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如何?」
內內苦笑:「這麼黑的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這河邊落淚——這結果還用再問麼?」
這女人輕輕一笑,隨即臉色就嚴肅起來:「這麼說來,現在此刻,你心中再也沒有遺憾了吧?」
「沒有了。」內內起身站起來,轉身平視著這個女子,緩緩道:「我心中已經沒有遺憾了,這就可以跟你走了。」
「哦?」這個女人抿嘴一笑。
「難道不是麼?」內內的語氣看似很平靜,緩緩道:「原本我也很疑惑,你到底是什麼人。可是我想了好久,總算我也不是太笨,想著想著,也想出了一些頭緒來——你是聖城來的人,對麼?」
「你猜出來了?」
「也不算太難猜。」內內搖頭:「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本來的相貌,還能解除掉我身上的詛咒——我就想,你只怕和聖城有關。你來到這裡,是……」
「你是人皇后裔血脈。」這個女人凝神低語,語氣漸漸的嚴肅了起來:「聖城城主世家的血統來源,你自然是清楚的。」
內內低頭想了會兒,抬頭看著這個女人:「是……聖城出了什麼事情麼?」
說著,不等這個女人回答,內內自己就繼續道:「嗯……想來是出了什麼變故了。否則的話,怎麼會想到要找回我們這些後裔血脈。我父親昔年出聖城,流落在這世上,我至今還記得一些我小時候在聖城裡生活的曰子,雖然記憶已然模糊,但終究還是有些印象,我記得我父親在整個族中便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否則也不會後來一家人被驅逐出聖城來到這世間。眼下,若不是聖城出了什麼大的變故,也不會想到要把我這種流落在外的外系血脈也找回去吧?」
說到這裡,內內忽然眼睛一亮,望著眼前這個女子:「你……你難道是族中的元老?還是城主家的總管大人?」
這個女人輕輕一笑,柔聲道:「好聰明的孩子。」
「不,我可不聰明。」內內搖頭:「我從小便知道,我並不是那種聰明伶俐的孩子,只是這事情也太過明顯,若是我再看不出來,只怕就是太過蠢笨了。」
女人依然微笑:「聰明也罷,愚蠢也罷,都不重要了……唉,將來你的身份,只要能保留著現在的這麼一分心境,遇到事情肯用心去想一想,也就足夠了。」
說著,她忽然一揮袖子,一片清風揚起,內內頓時就覺得一陣甜香,意識頓時就模糊了起來,她心中有些驚駭,張嘴道:「你……」
「莫害怕,我不是害你。」這個女人微笑:「其實我很想幫你來著,你說你心中有遺憾,我便幫你了卻心願,幫你恢復容貌,放你回去見你心上人,眼下事情了結,你心中已無遺憾,那麼就正好了。」
內內已經軟軟倒下,那個女人衣袖一捲,就把內內卷在懷裡輕輕抱住,隨即就聽見身後遠處傳來車輪滾滾聲音,一輛黑色的馬車緩緩行駛而來,那馬車周身玄黑,拉車的馬匹神駿之極,也居然是黑色皮毛,周身油亮。而車上兩個全身黑色長袍斗篷的人輕輕躍下,靜靜來到這個女人身前,彎腰行了一個姿勢古怪的禮節。
這兩人周身黑袍斗篷,不僅僅將容貌遮住,就連周身都沒有一片肌膚裸露在外。
這個女人掃了一眼眼前兩人,淡淡道:「好了,這是最後一個了,你們帶了上路——這女孩和我頗有淵源,你們一路仔細一些,若是有半分差錯,就算你們是長老會的人,也庇護你們不得,自己抹了脖子吧。」
這兩人連連頓首行禮,姿態恭敬之極,緩緩走來,從這個女人懷裡接過了內內,小心翼翼的抱進了馬車車廂裡。隨即又轉身,對這個女人比劃了幾下。
這個女人嘆了口氣:「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你們且回去吧。」
兩人又比劃了幾下,這個女人的神色就冷了下來,冷冷道:「我行事,就算是從城主和長老會也不敢多問,你們兩個傢伙倒是好奇心重的很啊。」
這兩人唬的全身顫抖,畏畏縮縮趕緊退了下去,轉身上了馬車,揚鞭打馬,就駕駛著馬車飛快離去。
※※※這一晚,夏亞的確是醉了。
在更衣的時候,內內闖入的事情,夏亞沒有告訴任何人,內內隨即離去,夏亞自然情緒也有些低落,只是隨後大宴,卻也沒有閒暇給他慢慢去想這件事情了。
身為北方軍這個集團的首領,夏亞大婚,麾下眾將自然是道賀,宴會之上,杯來盞往,哪怕他再如何海量,也終究是抵擋不住眾人的熱情。
夏亞被灌醉之後,就被抬進了房裡去,昏頭昏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的時候,他才緩緩醒來,卻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脫了去,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貼身內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側頭一看,就看見可憐蟲艾德琳和衣側臥在身邊,一手的手肘支撐著腦袋,面對著自己,另外一手,還緊緊的攥著一塊打溼了的毛巾,床邊就放著水盆,床頭還擺放了一隻盛水的銀瓶。
想來,這位新婚的小嬌妻是照顧了自己大半夜。
夏亞心中一暖,就翻身過來,將艾德琳放平了躺下,可憐蟲畢竟是倦了,迷糊的低喃了幾句,被夏亞脫去了外衣塞進了床被下,夏亞輕輕撫摸艾德琳的頭髮,正要湊上去輕輕一吻……忽然之間,夏亞陡然全身一寒,全身的汗毛瞬間就全部豎了起來!就彷彿一桶冷水當頭澆下!
這是一種奇特的感覺,是一種強大而危險的力量就在近側的警覺!以夏亞現在的強者境界,能給他在瞬間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危險警覺的,那麼來者……夏亞已經翻身躍了起來,一擺手,就將掛在牆壁上的火叉摘下攥再手裡,深深吸了口氣,就飛快的竄到了臥室旁的露臺,伸手推開露臺的門,緩緩走了出去。
露臺角落,圍欄之上,一個人背對著夏亞,正坐在那兒,雙腿就在圍欄之外,身上的裙袍隨著晚風飄揚。
夏亞看著這個背景,心中越發的凝重,緊了緊火叉,卻先一步將露臺門的位置擋住了。
「什麼人!」
對方回過了頭來,看了夏亞一眼,那明亮的眸子,頓時就讓夏亞也為之一怔。
「夏亞……嗯,原來你是長的這個樣子。」這樣美麗的臉孔,微笑溫和:「唉,內內那個孩子為你傷心,我方才還在想,也不知道你生的什麼模樣。」
夏亞一聽對方提到「內內」,神色就再次一凜,沉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頓了頓,又皺眉道:「你提到內內……她人呢?」
「你問的好有趣,她自然是被我帶走了。」這個女人彷彿笑了笑。
「你綁架了內內?」夏亞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綁架。」這個女人搖頭:「內內算是我的家人親屬,我是她長輩,就算是帶走她,也可以算作是家中長輩來帶回離家的孩子罷了,怎麼能說是綁架。」
「家中長輩……」夏亞聽到這裡,忽然就神色一變,抬起火叉指著對方:「你……你是聖城巴比倫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