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原本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胡鬧姓子,一看見這個男人,一張俏臉頓時變得雪白,一絲血色都沒有了,眸子裡滿是畏懼的眼神,就連牙關都開始發出了「格格格格」的聲音來!
叮的一聲,手裡的粥碗已經落在了地上,化作了碎片,粥灑了一地,香檳兀自沒有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香檳的眼神里滿是畏懼,就連身體都開始輕輕的顫抖起來,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用顫抖的嗓音輕輕的喊了一句:「三,三叔……」
「嗯,還認我這個三叔。」那個男人點了點頭,聲音依然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看來你心裡還有這個家的。跟我回去吧。」
說完,這個男人走上了兩步,就去拉香檳的手。
香檳似乎猶豫了一下,可是看著這個男人伸來的手,心中實在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來!
如果是家裡派了旁人來抓自己回去,那麼自己說不得,不管是軟磨硬泡,還是武力反抗——總是要反抗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來的居然是三叔?!
這位三叔,在香檳家裡可是一個最最恐怖,最最威嚴的存在!而且,這位三叔不是發過誓,一生都不會踏足離開那個小島的嗎?
「三,三叔……」香檳的聲音顫抖,在旁邊伢伢和白菜的眼中,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香檳看到這個男人居然嚇成如此的樣子?!
「三叔……您,您怎麼下島了……」香檳的樣子,嚇得幾乎都快哭了。
「還能為什麼,為了你。」這個男人淡淡一笑,圓圓的眼鏡鏡片後,流露出一絲責備:「為了你,我不得不破誓了。」
香檳卻身子一軟,險些就坐在了地上!
三,三叔,為了來抓我,居然,破了誓……在香檳所在的古老的家族,在家園島上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平曰裡,就算是服務社總部的人都對這個家族表現出了充分的敬意。而在這個古老的家族裡,香檳深深的知道,這位三叔是一個最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某個家族裡隱秘的原因,家族裡的直系的子弟是禁止離開島嶼的。而這位三叔,一直都是隱居在家裡的某個小院裡。
從香檳記事開始,一直到現在,十幾年裡,這位三叔幾乎都是一直住在院子裡!甚至常年都不會踏步走出院門一步!這種近乎自虐的生活方式,在香檳小時候是無法理解的!她無法理解,一個大活人怎麼會把自己關在只有百十平方米的空間裡十幾年!
但是,三叔的事情,家裡誰也不敢提,連說都不敢說一句。甚至在家裡,「三先生」這個稱呼都是禁語!誰都不敢提一句!
這十幾年來,在今天之前,香檳所知道的,這位三叔離開他獨居的那個院子,只有過一次!
那還是在香檳八歲的那年。
在家園島上,香檳家裡的那個客棧,是島上唯一的一個貨幣兌換的地方。家園島作為整個世界僅有的極少數的異能者的自由聚集地區之一,每年都會吸引無數異能者上島。這些異能者有的是屬於服務社的,有的是屬於其他世界各個大小異能組織的。
而家園島則是異能者的生存天堂。家園島雖然是在服務社的勢力範圍內,可是在異能界,它同時也充當了一個異能界的商埠據點的作用。
甚至,哪怕是敵對的勢力,比如俱樂部的人,也會出現在島上。
在家園島上,會有無數在全世界異能圈裡流通的貨物買賣交易。除了貨物交易之外,還會有一些異能者的傭兵團出現。
基本上,服務社只是對島上的鎮子裡做出一些比較寬鬆和基本的規則,比如陳瀟所知道的,鎮子裡不得出現島外文明世界的東西(異能界的裝備除外),登陸家園島必須取得服務社的許可等等……除了幾條明確的規則之外,其他的方面都放任自由不做其他管理。基本上是放任自流,鎮子裡基本是處於一個無政斧無管制的狀態下。
在香檳八歲那年,恰好有幾個傭兵團來到了家園島上,那幾個傭兵團似乎都是第一次獲得登上家園島的許可,第一次來到這個繁華的異能者世界商埠,那些外來的傢伙過於興奮,又不瞭解家園島上的規矩。
結果,香檳家的客棧,作為島上唯一的貨幣兌換點,和那些傢伙交易的時候,引發了他們的不滿,雙方出現了一些矛盾。
香檳的家族,在家園島上的地位超然,島上本地的人是知道的,但是那些外來者卻不瞭解,自然不買帳。加上那些傢伙都是幹傭兵的,信奉武力至上,既然軟的不行,乾脆就來硬的!況且島上沒有任何明文法規禁止暴力衝突,這些外來者膽子就大了起來。
當晚,幾十個外來的異能者在家園島的碼頭上就用武力手段搶了香檳家族的一條貨船,至於錢,那是打算一文也不付的。甚至在搶奪貨船的時候,還打傷了幾個香檳家族的貨船上的水手。
原本到了這種程度,香檳的家族也沒有做太多的反應,只是派人去交涉,要求他們交還貨物,或者支付貨款。那個時候,這位三叔也沒有出面。
可是香檳家的交涉,卻被那夥人誤認為成了軟弱,而且,服務社也沒有派人出來維持秩序,讓那些人以為這裡是一個武力至上,弱肉強食的天堂。那夥人甚至把香檳家裡派去交涉的人扣押了下來,放話出來,反提出了幾條勒索的要求。
當時,島上的本地人都沒有人說話,而是抱著一種憐憫的眼神旁觀。這種古怪的沉默,讓那些人更是誤會,認為這個所謂的神秘的家園島也不過如此,只要嶄露一些強悍的實力,完全可以在這個島上稱王稱霸。
衝昏了頭腦的這幫傭兵團,當夜就付出了代價!
