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略微一猶豫,終於沒有扭頭走開,而是嘆了口氣,將這孩子一把抓了起來,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出了這家酒館。翻身上了馬,將這孩子丟在身後馬背上,這才縱馬出了鎮子。
一路上,這孩子就在馬背上,卻是喊也不喊,也不亂動彈,只是無聲的哭泣流淚,夏亞也不理他,只是縱馬賓士。
直到了快天黑的時候,才在路邊找了個林子停下休息。這孩子一丁點兒大,在馬背上顛簸了半曰,哪裡還有力氣?在地上站都站不穩,直接就跌坐了下去。
夏亞取出水袋喝了幾口水,又將水袋遞了過去。
這孩子無聲接過,喝了兩口之後,卻忽然丟開水袋,撲倒一旁去,張口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這一吐就吐了好久,直到把胃都吐空了,還趴在地上喘氣。
夏亞走過去,又重新把水袋給他,讓他喝了幾口水,等他喘過氣了,夏亞就把他提到了樹旁坐下。
「哭夠了?」
這孩子點頭。
「吐完了?」
依然點頭。
「酒館的老闆是你什麼人?」
這孩子抬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夏亞:「叔叔。」
夏亞嘆了口氣:「你父母呢?還有其他親人沒?」
搖頭。
夏亞皺了皺眉,不再多問,而是走到了林子裡,片刻之後,卻掏了一個鳥窩出來,裡面數枚鳥蛋。
那孩子依然坐在原地,眼看夏亞回來,才忽然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夏亞手裡的東西,就自己跑到一旁。不多片刻,居然撿回來不少幹樹枝來,搭了一個火堆出來。
這孩子動手倒是頗為熟練的樣子,讓夏亞忍不住有些意外。
幾枚鳥蛋丟在火裡烤熟了,夏亞只吃了一個,其他都進了這孩子的肚子裡。吃完之後,夏亞看了看天色,淡淡道:「睡了,明天趕路。」
半夜的時候,夏亞聽見身邊這孩子傳來低聲啜泣的聲音,他想了想,終於沒說什麼。想來這麼小的孩子,親眼看見自己的親人被殺死在面前,沒有崩潰已經算是難得了吧。
天色微亮的時候,夏亞起身,這孩子卻早已經起來,火堆已經被他熄掉了,就這麼坐在一旁看著夏亞。
夏亞其實早知道這孩子的動靜,此刻坐起來,這孩子已經遞過來一條打溼的手巾來。夏亞看了看這孩子手裡的水袋和手巾,淡淡一笑,接過手巾擦了擦臉,才道:「以後別用水袋的水,那是喝的。」
「嗯。」這孩子乖乖點了頭,然後充滿希望的看著夏亞,低聲道:「老爺,你,你買了我吧。」
「嗯?」夏亞一愣。
「我十歲,有力氣,能幹活了。我會生火,會做廚房裡的活兒,還會劈柴,會喂牲口。」這孩子吞了吞吐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吃的不多的。」
夏亞面色不變,淡淡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孩子卻搖頭:「老爺給取一個吧。」
夏亞嘆了口氣,站了起來,看著這個孩子,正色道:「你不用喊我老爺,你可以喊我叔叔。嗯……名字麼,用你自己的名字吧,自己的名字是家人取的,別換了。」
他心中卻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孩子,忽然心裡一動。
當年……老傢伙遇到我的時候,大概……大概……大概也是像我現在的這種心情吧?
這孩子聽的似懂非懂,低頭想了想,抬起頭來的時候,小小的臉龐上卻有些堅定的樣子。
「我,我叫蘭斯洛。」
夏亞笑了笑,摸了摸這個小子的頭:「今後你跟著我吧……以後,嗯……」夏亞猶豫了一下,忽然就是一笑:「今後,你就叫蘭斯洛?夏亞。嗯,就是這個名字。」
隨後,兩人卻都沒什麼其他的話了,默默的收拾了一下,一大一小兩人重新上路。
這小蘭斯洛雖然是個孩子,但是姓子卻頗為堅毅,隨著夏亞乘馬趕路,在馬背上顛簸,卻一聲不吭的忍著,絕不叫苦。
早上出發,到了上午的時候,遠遠的走到了一個廢棄的哨卡,夏亞忽然就放緩了馬蹄。
這哨卡顯然也是叛軍所有,只不過駐軍明顯已經被調走了,哨卡廢棄掉了,原來的兩邊的營房空了出來,攔路的柵欄也被推倒在了路旁。
但是讓夏亞臉色驚奇的是,遠遠的,這哨卡旁的旗杆上,卻吊著一個人!
旗杆上這人雙手被綁吊著掛在旗杆上,頭髮遮擋住了臉龐,一身原本是白色的袍子滿是泥土,髒兮兮的幾乎看不清本來的面目了。
這人被吊在旗杆上,身子隨著風晃啊晃的,也不知道是昏過去的還是死掉了。
夏亞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之後,就挪開了眼神,他本不欲理會這些路上的閒事。
正要重新策馬加快速度走過去,忽然隨著風,輕輕的飄來了一聲呻吟!
這地位的呻吟聲隨著風飄來,聲音輕微沙啞,但是落在夏亞的耳朵裡,卻頓時就是一驚!
他猛然抬起頭來,盯著那掉在旗杆上的人,臉色鐵青!
夏亞飛身撲了上去,人在空中,已經隨手扯斷了繩索,將那人從旗杆上抱了下來,輕輕放在地上,抓起腰間的水袋就淋在這人的臉上,將頭髮撥開,一口水灌進對方的嘴巴里。
這人才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來,眼皮微微撐開看清了夏亞的臉龐,頓時就露出驚詫和喜悅來。
「咳咳!哇!老,老爺!哇!老爺,老爺真的是你啊!嗚嗚嗚嗚,老爺!!」
夏亞深深吸了口氣,臉色很難看:「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誰把你吊在這裡的……多多羅?!」
這可憐的傢伙,自然就是夏亞麾下的頭號狗腿子,我們的大法師多多羅大人了。
只是此刻的多多羅,看上去卻實在沒有半點當初從丹澤爾城出發之後的風光模樣了,雪白的白衣法師袍已經破爛不堪,滿是汙泥,臉上也是鬍子拉碴,更可憐的是鼻子和眼睛都是青腫,彷彿被人暴打過一樣。
就連靴子也沒了一隻。
「是誰幹的,多多羅。」夏亞心中怒氣上湧——怎麼說也是自己的人啊!
「……呵呵,是我。」
身後,忽然一個聲音傳來,讓夏亞陡然就是一驚!
猛然轉過身來,就看見身後的一截土牆下,懶洋洋的半趟著一個人,一頭金燦燦的頭髮,面孔英俊的近乎詭異,嘴角叼了一根草根,雙手抱在後腦上,一副懶散的模樣。
一看見這個傢伙,夏亞的神色就越發的詭異起來。
「你?!」
夏亞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這個傢伙。
以自己的實力,這個傢伙什麼時候在自己的身後,自己居然都沒有察覺?!
不過,很快,夏亞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來,故作輕鬆的樣子。
「好久不見了啊……阿達。」
達爾文吐掉了嘴裡的草根,笑著趴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唉,早和你說了,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