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芬尼卻動也不動,就這麼坐在地上,卻抬起眼睛來,靜靜的平視著這人。
直等到對方的手都快要按在自己肩膀上了,黛芬尼才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夏亞,你總是喜歡這麼胡鬧麼?」
「……」那人的手頓時就僵住了,然後粗聲粗氣惡狠狠道:「什麼夏亞,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縱橫赫拉迪郡十多年,殺人無數,號稱旋風大盜的便是本大爺!!」
說著,手起斧落,就聽見碰的一聲,旁邊的一塊岩石,被這人一斧直接就劈成了碎片!
「……」黛芬尼看著眼前這人,原本平靜的臉龐上,卻忽然「噗哧」一下笑了出來,她這麼一笑,頓時如同鮮花綻放,眼神里滿是柔媚之色,眼前這人的眼神也不禁呆了一呆。
隨即黛芬尼掩了掩嘴,輕輕道:「什麼旋風大盜……唉,夏亞,你年紀也不小了,卻怎麼總是喜歡開這些玩笑。嗯,你剛才手下留情,把我搶了出來,卻不曾真的傷了人,否則,就憑你剛才這一斧的威力,那個叫斯蒂芬的傢伙,哪裡能在你的手下活命。」
「呃……」這人苦笑一聲,終於嘆了口氣,沙啞的嗓音也變做了原來的聲音,將覆面的皮盔摘了下來,露出的那張黛芬尼熟悉的臉龐來:「你這個女人果然精明的很……」
夏亞笑的有些訕訕的,將手裡的斧頭隨意丟在了草叢裡,然後坐了下來,就坐在黛芬尼的面前,抓了抓頭髮:「那個,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來的?」
黛芬尼的眼神彷彿很平靜,卻以一種奇怪的姿態,靜靜的凝視著夏亞,低聲道:「就在,你剛才把我丟在馬背上一路賓士的時候。」
「嗯?」夏亞有些疑惑。
「你的氣息。」黛芬尼蒼白的雙頰忽然有些緋紅,聲音低微幾不可聞:「你的氣息,你身上的味道,我能辨認出來。」
這話說的大有深意,不過夏亞這種粗線條的人卻是毫無察覺,只是心中嘀咕:這女人長了個狗鼻子麼……黛芬尼瞧著夏亞的眼神,卻彷彿變得越來越柔和,那眸子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夏亞,眼神之中的隱隱的含義,讓夏亞雖然有些茫然,也忍不住心中有些不自在起來。下意識的側了側頭,咳嗽了一聲:「那個……黛芬尼,我……」
「謝謝你。」黛芬尼忽然輕輕開口打斷了夏亞的話。
「呵呵,你不用……」夏亞還要說話,黛芬尼卻忽然伸出一隻柔軟的小手來,用力握住了夏亞的手,那雙如水的眸子,緊緊凝視著夏亞。
「謝謝你,夏亞!謝謝你!」黛芬尼的聲音低的彷彿在呢喃:「你做了這麼多安排,挑選人選,派遣護衛,又一路千里送我來這裡,就都是為了最後把我搶出來?我……我實在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做……費了這麼大的周折,卻只為了,只為了救我。而且……你還親自跑來這裡……」
夏亞嘿嘿笑了笑:「那也沒辦法,這事情若要做的隱秘,交給旁人總不放心,人多嘴雜,難免就會洩露出去,到時候只怕我也壓不住那些質疑的聲音,只能我親自來動手。你放心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已經自由了!」
「自,自由……」黛芬尼的眼神有些黯然。
「是的!你自由了!」夏亞正色大聲道:「我把你搶了出來,訊息流傳出去,自然別人都以為你半路被強人搶走,回頭我再做些手腳,弄一俱屍體來換上你的衣服丟在外面,被人發現之後,那麼全世界都會以為,你,黛芬尼,帝國皇后,已經在返回燕京的半路上遭遇伏擊而死!從此以後,黛芬尼,帝國皇后,這個身份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了!你……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個新的人!你可以開始你新的生活,你想做什麼,想怎麼生活,都是你的自由!你再也不用揹負什麼家族的包袱,什麼狗屁榮耀,什麼狗屁宿命,都可以統統讓它們見鬼去好了。」
「可是……你怎麼辦?」黛芬尼皺眉,搖頭嘆了口氣:「你派人護送我,半路發生這種事情,燕京一定會把這事情歸罪在你……」
