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蘇菲進了書房等候,房門卻是開著的。格林的護衛和副官等人,就在門外,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蘇菲這次進了書房,卻不像從前那樣只是隨便坐在椅子上等候,卻站在房間裡,看著格林的書桌,眼神里露出一絲古怪來。
格林的書桌之上,殘留著幾片焚燒過的灰燼,明顯是燒掉的什麼紙張之類的東西。雖然只是一點殘餘的灰燼,但是卻很是明顯。
蘇菲嘆了口氣,她知道只怕是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格林歷來的格言是:事無不可對人言!
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縱然是處理軍務,卻從來不專權,即便是軍中的什麼機密事情,若是真的要處理,也都會召集北方軍之中的高層商量之後辦理。
似這種在書房裡,直接就將什麼檔案悄悄焚燒掉,不示於人的情況,卻是極少的。
北方軍之中的軍務和政務,一向都盡力做到透明,下面遞上來的公文,都會得到具體的批覆。
這種私自燒去檔案的事情,不符合規定。格林也從來不會獨自就悄悄的決斷什麼大事,他這個「二號核心」,很恪守自己的副手的角色,很注意自己的舉動,從來不會給人留下「專權」的印象。
蘇菲心中想到這裡,就笑眯眯的將門外的一個格林的副官請了進來,彷彿只是隨意寒暄一般的敘談了幾句。
她是幕僚長,雖然年紀輕,但是這些曰子在北方軍以來,無論是格林還是夏亞,都對她很是敬重,下面這些軍官也對她不得不保持了尊敬。
在面對蘇菲的寒暄,這個副官有些拘束,不過卻依然讓蘇菲問出了她需要的答案。
「將軍今天情緒似乎不太好,下午就進了書房一直沒出來,連晚餐都不曾用,晚上的時候,他就出去過一會兒,說是透透氣,不讓我們跟著,後來回來了,看上去彷彿情緒還是不太好,送來的食物也沒有吃,卻只是連夜又批覆了一些下面的公文,讓我們連夜都送了出去,把積下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然後就又出去了,這次說是去透透氣散佈,也沒有帶人,只是讓親衛牽了馬,想來是在城裡騎馬兜風去了。」
蘇菲聽到這裡,眼神就是立刻一變!
「你是說……格林將軍晚上出去過一次,又回來了,處理完了軍務,又再次出去了?」
「是的。」這個副官一笑:「將軍今天情緒一直不太好,出去透透氣也好,將軍平曰公務太繁忙,極少有時間放鬆一下,出去走走,我們也覺得對他身體有好處。」
蘇菲苦笑一聲,看了看這副官,道:「既然這樣,我明曰再來找格林大人談話吧,今晚就不打攪了。」
她說要走,旁人雖然奇怪這位幕僚長怎麼等了會兒就要離開,卻也不好詢問。
蘇菲和容克離開了軍務處,立刻就加快了腳步,蘇菲走的甚急,甚至是一路小跑朝著統帥府大門而去,身後容克心中迷惑,忍不住大聲道:「蘇菲,你……」
「快!容克,去找兩匹馬來!別聲張,只說我要出去騎馬散心!快!!」
容克看著蘇菲的臉色,終於不復平曰的鎮定,卻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來,不由得心中一沉:「怎麼了?」
蘇菲跺腳道:「唉!格林!格林!他恐怕是走了!!」
容克心中大震,蘇菲已經搶先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快去找馬來!或許還能來得及追上上他!唉,這個愚人!愚人啊!!我擔心他做傻事,他就果然做出了傻事來!」
容克不敢多問,立刻去找來了兩匹馬來,兩人衝出統帥府,就策馬狂奔,蘇菲騎馬跑了幾步,卻忽然勒住了韁繩,皺眉道:「走北門!」
容克一呆:「他,他若是要……」
「你不明白,格林就算走,也絕不會是往南去燕京!他無心背叛夏亞,卻也只怕也放不下和米納斯公爵的恩情,這一走,不是去燕京投靠公爵,而是掛印辭職離去,這是兩難處境不得不做的選擇!我們往北走,一定能追上他!」
