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喘了兩口氣,苦笑道:「我也不問你怎麼回來的了,嗯,我有些話和陳瀟說,你先下去休息吧。」
蕭情聽了老太爺的話,卻不挪腳步,站在那兒,手指捏著衣角,一聲不吭。
她終於找到了陳瀟,而且剛才還彷彿做夢一般的聽見了陳瀟對自己的「告白」,一顆心幾乎快活得快要爆開了,這個時候,心中絕對不想和陳瀟分開的,要她現在離開,心中自然是萬萬不肯。
看見蕭情不動,卻抬起頭來偷看了陳瀟一眼,老太爺如何不知道這個女孩兒的心思?嘆了口氣,笑道:「罷了,你們小別重逢,我也不是老古板……你不想走就待著吧,嗯,我口渴了,你端兩杯茶過來吧。」
蕭情這才臉色一喜,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走之前,還深情的望了陳瀟一眼。
等蕭情離去了,陳瀟卻忽然長長的舒了口氣,他臉色遲疑了一下,終於低聲道:「老爺子……這位女孩,到底是什麼人?好像是和我……」
「啊!」老太爺一拍腦袋:「我倒是差點忘記,你失憶了,恐怕也認不得蕭情了吧。」說著,老太爺古怪的一笑,看著陳瀟:「唉,蕭情心中對你自是大有情義,你卻連人家是誰都記不得了,這樣豈不是太叫人傷心?」
陳瀟摸了摸兀自還有些疼痛的嘴唇,苦笑了一聲,沒說話。他卻不知道,這個叫蕭情的女孩,並不是方才那個讓自己嘴唇疼的女孩了。
「這是你未來的媳婦。」老太爺嘆了口氣:「這門親,是你還沒出生就定下的。」
未婚妻?
陳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嘿嘿,小子,你放心,雖然她姓蕭,你母親也姓蕭,不過不是一房一系的,祖上三代的血緣其實就很遠了,不妨事的。」老爺子笑眯眯的指了指房間裡的椅子:「坐下來,宗會就要召開了,也差不多是告訴你一些事情的時候了。」
陳瀟聽出了老爺子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漸漸有些嚴肅,就坐了下來。
「這個故事有兩個開頭,你想聽哪一個?」
老爺子坐了下來,將手裡的龍頭柺杖隨意的放在了一旁,笑眯眯的看著陳瀟。
「呃?我不明白。」
老爺子笑了笑:「罷了,先說第一個吧,我們蕭家本來在北方,也算是名門旺族,祖上也做過一品大員。至於嶺南這一支的來歷,你這些曰子看了族譜,應該也是瞭解了嶺南蕭家的來歷了。而嶺南蕭家這一支,當年之所以從北方遷徙到這裡來,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族譜第一頁上,你看到的那個女子的名字——蕭明月!」
陳瀟默唸了這個名字兩遍,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熟悉的感覺來。
「嗯,蕭明月……這位女子,可算是我蕭家的一位奇人了!這個故事且不和你說,算起來,和你的關係也未必太大。不過有一條,你卻是一定要知道的……就是,你的未婚妻,蕭情,其實從血緣上來說,並不能算蕭家的直系,應該算是外繫了……她是蕭明月的後人。蕭明月的後人一直很特殊,每一代傳呈,都保留了蕭姓。而蕭情的父親叫什麼,我都不知道。只是,在十八年前……」
說到這裡,老爺子忽然摸了摸腦袋,臉色有些怪異:「這故事太過匪夷所思,唉,我也是老糊塗了,說起來都是一筆糊塗帳。嗯,兩個開頭,一個在一百年前,一個則是在十八年前……我看,我們還是從一百年前的那個開口說起吧。」
說完,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了一件東西,卻是一塊綢子,層層開啟,裡面包裹著一件東西。
落入陳瀟眼中的,是一柄短刀。
刀刃已經滿是鏽跡了,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紅綠之色,顯然是血跡……只是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歲月,已經氧化得不像樣子了。
老太爺示意了一下,陳瀟雙手接了過來,就看見在刀柄上,彷彿是人刻出來得一個字。
「田?」
「嗯,是‘田’字。」
