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這才聲音稍微轉和了一些:「老師說了,對待羅蘭人,不能一味強硬或者一味軟弱,之前強的咱們試過了,既然沒效果,那麼現在不妨向對方示意好!有張有弛,才是王道。」
這話說的含糊籠統,未必就正確。不過罕穆耶哪裡敢反駁「老師說的話」?這位老師可是至高無上的巫王啊!他趕緊連連點頭。
「起來吧!」
艾露揮了揮手:「我們還有要事,你不用送了。」
「是是!」罕穆耶又刻意討好:「尊使,這裡畢竟是鬱金香公爵府,守衛眾多,不如讓我的手下掩護您兩位離去……」
「哼,我們既然能進來,也就能出去。有白袍巫師再此,那些鬱金香公爵的侍衛算什麼。」艾露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就此和杜維走出了帳篷。
帳外,一干草原武士一臉緊張的戒備守護在周圍,卻小心翼翼的距離帳篷保持至少七八米,人人都是一臉肅然,不敢去聽帳篷內的聲音。
艾露轉身看了罕穆耶一眼:「老師的法旨,你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否則,壞了大事……你自己清楚!」
罕穆耶身子一抖,趕緊應了,艾黎才又加了一句:「你好好辦事,事情辦得好,除了王庭的賞賜之外,巫王如果高興,也會賞你點什麼的。」
罕穆耶心中大喜!
草原王庭之中,他雖然也是核心圈裡的人,不過因為他不擅武勇,也有很多人看他不起,認為這個傢伙無非是靠著王族的血統才坐在現在的位置,草原王雖然對他不錯,也算是言聽計從,可是周圍看他不順眼的人也不少。如果能得到巫王賞識的話,今後誰還敢笑他不夠武勇?誰還敢在王庭裡當面頂撞嘲弄他?
聽到這裡,罕穆耶就要再行大禮,艾露卻淡淡道:「不用了,遲恐生變,我們這就走了。」
罕穆耶趕緊從懷裡摸了一下,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布囊來,飛快解開,雙手捧上:「尊使大人請留步……這個東西,是我在羅蘭帝國內高價尋覓到的,乃是一枚難得的魔法寶石水晶。羅蘭人的魔法師自然是遠遠不及草原上的巫師大人們。不過羅蘭人的魔法師製造的魔法道具,的確頗有不凡。我知道巫師大人們忙於潛修,自然不會在意什麼俗物,不過這枚水晶,用來煉製法器最好不過,還請……」
艾露一聽,沉聲怒道:「罕穆耶,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忘記了雪山的鐵律了!下山行走的巫師,如果收了一金一銀的報酬,等著我的是什麼懲罰!你刻意賄賂巫師,又有什麼懲罰!」
罕穆耶心中一抖,心想這馬匹可拍到馬腿上啦!趕緊轉口道:「不不!請不要誤會,我這枚水晶是花了數萬金才購得的,而且還是輾轉了很多渠道,靠了在羅蘭帝國內的不少內線才弄到。原本就是想呈送給偉大的巫王!我不敢賄賂貴使,只請貴使代為轉呈巫王就是了,以聊表我罕穆耶對偉大的巫王的一點兒忠誠。」
艾露剛要拒絕,旁邊的杜維卻輕輕的拉了她一下,艾露立刻會意,伸手袖子一卷,就收下了,道:「好,你的心意,我會稟告老師的。」
「還有……」罕穆耶有些為難的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武士:「這兩人都是我的親隨,跟隨我多年,雖然剛才他們對兩位無禮,也是因為職責所在,並不是故意冒犯……還請……」
艾露點了點頭,旁邊的杜維忽然故意沙啞著嗓子輕輕一笑,微微抬了抬手,對著地上兩個昏過去的草原武士輕輕一彈,兩道綠色的霧氣飄了過去,杜維口中忽然就低聲飛快的吟唱:
「特桑洛濟……」
這幾個字元極為短促,但是落入罕穆耶的耳中,卻是神色一鬆。
他是親王之尊,在草原之上,也曾親眼目睹過巫師施展法術,杜維飛快吟唱的這句巫術咒語,果然是貨真價實的雪山巫術。至此,他心中最後一縷疑惑,也終於煙消雲散了。
旁邊的艾露聽了,卻陡然眼神里爆發出了一絲驚異之極的神采,幸好臉上帶了面罩,外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又及時剋制了自己,沒有轉過身去看杜維,這才沒有露出破綻來。
杜維兩團綠霧彈了出去,地上的兩個武士頓時就呻吟了一聲,緩緩醒來。
其實這哪裡是什麼巫術,根本就是杜維用魔法藥劑弄出來的藥粉迷霧,剛才把兩人迷倒了而已。現在彈出去的,也只是解藥罷了。
兩個武士一個翻身就跳了起來,還渾然不瞭解情況,眼看身邊有外人,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拔刀。罕穆耶趕緊低聲喝道:「混蛋,住手!」
兩個武士一愣,眼看杜維和艾露的裝束,瞬間面色惶恐。
「我兩個屬下愚蠢……還請……」
聽了罕穆耶的話,杜維忽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來!
今晚假扮雪山武士矇騙這個罕穆耶,雖然一時得逞,但是他回去之後,總有露餡的時候。到時,如果查了起來,只怕雪山上人就知道是自己做的了……不如……栽贓嫁禍?
可自己故意假裝施展巫術,卻能栽贓給誰呢?藍海是不行的,畢竟現在藍海是自己的盟友。
那麼……魯高將軍,賽巴斯塔少將軍,那就得罪兩位啦!