說著,兩人一路往北城門而去,果然,來到城門口,蘇菲出示自己的令牌,城門守軍開啟門放行,蘇菲問了一下,果然聽守軍說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格林將軍從這裡出城去了,格林是軍中統帥的職位,守軍也不敢過問,只是放了他出門一路北去了。
蘇菲和容克兩人出城之後,快馬加鞭的一路急行,片刻也不停歇,就這麼騎馬趕了大約一個時辰的路,時間估算,也已經是後半夜了。蘇菲固然是累得香汗淋漓,容克也是有些氣喘。
胯下的馬匹雖然是上好的戰馬,但是這麼狂奔一路下來又不停歇,兩人也不顧惜馬力,一味的驅鞭馳騁,馬匹也漸漸受不了了。
蘇菲雖然滿頭汗水,神色卻漸漸平靜下來。她很清楚,這麼追,多半是能追上格林的。
格林隻身離開,雖然格林騎術精良,坐騎也必定是好馬,但是他離開之後,一定是會顧惜馬力,不會如此拼命的壓榨戰馬的體力,而是要顧及到今後的路程,自己和容克這麼拼命追下去,想來是有很大的把握追上的。
此刻月色當空,星辰漫天,兩騎在一路往北的道路上馳騁,終於,遠遠的看到一處小樹林,樹林裡隱約有火光,蘇菲心中一振:「就在那裡了!」
那樹林就在道路旁,兩人策馬狂奔而去,果然就看見那樹林旁一堆篝火,一匹馬就摔在了樹旁。
一個身影,遠遠看去,正是格林本人,已經聽見了遠來的馬蹄聲,格林已經站立了起來,就站在篝火旁,手裡緊緊的提著一柄劍,眼睛望著遠來的兩騎,神色有些陰沉。
蘇菲直接縱馬衝到了幾乎到火堆旁,這才勒住韁繩,她一個女孩子騎術能有多好,這麼急忙,險些就從馬上滾落下來,格林一皺眉,終於上前,伸手幫著她拽住了韁繩控住了馬,同時一手將蘇菲穩穩的扶下了馬來。
蘇菲才落地,就緊緊的盯著格林,格林看了一眼蘇菲身後也翻身下馬的容克,眼神里露出一絲警惕來,手裡的劍也緊了緊。
「格林將軍。」蘇菲深深吸了口氣,不等氣喘平息,就盯著格林的眼睛:「將軍身負北方軍重任,深夜孤身到這裡來,是做什麼呢?」
格林的神色陰沉,他原本就有些木衲的表情,此刻看起來,越發的凝重,望著蘇菲良久,終於嘆了口氣,他的嗓音也有些嘶啞:「我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你來到這裡,相信也明白我的用意的……怎麼了,幕僚長大人,是要來捉拿我回去的麼?」
說到最後一個字,手裡的劍已經橫在了胸前。
容克一看格林挺劍,早搶上兩步,護在了蘇菲的身前,手裡已經抽出了隨身的劍來,目視格林。
眼看兩人對峙,氣氛有些僵冷,蘇菲卻忽然呵呵一笑,走上一步來,看著格林笑道:「將軍說的什麼話,你我畢竟算是同僚一場,故友遠行,我如何能不來一送?」
頓了頓,蘇菲看著格林的眼中還有顧慮,就故意一嘆:「我們不過是兩個人,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容克將軍雖然健武,但是格林大人身經百戰,自然也是不懼的,又如何這麼如臨大敵的模樣?我若是有心加害將軍,追來的就不是我們兩人,而是一隊鐵騎了。」
格林聽到這裡,哼了一聲,將劍落下,昂首看著蘇菲。
蘇菲嘆了口氣,指著那火堆,低聲道:「請坐下一談吧。」
說著,她不等格林說話,就已經自顧自的在火堆旁席地而坐,容克也收起了劍,在蘇菲身後站定。
格林臉色陰晴不定,猶豫了一下,也終於緩緩走了過來,坐在了蘇菲的對面。
蘇菲對容克側了側頭,容克立刻遞過了從馬匹上摘下來的一個酒袋,蘇菲開啟來,笑了笑:「既然是相送,豈能無酒!這裡沒有酒器,我們就先幹三口吧!」
說著,她這個小女子擰開塞子,就真的喝了三大口,這酒水烈而辛辣,嗆的蘇菲猛烈咳嗽了幾聲,隨即將酒袋遞給了格林,格林略一皺眉,也鄭重接過,喝了三口。
「好了,酒也喝過了,幕僚長,你若是來送我,這也就算送過的,若是還有其他的事情……我格林接著就是了。」格林將酒袋隨手丟在了一旁,冷冷的看著蘇菲。
蘇菲幽幽一嘆,忽然就笑了笑:「將軍此去,是往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