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猶如死了一般的凝固了,皇帝和皇子兩人似乎都在考驗對方的耐心。杜維忽然心裡一動,他分明看見了皇帝歪歪的袍子下的一腳,隱約的露出了一個劍柄來,那隻枯瘦的大手,正費盡了全力一般的捏著劍柄。
終於,良久良久,老皇帝忽然嘆了口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一絲艱澀:
「你,是來請我退位的吧。」
辰皇子不答。
老皇帝忽然臉上閃過一絲病態的紅暈,他費力的坐了起來,一手依然按著懷裡的劍柄,仔細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緩緩道:「這次的事情,是你一手平息的,現在燕京裡的一切都在你掌握之內,你年輕果敢,心思細密,行事深藏不露,又生姓堅忍……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多半都是你自己的功勞。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我似乎正應該宣佈退位,傳帝位給你,對麼?」
辰皇子依然不答。
杜維內心嘆了口氣——帝家無親情!
這老皇帝雖然是喜歡這個小兒子,而且一直傾向於把小皇帝當繼承人。但是……卻是有一個前提。
我傳位給你,必須等到我願意傳的時候!
面對帝位,有誰願意甘願就此讓出?老皇帝原本的意思,恐怕還想霸著這個皇帝的位置多坐幾年,一直坐到死位置,再讓出的!沒有人願意眼睜睜的把手裡的權柄讓出來。
即使是自己的兒子!即使是自己立下的繼承人!
你要繼承,必須等到我死才行!
這一刻,杜維清楚的把握了奧古斯丁六世的心思。
辰皇子依然不說話,老皇帝眼神里的陰霾一點一點的露了出來,他呼吸一點一點的急促,似乎咬著牙:「你……也要像他一樣,要我現在就退位嗎?」
終於,辰皇子抬起了頭,這一刻,這位皇子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父親,您多心了。」
說完,這位皇子輕鬆的站了起來,他走進了床邊,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老皇帝卻忽然猶如一頭被敵人逼近了的老獅子一般,整個人緊張了起來,捏著劍柄的手上,青筋暴起。可是辰皇子走到床邊,卻只伸出手去,輕輕的幫父親扶正了袍子,然後垂下眼皮來,看著自己的父親,輕輕一句:「父親,我和哥哥,不一樣。」
奧古斯丁六世的沒落窘迫,全部落在杜維的眼睛裡,在這一刻,杜維的內心忽然閃過一句話來:
這,就是政治!
「父親,您依然是皇帝。政變的是哥哥,不是我。」辰皇子微笑,他的眼神很亮,那閃亮之中半是自信,半是冷冽:「不過,父親,您的確是老了。國事繁雜,您精力不濟。這次雷蒙伯爵幫助哥哥調兵,您居然就絲毫沒有察覺……今後,父親恐怕需要在這上面多花些心思才好。我當兒子的,能保得了您一次,卻未必次次都能幫助您這樣過關。」
聲音雖軟,但話裡的意思,說不出的硬啊!
說完之後,辰皇子後退一步,躬身告辭:「您病體未癒合,外面的事情,就暫且交給我吧。」
說完之後,辰皇子走到杜維身邊,輕輕拉他起來,彷彿對杜維笑了笑,帶著杜維離去。
離開前,杜維回頭看了一眼,老皇帝一臉的複雜表情,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沒落和空洞……•;走出宮殿來,辰皇子卻並沒有立刻離去,只是拉著杜維站在這宮殿的門口等候。他眼神里信心滿滿,嘴角帶著篤定的微笑。
果然,不到片刻,宮殿裡就有內侍走出,這內室一臉惶恐,手裡捧著一份東西,一路小跑到辰皇子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把那份東西捧過頭頂。
辰皇子輕輕接了過來開啟。
「立皇子辰為攝政王,而後國事皆交攝政王決斷,代行帝職!」
這一句話潦潦草草寫在這方白布之上,筆跡有些歪斜,顯然老皇帝親手行筆的時候,內心已經虛弱之極,下面的簽名更是潦草,而加蓋在上面的印章,也是因為用力不夠而有些模糊。
辰皇子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然後招過了一名內廷侍衛部下,把這方白布遞了過去。
「遍傳各個部門發下去。」
杜維看著辰皇子,笑了笑,淡淡道:「我現在是該叫你陛下呢?還是殿下?」
「殿下。」辰皇子看了杜維一眼:「我是攝政王,還不是皇帝。這可不能混淆了。」
•;攝政王初立的訊息,立刻隨著奧古斯丁六世的親筆命令傳了下去,燕京之中的各個部門,對此訊息並沒有太多的驚訝。這次政變,老皇帝的老態表露無疑,大皇子兵敗而死,辰皇子上位,原本就是大家心中理所當然的事情。唯一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老皇帝居然並沒有立刻讓位,而辰皇子也沒有立刻要求繼位,而是當了一個攝政王。
辰皇子行事果斷,立刻調派了一千人的御林軍來專門把守老皇帝的宮殿,原本的御林軍裡的部屬,也在他的有心安排之下,被改變得面目全非。
因為御林軍在政變之中損失了三千人,辰皇子更是一口氣從燕京治安署的警備軍裡補充了五千人調進了御林軍。
隨後,攝政王的一條條命令流水一般的傳了下來。
所羅門侯爵削除爵位,原本名下掌控的皇家商號全部割離,收回領地,就地解除家族私軍。
容克將軍(已戰死)削除男爵爵位,一應軍職削除,以平民之禮下葬。
其餘參與政變的貴族,官員,全部關入帝國監察署大牢待審。同時調派三千警備軍監督犯員府邸,不得進出。
凡參與兵變之士卒武士,就地革出軍職,已死之人,以平民之禮入葬。生者關押待審。
讓所有人鬆了口氣的是,這位辰皇子,新任的攝政王,似乎暫時並沒有大開殺戒的意思,所有的命令之中,關押的關押,卻沒下令殺一個人。就連死去的容克將軍這樣的叛軍首領級的人物,都只是革出爵位,還能以平民之禮下葬……這已經是格外的寬容了。試想帝國曆史上的皇室政變,哪一次之手,成功者都是揮舞屠刀,把失敗者斬盡殺絕。燕京血流成河的場面,歷歷在目!