杜維哼了一聲,忽然就緩緩走到了那兩個武士的身邊,兩個武士眼看一位白袍武士來到身旁,神色更是惶恐,垂頭不敢看杜維。
刷!
杜維忽然雙手同時伸出,把兩人的彎刀都拔了出來。兩個武士只道了自己得罪了巫師,看杜維拔了自己的刀,只怕姓命不保,都是臉色慘白,撲通都跪在了地上。
只是,草原上人對巫師最是尊重,就算杜維當場殺了兩人,兩人也是絕對不敢反抗的。
杜維握住兩把彎刀,默唸了一個魔法咒語,卻是貨真價實的羅蘭大陸的魔法了,同時雙手飛快的把兩把彎刀在袖子上故意輕輕擦過,袖子裡藏的那塊吸鐵石,早已經把兩把彎刀不聲不響的毀了。
然後冰系魔法施展出來,雙手之上冒出兩團寒氣,瞬間就把兩把彎刀凍上了一層冰晶!
隨即杜維手腕一抖,幾聲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音,兩把彎刀凍結之後,又被杜維暗中用吸鐵石毀過了,頓時化作了幾塊冰鐵,寸寸斷裂掉了。低聲的片片碎片,依然包裹在寒冰之中。
旁邊的罕穆耶一看之下,不由得瞪圓了眼睛,隱隱的想起了雪山之上的一個傳說,忍不住就脫口低呼道:「冰霜鬥氣?!」
杜維冷笑一聲,故意看了罕穆耶一眼,那眼神分明就好像在說:你倒識貨!
這樣一來,杜維扔掉了兩個刀柄,在緩緩走回到了艾露的身邊,艾露剛才一驚之後,含糊道:「念在你罕穆耶……饒了他們,只毀了他們的刀,算是小小懲戒。」
隨後,不理會身後兩個跪在地上武士連連頓首,兩人悄然遠去,走了不到二十步,杜維已經施展了一個陰身咒,頓時兩人身影消失。
而後面的草原諸人,還心中讚歎:白衣巫師的巫術,果然不凡……杜維心中卻笑破了肚皮:
冰霜鬥氣?
很好很好!你認定了這是冰霜鬥氣,那就再好不過了!!西北這地方,會冰霜鬥氣了,自然就是賽巴斯塔了!到時候,如果巫王白河愁追查假冒巫師的人,儘管去找魯高算帳好了……兩人不聲不響飄然出了城堡,杜維早就事先下令把今晚守護在周圍的公爵府裡的侍衛調開了,這樣兩人一路出了城堡,確定了身後沒有人跟蹤,才從另外的一個方向回到了公爵府裡,飛快的回到了艾露的那個地牢裡,關上牢門之後,杜維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然後雙手在臉上揉搓了幾下,把臉上的麵粉染料搓了下去,又從水桶裡擦洗了兩下,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艾露,微笑道:「想不到你,配合得倒是很好。雖然你這個人腦袋是簡單了一些,不過幸好臺詞背的挺熟。我看那個罕穆耶肯定是上當了。」
話說完,再看艾露卻不說話,一個人呆呆的看著地板,然後無力的坐在了床上,忽然就撤掉了她身上的巫師袍子,眼中默默流出淚水來。
「我……我背叛了雪山,背叛的老師,這一生,都是雪山的叛徒了。」艾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居然肯幫你做出這種叛逆之事!我……」
她忽然跳了起來,一頭就朝著牆壁上撞了過去。
她這一下動作極快,幸好杜維此時的魔法已經頗有造詣,眼看不妙,心念一動,就是一個瞬移飄了過去,阻擋在了艾露的身前。砰的一聲,艾露一頭撞在了杜維的懷裡,力道之大,幾乎把杜維撞翻了。看來這個女孩是一心求死,剛才是用了全身力氣撞牆的。
「你……」艾露身子一顫,卻感覺到自己撞進了杜維的懷裡,心中滋味複雜:「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死……我,我當了叛徒,已經是不想活了!」
杜維心中嘆息,口中道:「事情是我逼你做的,就算是有罪,也是罪在我,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女孩子,落在我這樣的壞人手裡,當然是無力反抗的。」
「可是……」艾露忽然臉頰一紅:「你……你沒打我,也沒罵我,更不曾嚴刑拷打我……我不知自己怎麼就,就……」說到這裡,語氣更是低微:「就這麼傻傻的聽從了你的話,腦子裡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不過杜維此刻心中也隱隱有些內疚,看著這麼一個頭腦簡單的女孩子,卻在自己的手段之下,當了叛徒,隱隱的想:我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弱女子,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嘴上就道:「說到反叛,你早就反叛了雪山了,也不在今天。你當曰刺殺魯高,不就是違背了你老師的命令麼?今晚,也不過是罪上加罪而已。所謂債多不仇,蝨多不癢,你也不用太內疚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以後麼……」
杜維想了想:「你乖乖跟著我做事情,只要你效忠於我,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頓了一下,杜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來:「你剛才對那個罕穆耶說話的時候,怎麼報上了你的真名艾露麗娜?我不是早就告訴你,報一個假名的麼?你卻報上了真名,以後白河愁一查,就知道是你了。」
艾露悽然搖頭:「叛逆的事情都做了,我也顧不得什麼,老師遲早有知道的一天,就算他不查,我心中也同樣是惶恐內疚。說不說真名,有什麼區別。」
杜維想了想,又覺得,艾露當曰刺殺魯高,是很多人看到的,事情估計也隱瞞不了。到時白河愁追查假冒之人,聽到了艾露的名字,多半更是會把這事情和魯高聯絡在一起,倒也不錯。
想到這裡,也就不提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