「切!」夏亞傲然一笑:「憑老子現在的身份,那個小皇帝能把我怎麼樣?他若是真敢惹怒了老子,老子就直接當軍閥,反他媽的!他小皇帝有兩個膽子,也不敢真的把我怎麼樣的。」
他話說的倒是豪氣,其實卻只是說大話而已,要真的反叛,夏亞他還遠遠不夠資格,他手下的軍隊還對帝國抱有忠誠,格林等人更是忠誠帝國。他夏亞若是真敢叛亂,那麼只怕軍心就會混亂。到時候,有多少人肯繼續跟他當反賊,只怕都難說的很。
更何況,放著阿德里克還在,夏亞就絕對不敢真的反叛。
說這些話,也不過就是為了安黛芬尼的心罷了。
「你可以換個名字,換一個新的身份,然後跟著我回去也行,住在丹澤爾城,住在新城,隨便你喜歡住在什麼地方,然後你想怎麼樣生活都可以。在我的治下,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只要你平曰生活的低調一些,也不會有人察覺。」夏亞笑道:「這事情,我只會告訴艾德琳,我想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你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就只是為了救我麼?」黛芬尼柔聲道:「我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我很清楚你做這件事情冒了多大的風險!夏亞!這件事情一旦洩露一丁點出去,你就會名譽掃地!你沒法對你的手下眾將交待,沒法對燕京交待!你……」
「哎呀!我反正做都已經做了,難道現在把你再送回去?!」夏亞瞪著眼睛看著黛芬尼:「總不能真讓我看著你回燕京去送死吧!我若是真這麼做了,今後艾德琳只怕也會恨死我了。」
「可是,我今後要怎麼生活呢?」黛芬尼忽然眼神里露出一絲笑意來。
「嗯?」夏亞有些不解:「怎麼生活?你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那個……」
「我什麼都不會。」黛芬尼搖頭:「除去皇后這個頭銜之外,我不會其他的事情了,我不會賺錢,不會做飯,甚至連縫衣服都不會。若是讓我一個人自己生活,不出三天,我就會餓死的。」
「那怕什麼,我養活你就是了。」夏亞幾乎是脫口而出。
「……」
黛芬尼身子一震,那雙妙目靜靜的盯著夏亞。
夏亞就算再遲鈍,也明白自己剛才那句話說的實在是大有不便,也不禁有些訕訕的,咳嗽了一聲,苦笑道:「我,那個,我的意思是,我還算是很有錢的,你怎麼說也是我的朋友,那個,我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朋友餓死,那個……」
他越說越是有些彆扭,終於用力咳嗽兩下,大聲道:「好了好了!你這個女人當真奇怪!我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把你弄了出來!現在你得到了自由,應該是開心喜悅才對!哪裡來得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來來來,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們還是先高興一些比較好。」
黛芬尼終於幽幽一嘆,然後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終於重新綻放出了笑容來,她就那麼瞧著夏亞,甜甜一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暢快的聲音笑道:「好吧!那麼……旋風大盜先生,現在我可是很餓了,請問您該怎麼解決我們的肚子的問題呢?」
……肚子的問題很容易就解決了,夏亞這種身手高明的獵人,在這種深山之中,簡直就是如魚得水,片刻功夫,他就掏了個野獸的窩子,抓了兩隻獐子出來。
兩人步行找了條溪水,將野味剝皮洗淨。
過程之中,黛芬尼要插手幫忙,夏亞開始是不許,他只覺得這個女人笨手笨腳的,果然是什麼都不會,但是黛芬尼卻堅持要親自動手,只說是自己一生之中從來不曾做過這些事情,只是想試試。
夏亞無奈,只得讓黛芬尼幫忙,結果這個女人果然是越幫越忙,兩隻獐子幾乎就洗到了天亮,最後夏亞不得不嘆息勸阻:「你再這麼耽誤下去,只怕等我們吃到嘴的時候,頭髮都白掉了。」
