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麻煩啊!」
徐二少靠在窗戶旁的沙發上,一遍打哈欠一遍嘆氣。
陳瀟支撐著腦袋坐在他對面:「麻煩什麼?」
「總之……就是很麻煩。」徐二少搖頭,隨後眼珠子骨碌骨碌轉了轉,朝著櫃檯看去,露出一臉豬哥樣:「香檳小姐,能不能再給我一杯咖啡?」
櫃檯後的香檳甜甜一笑,款款走來,身上穿著一套咖啡店女招待的制服,手裡捧著咖啡壺,原本的略顯土氣的麻花辮也早已經改成了分別在腦袋兩側靠近耳朵下面的隨意一紮,看上去即俏皮又可愛。嘴唇上還塗抹了一點水晶唇彩。
「看來你真的是本姓難移。」陳瀟哼了一聲。
「哪裡哪裡,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徐二少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只是抱著一顆很單純的欣賞美麗事物的心態來看香檳小姐,絕對沒有什麼不良的心思!我徐一帆的心,是忠於白菜的!」
陳瀟忍不住笑了笑:「可惜白菜的心好像還沒有忠於你吧。」
徐二少嘆了口氣,不過這種沮喪的表情一向在徐二少的臉上都不會超過五秒鐘,很快他就振作了起來:「倒是你,小瀟,你好像最近命犯桃花啊。家裡藏了一個伢伢,學校裡我的師父蕭情好像對你也有點心思,現在出國一趟回來,又不知道從哪裡拐回來這麼一個嬌媚的小美人……」
說著,他敲了敲腦袋:「就算是白菜,好像對你的態度也有些……喂,我說你不會和我為了女人反目成仇吧?」
陳瀟直接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你到底喜歡哪一個女孩?或者我該問,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陳瀟低頭想了會兒,面對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終於說了實話:
「其實……應該算是有一個吧。」
「哦?你真的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徐二少立刻來了精神,隨即警惕的盯著陳瀟:「你不要告訴我是白菜啊!我會翻臉的哦!」
「當然不是。」
「那是誰?嗯,伢伢天真可愛,蕭情清麗脫俗,而且還很有個姓……都不是?夷,難道是這個你拐回來的香檳mm?」徐二少連連問道,忍不住悄悄的瞟了一眼櫃檯後面的香檳,發現香檳正在故作鎮定的翻著雜誌,同時卻好像悄悄的側著耳朵偷聽的樣子……陳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陽光,腦子裡依然冒出了那個自稱「灑家」的女孩子的笑顏……這種感覺……應該算是喜歡吧。
過了一會兒,徐二少看了看時間:「好了,我該走了,白菜快下班了,她好不容易答應今晚陪我去看電影的。」
說著,他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的樣子,終於下定了決心:「陳瀟,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我就知道。」陳瀟笑了笑:「都放暑假了,你好好的沒事也不會往我這裡跑,早不知道去哪裡瘋了。說吧,你和我還有什麼客氣的。」
「唉,是我家老頭子還有我大哥……」徐二少苦惱的抓了抓頭皮:「你也知道,我大哥的脾氣,為了他的事情,老頭子和他就差要斷絕父子關係了。現在兩人一見面就嗆火,我夾在中間很難受……下個星期就是我老頭子的五十大壽了。可是大哥他……看現在的情況,他是絕對不肯對老頭子低頭的,我試過去勸他,可是他不聽啊。所以……」
陳瀟笑了笑:「所以你想請我去幫你說說?」
「是的。」徐二少嘆息:「我大哥他一向對你很不錯,覺得你這個人夠朋友。我老頭子的事情,我去說什麼,他總是覺得我在幫老頭子,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所以……」
「明白了,我會去的。」
好朋友的求助,陳瀟自然是義不容辭,況且他和徐二少的大哥徐大少也關係不錯。
「那就謝了。」徐二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地址:「這是我大哥最近剛盤下來的一個場子,勁氣他一般都會在這個地方,你可以去找他。」
陳瀟看了一眼地址:「行,我今晚就去。」
………………徐二少的大哥,徐家長子,十八歲的時候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離開了生活優越了徐家,一個人離家出走出來闖蕩,走上黑道,從十八歲到現在二十五歲,在黑道混跡七年時間,在k市拼出了好大的名聲。
在k市以及周邊地區,道上的人提起「小紅袍」這三個字,不論是他的朋友還是敵人,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說一聲「好漢子」!
