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宰相挺直了身板,昂首挺胸,一張老臉血紅,怒目圓睜,厲聲喝道:「你等為拜占庭忠良子民,見了陛下在前,還不快退下!難道要行弒軍叛逆的惡行嗎!!」
果然,隨著老宰相的兩聲吶喊,跑在前面的那些中央軍亂軍,不管是士兵還是軍官,都是頓時一怔,腳下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拜占庭帝國畢竟是立國數百年,皇室積威還在,尊皇忠國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在這些帝[***]人的心中,此刻忽然聽見宰相的吶喊,每個人心中不免都是氣勢一弱!
眼看亂鬨鬨擁上來的亂軍忽然停了下來,薩倫波尼利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最危險的時間已經算是渡過了。
在老宰相心中,其實根本就不擔心阿德里克真的會謀反,自始至終,他都深深瞭解阿德里克的為人,以這個耿直忠誠的漢子的姓子而言,謀反的事情他是萬萬做不出來的,今天行此大亂,只怕也是被逼急了,以兵諫來迫使皇帝就範。
但是,老宰相卻明白,阿德里克固然是沒有反心,但是旁人就難說了!說不定阿德里克的部下,那些軍中粗鄙的軍將之中,難免就沒有野心家的存在,那保就沒有人做著開國元勳的美夢。
怕就怕這些亂軍進來,在情況混亂的時候,一通亂殺,就先傷了陛下,造成了事實,到時候就算阿德里克後悔也是沒用了。
尤其……嗯,尤其是那個魯爾!
宰相看著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亂軍,心中稍定,知道今天的事情,把握已經有了八成以上,冷冷就提氣喝道:「你等冒犯陛下,擅闖皇城,陛下體念你們也是一心為國,才行此亂舉!你們不是要求見陛下請願嗎!現在陛下就在這裡,若你們真的還是一心為國的忠誠將士,就該當行禮!你我俱都是拜占庭子民,世受國恩!中央軍也歷來是拱衛帝國的鐵壁!若是你們真的存了謀反叛逆之心,我薩倫波尼利就在這裡!你們先殺了我,再行謀逆之事吧!!」
老宰相聲聲如鐵,擲地有聲,一派大義凜然的氣魄,這些亂軍紛紛震懾,一時間,這場面居然靜到了極致!
只有那御林軍之中,那個御林軍將領,冷汗已經溼透了衣衫,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亂軍人潮,心中狂跳。
終於,就聽見那廣場之外傳來了一陣號角,卻是軍中戰陣之中的止令!
聞到此號角之聲,眾多亂軍之中的軍官紛紛心中鬆了口氣。
他們雖然忠誠於阿德里克,願意做這兵諫之事,但是畢竟不是真的謀反,要他們現在衝上去將帝國皇帝真的亂刀砍死——這事情,如果沒有人挑頭的話,只怕還真沒有幾個人有膽子做。
隨著號角之聲,那大門之外一騎飛馳而來,黑馬金鎧,正是阿德里克帶著身邊親隨衝了進來,他才衝進廣場,就高聲歷喝道:「中央軍聽令!全體後退五十步列隊!不得號令,不許妄前一步!」
他一口氣將這話喊了兩邊,下面這亂軍立刻就如潮水一般往後退去,阿德里克策馬往前,就來到了大殿之下,他翻身下了馬,就單膝跪了下來,對著臺階之上高聲喝道:「帝[***]務大臣阿德里克,請覲見帝國皇帝陛下!」
眼看阿德里克終於出現,加西亞的神色就是越發難看,此刻,他雖然立於臺階上,居高臨下望著這個帝國的將軍,但是卻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覺來:對方此刻還是將軍,而自己還是皇帝,但是雙方的地位高下,卻已經全然顛倒!
而跪在臺階下這人,只要他一言,便能決自己生死!
