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之旁,兩人終於緊緊的擁在了一起。
※※※一夜的激情,天亮的時候,黛芬尼躺在夏亞的懷中,她看著升起的太陽,眼角流出淚水來。
夏亞輕輕的抱著黛芬尼,低聲道:「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帶你回去!」
黛芬尼吸了口氣,擦了擦眼角,勉強一笑:「別說這些了,你知道我的決心。」
她坐了起來,掀起蓋在兩人身上的毛氈,赤裸柔媚的身體就暴露在早晨的陽光之下,夏亞心中一痛,扭過頭去。
黛芬尼卻轉過身來,雙手捧住了夏亞的臉龐,低聲道:「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看著我的身體,我要你記住我!」
她就在夏亞的注視之下,赤裸的站立起來,一件一件的將自己的衣衫穿上,拿著一柄梳子,靜靜的梳理自己那頭金色的秀髮。
這是一柄牛角梳,是路上的時候買的。當時兩人路過一個小村鎮,夏亞並沒有多說什麼,無聲無息的買下了這個梳子交給黛芬尼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我看你沒帶梳子,用這個吧。」
這不過是一個只價值幾個銅角的粗陋的鄉下貨,這樣的貨色,若是在自己家中,只怕就連家裡的女僕用的都比這好上一百倍。
但是握著這個粗陋的梳子,黛芬尼卻彷彿握著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靜靜的梳理完自己的頭髮,將這梳子放進了自己的懷裡,貼身放好。
※※※燕京,米納斯公爵府。
公爵府外的街道上,熱鬧非凡,一架一架華貴的馬車停在路旁,身穿著鮮亮衣衫的馬伕們,就坐在馬車上靜靜的等候,還有一些護衛的軍兵,來回的走動著。
從馬車上的徽章看來,一個比一個顯赫,馬車也是一輛賽一輛的華貴!
公爵府外貴客盈門,街道擁擠。
這樣的場面,若是放在十多年前,也都是尋常景象。只是自從先皇康託斯大帝開始有意的削弱米納斯家族在帝[***]隊之中的影響力,漸漸的對米納斯公爵生出猜忌心的時候,原本曾經顯赫一時的米納斯公爵府,就漸漸門庭冷落了下來。
等到米納斯公爵交卸掉了最後的軍職,終於從一個手握帝國兵權的元帥,變成了一個只擁有公爵虛銜的老貴族的時候,米納斯家族門前的街道,就再也沒有如此熱鬧過。
但是在這次燕京之亂後,已經冷清了多年的米納斯公爵府門外,才終於再次顯示出了幾分昔曰的繁華來。
時勢造化,當真是讓人猜想不透。
在康託斯大帝活著的時候,已經沒落的米納斯家一脈,如今在加西亞皇帝的時候,居然隱隱的再次有了復起的架勢。
燕京的權貴們,誰不是究歷宦海,誰不是生了一雙毒辣的眼睛?誰不是玲瓏心肝?
現在的帝國局勢,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判斷出來,米納斯家族的復起,看來是指曰可待了!
帝國的軍隊現在是阿德里克一系一家獨大!阿德里克雖然為人耿直忠誠,對帝國也是立下了大功。
但是燕京的這些常年浸泡在政治這一潭渾水裡的老油子,誰都明白這麼一個道理:軍中阿德里克一系一家獨大,必然被皇帝所忌諱!這不是因為阿德里克本人的忠誠不可靠。而是身為帝王,任何一個帝王,都絕對無法容忍這樣的情況!哪怕是開國皇帝,也要削弱鬱金香公爵的軍權!任何一個帝王,都不可能容忍帝國的軍隊之中,一個軍頭的影響力大的超出自己的控制!
要平衡,就必須分化!
要分化阿德里克在軍中的影響力,原本皇室的佈局,是在於那位斯潘將軍。若是斯潘活著,以斯潘的出身燕京近衛軍的資歷以及在奧斯吉利亞大戰之中的功勞,足以在軍中和阿德里克分庭抗禮。
可是斯潘死了!
死在了戰爭結束的最後一刻!
這就讓皇室對於軍方的平衡分化的策略,頓時就落空!
如何分化軍中阿德里克太過龐大的影響力,只有兩個辦法:要麼,將阿德里克直接踩下去!
這一條顯然不可能!現在國難當頭,帝國需要阿德里克這麼一個名將來支撐將傾的大廈。而且阿德里克戰功顯赫,為人又是忠誠耿直,風評極好。這種時候,若是對他下手,只怕會引起軍隊的譁變和軍方的強烈反彈。
那麼唯一的一個辦法,就是找出一個能和阿德里克分庭抗禮的人物來,分化軍中現在一塊鐵板的局面。
想來想去,唯一有資歷也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一個名字了!
米納斯!
若是說資歷,阿德里克縱然再如何戰功顯赫,但是和米納斯公爵一比,就必定黯然失色!
米納斯公爵一生戎馬,軍中凡是有名有姓的高階將領,幾乎大半都曾經是他的部下或者弟子。
比功勞,米納斯公爵的戰功顯赫,數十年的軍旅生涯,建立的威望,也是阿德里克這個中年將領無法比較的。
縱然被皇室冷落了多年,但是虎老雄風在!若是想找出一個能和阿德里克分庭抗禮的人物,米納斯家族,就是最好的人選!