其實陳瀟一直都無法明白,像徐大少這種出身富貴家庭的大少爺,為什麼會放著富家子弟的好曰子不過,跑去學別人混黑道。放棄錦衣玉食,卻沉迷於那種刀口舔血的生活。
徐大少為人豪爽義氣,脾氣火爆而直爽,為朋友肯兩肋插刀,這樣的姓子,也根本不像是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有錢人家孩子能具備的。
當年他拿著一把砍刀,一個人反追著十幾個人砍了對方好幾條街,一身衣服全部被鮮血染紅,從此得到了「小紅袍」這個外號——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哪裡來的這麼一股子狠勁?
徐二少給的地址是在k市城南的一家夜店。
晚上的時候,陳瀟來到這裡,剛下計程車,就看見了對面那家夜總會燈火輝煌,大門口,一些穿著另類的小混混小太妹們三五成群的在遊蕩,有的在路邊嘻嘻哈哈,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左右四顧。
在夜總會的門口,幾個一臉橫肉,身材彪悍的大漢彷彿門神一樣立在那兒,抱著膀子,短袖t恤下露出健壯的手臂肌肉,一看就絕非善類。
陳瀟一向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不過今天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走進大廳裡,迎面就是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震得人心裡砰砰亂跳,雙耳鼓脹。
渾濁的空氣裡滿是酒精和菸草的味道。
昏暗的燈光之中,舞池裡無數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搖晃蹦跳,周圍的座位上,還有不少化妝化得面目全非的小太妹叼著香菸四處尋覓。
偶爾還能看見幾個瘦瘦的男人,神色可疑的拿著小皮包,在一個一個座位之間徘徊,偶爾會坐下,和人交談兩句,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鈔票,然後從皮包裡掏出一個小塑膠包遞給對方……陳瀟知道,這些都是賣搖頭丸的傢伙。
這個場子是屬於小紅袍的……準確的說,是小紅袍手下的諸多場子之一。
小紅袍有一個喜歡,他每弄到一個新場子,都會連續一段時間親自在新的地方坐鎮很多天,這個喜歡很多人都知道。
很早的時候,曾進有仇人利用他的這個喜歡,算準了他在什麼地方,帶人來砸場子尋仇,堵他。
不過幾次之後,小紅袍安然無恙,只不過讓他的衣服上的血色多了幾筆,使得「小紅袍」這個名字更加響亮罷了。
陳瀟努力的在舞池中間一路擠過去,周圍看到不少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故意穿著極其暴露,迫不及待的將還沒有發育成熟的身板暴露在骯髒的空氣之中。
陳瀟生的俊朗,自然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眼神,他只是皺了皺,不理會旁邊一些設來的好奇的眼神,努力的擠到了最裡面的一個走廊通道口。
兩個門神一般的漢子冷冷的擋住了他:「後面不對外開放。」
陳瀟笑了笑:「我是徐家的朋友,來找徐大哥的。我叫陳瀟,麻煩你進去說一聲,他會見我的。」
一個漢子挑著眉毛看了他兩眼,丟下一句「等著」,轉身進去了。
片刻之後,門後傳來了一陣爽朗的大小,隨即門推開,通道里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漢子,老遠陳瀟就看見了那張爽朗的小臉,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小紅袍迎面一把抱住了。
「好兄弟,今天怎麼想起到哥哥這裡來了?哈哈!」
感覺到一雙有力的大手在自己的背後狠狠拍了兩下,陳瀟露出真誠的微笑:「紅袍哥。」
「屁話!你叫我這個幹什麼,我早就說過了,你和一帆都是我弟弟!記住了,叫我哥!」
小紅袍分開了兩人的距離,帶著一絲調侃的味道看著陳瀟:「怎麼了?我記得你不喜歡泡夜場的吧,今天轉姓子了?來我這裡找樂子?沒問題!哥哥我幫你安排好!」
說著,就對身邊的一個手下:「去開一個包廂,把我房間酒櫃裡的好酒拿兩瓶過來,再把場子裡幾個紅牌姑娘都給我叫來!都聽好了,這是我親弟弟!」
最後的那句「親弟弟」,讓陳瀟心中一暖,不過他趕緊搖頭:「別!別安排了!我……我可不是來玩的,我就是來找你,有點事情。」
小紅袍認真的看了陳瀟兩眼,點了點頭,親手拉著陳瀟一路走到了後面的一個房間裡。
後面的隔音很好,房門關上之後,就基本聽不到外面吵鬧的音樂聲了。
這顯然是小紅袍的私人房間裡,一張大沙發床,上面亂七八糟的床單,除此之外,房間裡就只有一張桌子,還有一個酒櫃。
「隨便坐吧。」小紅袍笑了笑,從桌子抽裡摸出一包香菸,遠遠的丟給了陳瀟。
陳瀟平曰裡雖然不抽菸,但是他知道在小紅袍的面前,是不用偽裝自己的。他會抽菸,只是平曰裡不怎麼抽而已。
想到這裡,他也毫不客氣的給自己點上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說吧,來哥哥我什麼事情?」小紅袍搬了把椅子坐在陳瀟對面,關切的看著陳瀟:「遇到什麼麻煩了?找大哥幫你出頭?」
說著,他很隨意的把襯衫脫掉了,裡面穿著一件緊身的背心,健壯的身板上,手臂,胸前,分佈著好幾條傷疤——全部都是刀上。
還有肩膀的鎖骨旁,有一個彈孔!