蕭老太爺眯著眼睛:「一百年前,當時還是我的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們蕭家還在北方,當年歷史動盪,正是改朝換代,時代變故的大格局。蕭家也是動盪不堪,而那個時候,我們的蕭家出了一個奇女子,就是蕭明月。算起來,蕭明月還比我的父親高了一輩。算起來,我父親都算是她的族侄。」
「蕭明月的故事,我知道的不多,也就不和你多說了。只是我嶺南一支的由來,卻和她大大有關。當年,北方的蕭家分崩離析的時候,已經離開了蕭家多年的蕭明月忽然回來了,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一位奇人,那位奇人,自稱是蕭明月的朋友,他姓田。
那位姓田的先生,我當年沒有見到,不過我父親卻告訴我,那位姓田的奇人,神通廣大,一身本事震古爍今,讓人無法想象,簡直就是活神仙一樣的存在。當年蕭明月回家探望,得知了蕭家的困境,就說服了她一族的兩位兄弟,離開北方南下躲避戰亂。而南下的路途之中,遇到過不少危險和困境,幸好那位姓田的奇人一路陪伴,有他出手襄助,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最後都是逢凶化吉。一部分蕭姓的人來到了嶺南,在這裡紮下了根來生存。
更重要的是,蕭家本來是官宦世家,可是在戰亂的年代,文弱的讀書人哪裡有本事自保?那位姓田的奇人,在蕭家待了半年,留下了幾套武學,還親手教了幾個徒弟,這才有了我們蕭家的武功!可以說,所謂的蕭家拳,蕭門的武術,其實都是那位姓田的奇人所創。」
老爺子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當年我還沒出生,不曾見到過那位奇人,只是我出生之後,聽父輩說起,心中每每還有些疑慮。後來自己年紀成長之後,學了蕭家的武術,漸漸覺得其中博大精深,對當年的那位姓田的奇人,也是越發的崇敬了。
那位田先生,在蕭家待了半年之後,就和蕭明月一起離開了。臨走的時候,留下了這柄短刀,說將來蕭家如果遇到有什麼過不去的困難,就拿著這把刀去上海江浙一代,在報紙上登一個啟事,然後他自然就會相見,只要去的人把這把刀拿出來,他就一定會幫忙。
只是後來,蕭家在嶺南發展順利,也沒有遇到什麼困難。而且……算起來,當年那位姓田的奇人年紀已經不小了,等我長大之後,算了算年代,以為那位田先生多半不在人世了,這件事情就淡忘了下來。
一直到十八年前的一天夜晚……」
說到這裡,老爺子忽然頓住了,輕輕的將那把刀拿了回來,重新用綢子層層包好。
「我父親當年死於戰亂之中,在對曰的那場國戰之中,聽了昔年的一位林崑崙大俠的召喚,和三山五嶽的各路豪傑一起去打曰本人,結果死在了戰場之上。後來我繼承了家主的位置,就一直到現在。我這一輩子,練武算是嶺南蕭家之中天賦最好的,蕭家的武術,我算是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很多年下來,我幾乎未逢對手,總覺得,除了昔年的那位名滿天下的林崑崙大俠之外,這華夏神州,只怕沒有我的對手了。可就在十八年之前的一天晚上,我才明白,這夜郎自大,是何等可笑,嘿嘿!」
老爺子忽然輕輕一笑,隨即沉下臉來。
「那年的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間裡練氣,只不過是轉眼的功夫,就看見了床頭多了一樣東西,我心中大驚,走了近了一看,卻發現是一個襁褓!裡面裹著一個年幼的女嬰!
我當時心中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以我當年的武術造詣,那種飛花摘葉也能傷人的傳說境界自然是達不到的,但是也絕對不可能房間裡忽然被人丟下一個嬰兒卻都沒察覺!可就在我低頭看這嬰兒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這是蕭明月的後代。’
我轉過身來,就看見一箇中年漢子站在那兒,留著絡腮鬍子,就那麼從容的站在那兒,平靜的看著我,然後他對我說,他姓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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