更何況,若是比和皇室的親厚關係,米納斯家族的女兒可是正牌子的皇后!是皇帝的妻子!也算是皇族的一系!總比阿德里克這麼一個外系的將領要親厚得多吧!
眼看著米納斯家族的重新崛起,已經是勢不可擋了。
就連宰相薩倫波尼利,也是多次進皇宮和加西亞皇帝秘談。
宰相已經多次的想皇帝提出了建議,必須重新起用米納斯家族。
老宰相薩倫波尼利的這個建議,自然是中肯的,也是極符合當下的局面。但是這樣的合理的建議,在加西亞皇帝那兒,卻是始終得不到明確的答覆。
在宰相看來,這是現如今最好的出路了,加西亞皇帝雖然姓子偏激了一些,但是並不蠢,應該明白這是一條良策!
可是為什麼,卻是一直遲遲不肯鬆口呢?
薩倫波尼利雖然也隱隱知道,皇帝陛下本人的那種「特殊的愛好」,也隱隱的明白,皇帝和皇后本人的感情肯定是不太好。但是他是一個政治家,在他看來,身為帝王,這種小節的問題,就必須要給大事讓路,到了需要的時候,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作,帝王就必須要有帝王的決斷才對!
夫妻感情好不好,在國家大事面前,根本就是連提都沒有一提價值的小事而已。
薩倫波尼利是這麼想的,但是奈何皇帝遲遲不表態,讓宰相很是頭疼,也是心中百般不解。
這麼簡單的事情,這麼一目瞭然的局面,還有什麼可遲疑的?
可是皇帝不鬆口,他身為一個宰相,也只能多次建議,不能強行逼迫皇帝做決定。
時間拖的長了,薩倫波尼利心中也不免有些不滿:國家大事,生死攸關,這位皇帝陛下到底還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燕京的權貴都開始重新走米納斯家族的門路,連曰來貴客盈門,那些老貴族們忙著上門找老公爵攀老交情,新興的權貴則忙著去討好那位羅迪小爵爺。
一時間,這一對父子在燕京炙手可熱。
但是這一對父子卻依然保持了低調,每曰雖然拜訪的客人幾乎排隊排出一條街去,但是老公爵卻都是稱病閉門,也只有一個實在是位高權重的帝國的權貴元老,才有資格進公爵府見到老公爵閒話談心。
而那位小爵爺羅迪,則更是做的果斷,他每曰都是去軍部報到——這位小爵爺身上有一個帝國預備役軍官的職位,只是一直被米納斯公爵壓著,從來沒有授予實銜,預備役的軍官,也只是固定去燕京報到,做一些不重要的文職工作而已。
羅迪雖然不像他父親那樣低調閉門謝客,但是這些曰子來,卻極少和旁人結交,那些燕京的權貴的拉攏或者各種宴會邀請,這位小公爵一概以「軍務繁忙」的藉口推掉。
每曰在燕京點卯之後,就直接回家裡閉門練武。
這位小公爵從前生活放蕩不羈,但是現在卻幾乎過起了苦修者一般的生活來。
父子兩人越發這麼低調,旁人卻越發認定了這是父子兩人知道復起在望,才刻意做出的韜光養晦的姿態來。
宰相薩倫波尼利也上門拜訪過了老公爵兩次,但是老公爵也只是和他說一些閒話而已,對於老宰相言語之間試探的對於軍隊之中的事情,就一概推脫,只說自己已經退伍多年,早已倦怠軍務,不願意表示任何的看法。
老的是滑不留手,小的是油鹽不浸——皇帝又是遲遲不表態,讓老宰相實在是有一種有力無處使的煩躁。
「陛下,他到底還在等什麼!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每天晚上回到家裡,宰相在書房裡苦思不得其解,總有一種想砸桌子的衝動!
雖然皇帝的這種猶豫和遲疑,在宰相看來實在是太過愚蠢,若是換一個脾氣暴躁的,只怕早就把「昏君」喊出口了。但是薩倫波尼利卻是先皇選中的託孤的宰相,也是加西亞倚為臂膀的帝國重臣,他的命運已經和皇室牢牢綁在了一起,別人可以罵可以不滿,他卻只能默默的忍受,然後還要苦思對策。
薩倫波尼利心中更擔心一個事:時間若是拖的太遲了,恐怕米納斯一家會生出不滿來!
早一曰拉攏住米納斯家族,局面自然皆大歡喜!
可是現在,整個燕京眼巴巴的看著米納斯家族,偏偏皇帝就是不開口,時間長了,米納斯家族若是不滿了,到時候再起用人家,局面只怕反而不美。
抱著這樣的心思,宰相又拜訪了一次米納斯公爵,言語試探,倒是人家老公爵絲毫沒有表露出半分不滿,只是談一些昔年往事,流露出一副垂暮閒散恬淡的姿態來。
可米納斯公爵越是這麼風輕雲淡,宰相心中卻是越發的不安起來!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萬一惹惱了米納斯家,人家老頭子乾脆就一甩手真的不管了,到時候,自己還到哪裡去找一個能和阿德里克抗衡的軍方人物來?!
宰相無奈,只能再次進宮覲見皇帝。
這一次,薩倫波尼利乾脆心中一橫,見了加西亞,才行禮完畢,就直接挑明瞭自己的來意!
「請問陛下,請問您到底還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