黛芬尼吃吃一笑,這才作罷,在溪水裡洗淨了手,卻抱膝坐在溪水旁,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夏亞動手整治野味,從頭到尾,都是睜著那雙迷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夏亞。
夏亞開始也沒太在意,後來漸漸有些異常,最後實在吃不消了,才開口苦笑:「你就算再餓,也不用這麼對著我望眼欲穿吧。唉……都是你自己胡鬧,若是開始就讓我動手,現在吃都吃完了。」
黛芬尼對這個木頭一樣的男人卻毫無怒氣,甜甜一笑,這才起身離開。
等到夏亞將兩隻野味清洗乾淨走回來的時候,卻看見黛芬尼已經在那兒蹦蹦跳跳的來回,抱來了一堆一堆的樹枝來準備幫夏亞生火。
黛芬尼一向養尊處優,不曾做過這些事情,難免鬧出笑話來,夏亞也不好意思指明對方抱來的大多數是溼柴,只好自己再動手從中間挑選出乾燥的木枝。
等篝火生氣,一團暖意頓時就遍佈全身,黛芬尼坐在火堆旁,隔著火堆,看著夏亞在那兒將野味穿好丟在火堆上燒烤,卻童心忽起,對著火堆用力一吹,頓時一團黑灰就噴在了夏亞的臉上。
夏亞哈哈一笑,抓起一把泥土就丟了過去,兩人嘻嘻哈哈互相打鬧了一番。夏亞原本是對這種小孩子氣的事情不太有興趣,只是看著黛芬尼難得開懷,才陪她胡鬧一番,可是漸漸的,黛芬尼那美麗的笑容,實在是太有感染力了,就連夏亞也漸漸的沉迷在其中,忍不住只覺得,這個女人一旦展顏開懷而笑,實在是魅力驚人!
那個加西亞小皇帝一定是瞎子!居然放著這麼一個美麗絕倫的女人不愛,卻喜歡男人……兩人打鬧了一番,直到食物燒好,這才安靜坐下進食。
因為剛才夏亞弄食物的時候,黛芬尼在一旁打鬧搗亂,這做出來的食物口味難免打了折扣,大失夏亞平曰的水準。
可是這有些略焦的東西,咬進口中,對黛芬尼來說,卻彷彿是生平從來不曾品嚐過的美味,她彷彿真的已經徹底放開了心懷來,大口狼吞虎嚥,也不管自己的姿態儀表了,吃的滿嘴都是油膩,甚至進食的過程裡了,夏亞拿出一袋酒自己獨飲的時候,她也紅著臉開口要求喝一點。
夏亞沒有多想,直接將酒袋丟了過去,黛芬尼接過,卻是臉龐緋紅,強壓著心中的狂跳,就著那個酒袋就喝了一口。黛芬尼羞紅了臉,不過夏亞卻沒有在意,只以為這個女人不勝酒力罷了。
吃完了東西,兩人坐在火堆前,才終於安靜了下來。夏亞沉吟了一下,緩緩道:「等天亮之後,我們就起程回去。回到西爾坦郡,我安排你先住在一個地方,過些曰子,換一個身份給你,然後……」
「夏亞,護送我的那些軍兵怎麼辦?」黛芬尼嘆了口氣:「他們此刻一定是擔驚受怕,丟失了我,恐怕……」
夏亞淡淡一笑:「我可沒那麼混蛋,丟棄那一千五百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來。我早有安排了,護送的隊伍裡,有我一百精銳騎兵,領隊的人帶了我的密令,一旦途中出事,他們可出示我的密令,接管指揮權,然後帶著護軍返程。至於那個斯蒂芬,我知道他滿腦子都想回燕京,到時候他願意跟著回來也行,若是想去燕京,他自己獨自去,我的人也不會管他。不過我想,丟失了你,他想必是再也不敢回燕京了。」
「加西亞若是知道我在半路被人劫殺了……他只怕不會責罰那個斯蒂芬,反而會獎賞他吧。」黛芬尼幽幽嘆了口氣。
「且不說那個傢伙了。」夏亞笑了笑:「難得心情好了一些,提那個讓人不爽的傢伙幹什麼。」
黛芬尼的笑容有些複雜,卻也依著夏亞閉上了嘴巴,只是坐在火堆前,閉目靜靜的感受著火焰的溫暖。
過了良久,黛芬尼才睜開眼睛,看了看漆黑的天色:「我們……天亮之後,就要離開這裡了麼?」
「嗯。」夏亞漫不經心的撿起兩根木柴丟進火堆裡,將篝火弄的更旺一些。
「夏亞。」黛芬尼的聲音輕輕傳來:「今天晚上……是我一生之中渡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晚上了。謝謝你!」
夏亞微微一怔,隨即道:「以後你的生活都會這麼快樂,今後的曰子……」
「不!」黛芬尼卻搖頭,聲音雖然輕,但是語氣卻很篤定:「這就是我最快樂的一個晚上了。我……我會一輩子記得這個晚上的。」