心中正紛亂,旁邊的薩倫波尼利已經輕輕一拉加西亞的衣角,加西亞面色複雜,才緩緩開口,只是那嗓音嘶啞,已經毫無氣勢可言了。
「阿德里克,你擁兵來見,有什麼話,就說吧!」
加西亞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幾乎站立不住,卻還要靠著旁邊那年邁的老宰相以身相抵!!
「臣請陛下,遠離殲佞,採納忠諫!」
「臣請陛下,罷黜亂臣,收回亂命!」
「臣請陛下,勵精圖治,撥亂反正!」
「臣請陛下,立帝王胸懷,不叫忠臣疏遠,不叫義士離心!」
「臣請陛下……」
「臣……」
阿德里克就跪在臺階之下,臺階上那些御林軍陣列就在他頭頂,御林軍士兵的槍尖距離他也不過就是數步!阿德里克卻慨然陳辭,一股浩然正氣滿身!那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一言一言,猶如金戈鐵聲,傳遍全場!
阿德里克每說一句,加西亞的臉上就抽搐一下,聽到最後,加西亞心中憤怒之極,卻偏偏不敢開口斥責,只是在宰相安慰的攙扶之下,勉強站立。
終於,等阿德里克說完,臺階下那個偉岸的漢子長身站起,他雖然站在臺階之下,但是那身影,卻彷彿早已經蓋過了站在臺階上的那位帝國至尊!
「阿德里克……阿德里克……」加西亞才開口,卻被寒風一嗆,連連咳嗽了數聲,才慘然道:「你一句一句,看來,心中對我這個皇帝,早有怨意了?」
「臣下不敢!」阿德里克昂然而立,雙目卻凝視加西亞:「臣只是為國請命,為千萬子民,千萬將士請命!」
「不敢……好,好一個不敢……」加西亞心中滴血,只覺得一股怒氣衝上頭頂,卻幸好旁邊宰相薩倫波尼利用力抓住了他的手,狠狠一捏,加西亞這才吐了口氣,平靜了下來。
此刻,這位皇帝面色如土,毫無表情,就連那眼神,也如死灰一般,誰也不知道他心中此刻是如何想法。
良久良久,就覺得那寒風陣陣吹來,吹的人心中一片冷意,加西亞才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也依然是那麼冰冷,那麼軟弱無力。
「阿德里克,你等將士所請,我已經知明,好了,宰相大人,替我頒令吧!」
加西亞說完最後幾個字,身子一晃,險些就站立不住。
薩倫波尼利卻面色平靜,望著下面的阿德里克,兩人對視了一眼,卻都是神色凜然。
終於,宰相略一沉吟,緩緩開口道:「階下眾將士聽令!帝國皇帝令:念你等一片赤誠為國,赦你等今曰擅闖皇城之罪!赦你等冒犯帝駕之罪!赦你等擅自調離之罪!」
說到這裡,薩倫波尼利又看了阿德里克一眼,緩緩道:「令!委帝[***]務大臣阿德里克,加帝國元帥銜,領‘護國元帥’,總領內外軍務,節制帝國兵馬,軍中任免,便宜行事!」
最後這幾句,終於讓加西亞支援不住,他充滿怨毒的望了一眼站在臺階下的阿德里克,身子一晃,嘴角緩緩滲出一行鮮血來。
阿德里克聽了宰相最後這句,才終於再次單膝跪下:「臣令陛下令!帝國萬歲!」
說完,他回身望著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中央軍,高舉右拳,厲聲喝道:「帝國萬歲!!」
這一聲吶喊之下,全場將士,頓時齊聲吶喊。
「帝國萬歲!!」
那聲浪如山如潮,驚天動地!
可就在這一片吶喊之中,廣場上的中央軍裡,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一個頭,叫了一聲「元帥萬歲」,頓時周圍應合聲紛紛響起。
「元帥萬歲!」「元帥萬歲!!」
就在這一片吶喊聲之中,加西亞終於張嘴,一口鮮血就噴在了身邊老宰相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