像辰皇子這樣只關不殺,已經是難得的厚道了。只不過大家還沒把握清楚這位勝利者現在的意圖,除了幾個二百五著急拍馬匹的貴族上書提議嚴懲叛逆,結果都被辰皇子置之不理,這才明白自己拍馬匹拍到了馬腿上了。
又過了三天,燕京的魔法陣早已經消除,辰皇子從燕京周圍的衛城裡,調集了忠於皇室的兩個師團的近衛軍入城,控制了城防,原本容克的城衛軍第二師團的叛軍已經取消了番號,城外的大營裡關押了數千叛軍戰俘。
辰皇子再次下了一連串的命令,不過這次卻是嘉獎了。畢竟,政變就猶如一場強盜大會。
結束之後,也自然就到了勝利者分贓的時刻了。
讓大家意外的是,名列這份嘉獎令之首的,居然赫然就是羅林家的長子杜維的名字!
杜維,賜姓「魯道夫」(據說是歷史上阿拉貢身邊的聖羅蘭騎士團裡的一位騎士的姓氏。),授予公爵爵位,宮廷魔法顧問稱號,宮廷大學者稱號,宮廷大占星術師稱號,兼皇子魔法導師。
最讓所有豪門貴族幾乎瞪掉眼珠子的是,杜維得到的這個「公爵」的的爵位,居然在攝政王的命令上寫的很清楚……世襲!!!
這訊息幾乎立刻就在燕京的貴族圈裡颳起了一陣狂風!
當曰辰皇子在政變的時候,對杜維的許諾公爵爵位的話,很多人都聽見了。不過大家都很自然的認為,辰皇子許下的這個公爵,肯定是類似於宮廷爵位之類的東西。
羅蘭帝國的爵位分為兩種,世襲爵位和終生制爵位。終生制爵位不過只是授予本人,並不世襲,也沒有領地,不能組建私軍。而一旦本人去世,爵位也就自然取消了。
一般來說,這樣的爵位是皇室經常願意封賞出去的。因為花的本錢小,雖然榮耀,卻沒多少實權。
但世襲爵位,就是絕對輕易不能封賞的了!一個世襲的爵位,就代表者被封者可以得到自己的領地,在領地裡自行徵稅,還能組建自己的私軍,並且代代相傳下去!就等於在帝國裡又多了一個國中之國。歷代皇帝不是笨蛋,當然明白這種世襲的爵位越少,對自己的帝國才能越穩固。所以,除非是功勞極大的,絕對不會封什麼世襲爵位!
否則的話,世襲爵位越封越多,賞下去的領地越來越多,就算帝國的領土再遼闊,也總有封完的一天!
當年羅林家的先祖,那位輔佐奧古斯丁家族崛起統一大陸的羅林將軍,戰功赫赫,也不過只得了一個世襲伯爵。而杜維這個傢伙,雖然在政變之中站在了辰皇子的一方……但功勞麼,就很難說了。說大也能算很大,說小也能說小,卻不好評估。只是這樣就能封公爵,還是世襲,未免給這些貴族太大震撼了!
而更加讓大家不知道的震撼的一幕,發生在皇宮之中,辰皇子原本的住所,現在的攝政王宮殿裡。
當著幾個親信部下,包括了十年臥底,在政變之中起到了關鍵作用的,那個名叫卡米西羅的傢伙,還有原來治安署的統領薩克男爵,以及幾位辰皇子部下的嫡系親信。
這位攝政王隨手把一副帝國的地圖扔在了杜維的面前,臉上帶著笑容:
「我的公爵大人,看看地圖吧!你想要哪裡當你的領地,自己在地圖上隨便挑!」
此一言出,眾人狂驚,人人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