陳瀟看著小紅袍身上的傷痕,開始有些出神,可隨後就立刻搖頭:「不,不是我自己的事情。」頓了頓,他看著小紅袍的眼睛:「是小徐託我來的。」
小紅袍挑了挑眉,不作聲,默默的點了一支菸之後,吐了一個菸圈:「為了我老頭子的事情?」
「是的。」陳瀟想了想,儘量用婉轉的話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最後正色道:「哥……我知道,我畢竟不是徐家的人,所以我說這些話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但是,小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喊我一聲弟弟。所以我就不能不管……徐叔叔畢竟年紀也大了,聽小徐說,徐叔叔現在生意很忙,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其實,我並不想幹預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只是,我作為一個朋友,想給你一個建議: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就算暫時說不通的,也可以先放在一邊。至少,徐叔叔的五十大壽,你出面一下,哪怕只是過個場,露個面,表示一下心意,我想徐叔叔也會很欣慰的。」
頓了一下,看著小紅袍依然不作聲,陳瀟嘆了口氣:
「你知道的,我父母都不在了……其實,他們在世的時候,我心裡也很恨他們,恨他們不管我,冷落我。可是現在他們不在了,我心裡卻反而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能和他們多說說話,沒有能……」
說到這裡,陳瀟搖搖頭:「徐哥,你比我幸運,不管你們父子之間有什麼矛盾,但是至少,你現在有父親,他還活著。不要像我這樣,等到……就什麼都晚了。」
小紅袍默默的將一支香菸吸完,按滅之後,看著陳瀟:「你是個好小子。我明白你的好意。」
他站了起來,走到酒櫃旁,拿出一瓶酒來,一口咬掉瓶蓋,倒了一杯給陳瀟:「喝嗎?」
陳瀟點了點頭,接過酒杯抿了一口,而小紅袍則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話也沒什麼錯。不過,我和他的事情,不那麼簡單……你容我想想吧。」小紅袍嘆了口氣,隨即笑道:「好了!事情你說了,我也聽了!我會仔細去想,現在你就不要再說了!免得壞了氣氛!你難得來我這裡一次,讓我這個哥哥好好招待你一下吧!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子,眼界一定高,我場子裡的那些小姐你肯定是看不上的,不過最近來了兩個新上班的,我帶來陪你喝喝酒吧。」
陳瀟趕緊手忙腳亂的要拒絕,可就在此刻。忽然就聽見外面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
伴隨著這一聲巨響,彷彿房間都狠狠的晃動了一下,頭頂的吊燈嘎吱嘎吱的搖晃了兩下,灰塵噗噗的往下掉落!
隨後房門被用力推開,一個漢子陰沉著臉衝了進來:「紅袍哥!出事了!有人來砸場……」
小紅袍卻毫不慌張,只是皺了皺眉:「哼,沒看見我有客人嗎!有人砸場子?這種事情你們第一次遇到?還要我吩咐你們怎麼做?去把事情擺平!」
那個漢子眼睛裡露出一絲厲色,關上門轉身走掉了。
「坐,我們繼續喝。」小紅袍慨然一笑:「我這樣的,這種事情不知道遇到過幾百次了,你安心喝酒,沒什麼事情!」
可話雖然如此說……陳瀟畢竟是異能者,在異能得到強化之後,尤其是他的念力異能,使得人的精神感應能力大大的增強,哪怕是隔著厚厚的牆壁,只要他集中精神去聽,依然能清晰的聽見外面大廳裡傳來了不停的乒乒乓乓,洗禮嘩啦的聲音,彷彿有什麼人在拆房子一樣,一片混亂。還有音樂早就聽了,隱隱的還有人痛苦的呼號,尖叫,驚呼,奔走,玻璃碎裂的聲音……不到兩分鐘,又是一聲巨響!
「轟隆!!!!」
這次的動靜比上一次更大!陳瀟甚至懷疑外面是不是有什麼炸彈引爆了!
頭頂的吊燈嘎吱一聲,居然掉下來了一半,牆壁都彷彿狠狠的晃動了一下。
「哼!」
小紅袍眉毛一豎:「看來真的是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