇,怎麼可能才走出五里不到?!
可隨即加林一看艾德琳的表情,頓時就明白了,忍不住哈哈一笑:「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夜晚慌不擇路的逃跑,黑暗之中沒有參照物,居然走了繞頭路!你跑了一夜,以為自己是走的直線,其實卻是不小心兜了圈子!哈哈哈!廢物就是廢物!你身上留著拜占庭的血,果然也和拜占庭人一樣的無能。」
「你……你是來追我的麼?」艾德琳嘆了口氣:「你……你就這麼不肯放過我?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我……我也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對我……」
「哼,我可沒心思追你。」加林的臉色忽然有些古怪:「我昨晚已經想放過你了……今天一早,不過是出來……出來……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這位奧丁大皇子的手裡,赫然提著一把斧頭!
「……你,你難道是來砍柴的。」艾德琳看著對方手裡的斧頭,很清楚,很顯然,不是奧丁戰士用的戰斧,就是一把普通的劈柴的斧頭。
「……哼!是又怎麼樣。」加林皺眉:「這是我試煉的內容之一……」
說完,他冷冷的看著艾德琳:「倒是你,你這是想去奧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