香檳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院子裡的那位三叔走了出來,出現在了香檳的面前,對她說「你是家裡的繼承人,我去辦事,你要跟著看清楚。」
當時年少的香檳糊里糊塗的就被這位三叔抱著走出了家門,而她的母親,甚至一句阻攔的話都沒有,就任憑這位三叔,三更半夜把自己從家裡抱走了。
結果,那晚就成了香檳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她已經記不得大多數細節了。
唯一記得的就是,這位三叔一手抱著自己,然後就這麼在夜幕之中走上了海灘的碼頭,走上了那條被搶的貨船!那些聚集在貨船上的傭兵,留在船外放哨的人最先發現了三叔,而三叔也絲毫沒有隱藏蹤跡的意圖,就這麼明目張膽的走了上去,然後……就是殺戮!
從最外面放哨的傭兵開始,三叔就這麼抱著年幼的香檳,一路殺了進去!
整個殺戮的過程,這位三叔的表現就猶如一個冷血的屠夫,不急不躁,無論是對手吼叫也好,哀嚎也罷,求饒慘叫……這位三叔的臉上始終就那麼平淡冷漠,連眼神都絲毫沒有半點波動!
六個第一次獲得登陸家園島的傭兵團,一共五十名異能者,在這位三叔的手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全部被殺得乾乾淨淨!而這位三叔,自始至終,只用了一隻手!
當走下那條船的時候,這位三叔的衣袍就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全身刺鼻的血腥氣味,讓年幼的香檳驚駭欲絕。
她記得,站在船下,這位滿身血腥的三叔,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的口吻對年幼的自己說:
「你記住,我們家裡的人,不主動欺負人,但是如果有人欺負上門,我們是不忍的,這是規矩。」
香檳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晚上的事情!
後來等她年紀漸長,才漸漸明白,自己家裡的生意在滿是異能者的家園島上幾乎無人敢惹,只怕就是因為家裡的這位一直隱居在院子裡的三叔!她也悄悄問過母親,這位三叔到底是什麼人,可是母親卻嚴厲的斥責了自己,禁止自己再提及這個話題。
而那次之後,這位三叔也依然如往曰一般,隱居在院子裡,絕不走出院門半步。
香檳後來曾經幾次悄悄的試圖溜進三叔的那個院子,終於有一次壯著膽子走了進去,結果那位三叔就坐在院子裡,看見了香檳走進來,也沒說什麼。
當時香檳記得自己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這位三叔,她隱隱的感覺到,這位三叔雖然冷酷,但是似乎對自己卻很好的。
結果,三叔當時看了自己一眼,留下了一句:「我是一個不幸的人,你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說完,就直接走回了房間裡。
事後,知道香檳溜進院子裡的事情,香檳捱了生平的唯一一次打,屁股幾乎被母親都打腫了。還被罰餓了一天不許吃飯。
從那之後,香檳就開始明白了,在自己的那個家族裡,這位三叔的地位是極其特殊的。而且,這位三叔冷酷殺戮的樣子,也在香檳的心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烙印!
此刻,看著這位家族裡最神秘最恐怖的三叔居然離開了島嶼,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香檳立刻就想起了當年的那個夜晚,這位三叔一手抱著自己,滿身鮮血,遍地屍體的樣子來。
「跟我回去。」
三叔只淡淡的說了一句,香檳連哼都不敢哼一聲,乖乖的就跟著三叔後面。
「等等!」白菜跳了起來,和伢伢一起攔在了面前:「你是什麼人,憑什麼帶走香檳!」
那位三叔也不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兩個女孩。
香檳身子一抖,連連對兩人使眼色,趕緊道:「你們快別說了!我……我要回家了……」
誰知道這位三叔卻忽然笑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兩個女孩:「嗯,既然這樣,你們跟我一起走吧。」
香檳嚇了一跳:「三叔!你……你這是……」
這位三叔神色從容:「這裡的人從我們家裡拐走了你一個,作為回應,我就拐走兩個,不算過分。」
白菜眼看這個男人的模樣,不覺的心中有氣,哼了一聲:「哦?想連我們一起綁架了?你試試啊!」
「白菜!」香檳聲音戰慄:「你!你們別反抗,千萬別反抗……我求求你們了,千萬別反抗!」
這個三叔回頭看了香檳一眼,點了點頭:「嗯,她們不反抗也好。否則的話,我是不介意殺人的。」
白菜氣得臉色發白,伢伢卻兀自一臉的茫然,香檳已經上前兩步,拉著白菜的手低聲哀求道:「白菜!你不知道……我三叔他很……他說殺人,就真的會殺人的!!」
她聲音顫抖,焦急萬分。
「你……你們先別反抗,我想想辦法……」香檳滿頭大汗。
而這個時候,三叔已經開口道:「嗯……那個姓田的住的地方,也在這裡,是吧。」
說完,他輕輕一笑,卻負手走到了櫃檯前,略微沉吟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來,在櫃檯上輕輕劃下了一句話。
寫下之後,他看了香檳一眼:「那個姓田的敢把你拐走,我總不會這麼輕易算了的。」
櫃檯上留下的字跡赫然是:
「吾有劍,君有刀,請一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