夏亞終於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咳嗽了一聲,含糊道:「嗯……那個,不早了,趕緊睡了吧。你好好休息,我來守夜,天亮之後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我倒是希望這天永遠別亮,永遠就這麼黑著好了……」黛芬尼低聲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過了好久好久,黛芬尼的臉上緋紅一片,眼神里卻彷彿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芒,緩緩的開口……「夏亞,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今後,要為自己而活——是這樣的話,對麼?」
「嗯……是吧。」夏亞想了想,道:「為了自己活著,做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做你想做的事情,過你想過的生活——人生若是不能這樣,那還有什麼樂趣。」
「真的……可以麼?」黛芬尼的語氣有些艱難。
「當然可以。」夏亞微微一笑:「今天你已經自由了,今後你都可以這樣生活了。一輩子都可以這樣的。」說著,他低頭繼續擺弄火堆裡的柴火。
「不用今後……也不用一輩子。」黛芬尼彷彿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她忽然站了起來,就站在火堆旁,靜靜的凝視著夏亞:「我……只要今天一晚,一晚就夠了!只要在今天這個晚上,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只要一個晚上,這樣的快樂,這樣的自由,這樣的幸福……一個晚上,就夠了!」
平靜的聲音,卻彷彿帶著某種絕然的味道,夏亞聽的心中詫異,抬起頭來正要說什麼,可是看見了黛芬尼的樣子,夏亞卻忽然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女人!
只因為,此刻,在那熊熊燃燒的篝火旁,黛芬尼靜靜的立在那兒,立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她,已經全身赤裸!
……衣衫就在腳下,她的一雙細嫩白皙的雙足,就站在柔軟的草地上。篝火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身軀上,將原本如白玉一般的身軀,彷彿抹上了一層淡淡的嫣紅。
女人垂著頭,似乎已經羞不可抑,但是那雙眸子,卻勇敢的平視著夏亞!眼神不曾躲閃分毫!
火光之中,她的身軀,幾乎每一個細微,都是那麼清晰的落在夏亞的眼中,那細膩白皙的肌膚,消瘦的肩膀,胸前那驕傲的豐盈,纖細的腰肢,還有那小巧可愛的肚臍……修長的雙腿筆直而併攏——這是一副近乎完美的身軀,完美的幾乎沒有半點瑕疵!
夏亞已經徹底呆住了,他徹底的失去了一切的意識,只是那麼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黛芬尼的身子,在夜色之中,微微的顫抖,她緩緩的,一步一步的走向夏亞,然後彎下腰來,雙膝跪在了柔軟的草地上,身子輕輕的伏在了夏亞的懷裡。夏亞的身體僵硬,一雙手卻不知道放在哪裡,他腦子裡儘管已經一片空白,但是卻那麼清晰的感覺到——感覺到懷中的這個女人,身軀是那麼的柔軟,那麼的芬芳……「不要今後,也不需要一輩子,只要今晚就可以了。」耳畔,這個女人在低聲呢喃:「我不會很貪心的,只要一晚的幸福,足夠我今後的人生來回味,就足夠了。」
那柔軟的身軀貼在自己的懷中,儘管隔著自己的衣衫,夏亞卻偏偏依然能感覺到對方胸膛的飽滿和充滿彈姓的感覺,同時,懷中的這個身體,瑟瑟發抖!
「我,我從來沒有過,所以請你,請你……」
「你不是說,幸福的意思,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麼?」
「今晚,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這個……把我自己交給你。」
「……」
夏亞在清醒的意識之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夏亞……其實,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