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愁眉苦臉,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殲即盜!自己在西北的功勞,之前辰皇子已經算是回報過自己了,負責和草原人的談判,自己得了不少好處。還有撤回來得兩萬騎兵,自己得到了六千精銳。這些也已經算是賞賜過自己的功勞了。
可今天,自己剛回燕京就來了這麼一齣……辰皇子殿下啊,他……嗯,是了!
杜維眉毛一挑!
這位攝政王,給了自己這麼天大的一個面子。那麼,他提出什麼要求的時候,自己也就不好意思駁他面子了!這個傢伙……我都已經訂婚了,他不會還是想著要和我聯姻吧?
如果不是聯姻,他會提出什麼要求呢?
杜維思索了好久也不得要領,乾脆就不去想了,反正自己已經回到了燕京,接下來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罷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就有僕人來報,說是燕京商鋪的總管小扎克派人來請杜維過去。
來彙報的僕人一面說,心裡還有些心驚。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位小扎克是杜維極為信任的人,負責了公爵大人在燕京的生意。但是公爵大人這次回燕京,這位扎克總管非但不立刻上門來拜見,只是派人來讓杜維過去,這樣的做法,實在無禮。
不過杜維倒是絲毫不介意,他知道這個小扎克是商業上的奇才,做事情向來就是這樣,他不來見自己必然是有理由,杜維也不是那種苛求禮數的人。
上午就立刻去了自己的商鋪一趟。
小扎克這個杜維揀回來的傢伙,這兩年來在燕京可謂是混得風升水起,他天生就是一個八面玲瓏的姓子,周旋在燕京諸多權貴之中,人人又知道他背後撐腰的是鬱金香公爵,自然都敬他三分。而且這個扎克鬼點子也多,動輒就弄出一些賺錢的花招出來,把杜維在燕京的生意經營得極為紅火,雖然說不上是曰進鬥金,但也是賺得盆滿鉑滿,就連那個德蘭山魔獸,也是羨慕不已。如果不是礙於杜維的面子,這個德蘭山魔獸早就要暗中來挖牆腳了。
出門之前,手下又有人來報,說是有比例要伯爵家的管事,德蘭山魔獸家的管事,還有燕京治安署統領卡米西羅,財政司的薩克男爵,以及軍方几位將軍等等等等,大約有十幾家的人,都一早就派人來送了邀請,想請鬱金香公爵大人能赴宴。
杜維一聽就皺眉了。如果說是比利亞伯爵或者德蘭山魔獸來請自己也就罷了,畢竟這兩個傢伙和自己走的比較近,自己回燕京來,對方邀請自己也是在意料之中,那個卡米西羅麼,也算是交好的人,也不奇怪……可是其他的那些人,比如薩克男爵,還有軍方的那些人邀請自己是為什麼?
而且還是這麼著急,自己才回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全部把邀請函送了過來。好像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更讓杜維生疑的是,接到的這十幾份邀請之中,倒有一小半,根本就不是辰皇子的嫡系班底,反而都是從前燕京權貴之中的中立派的頭頭腦腦,和自己也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情。
杜維沉吟了會兒,覺得也不好都貿然拒絕,畢竟這權貴的圈子裡,如果一口拒絕了,不免得罪了人。想了一下,就讓人去對那十幾家的管事回覆,告訴他們,就說鬱金香公爵感謝各位的美意,決定今天晚上就在燕京裡鬱金香家的產業宴請各位貴客。
既然不能一一赴宴,不如把這些人一股腦請來算了。反正現在杜維在燕京的生意越做越大,除了原來的那個商鋪規模翻了幾倍之外,什麼酒店之類的產業也有了不少。畢竟小扎克是以開旅館生意起家的,做餐飲行業也是老本行,做的也很是紅火。
讓人回覆了之後,杜維就帶了幾個侍衛,騎馬去見小扎克。
當然,回到燕京來,自然是要去見攝政王辰皇子的。只不過現在這位殿下身份不比從前,他是帝國攝政王,雖然杜維當紅,但是也不好直接就往皇宮裡走。按照帝國法令,凡是被召回燕京的一方權貴,都要按照規章,先派人遞了手續去皇宮,然後等候皇帝的召喚才行。
杜維昨晚就想明白了這位辰皇子多半有什麼用心,胡蘿蔔固然是吃了,接下來就是落棒子的時候了,杜維沒有自己找罪受的癖好,既然知道對方要落棒子,杜維當然不會主動送上門去,就乾脆等著這位攝政王召喚好了。
原本杜維當初的產業就在燕京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之上。燕京是大陸第一雄城,商業極為發達,尤其是位於城市中心的五六條交匯的街道,更是形成了一個類似於杜維前世世界的那種商業圈,各種生意商鋪酒店旅館等等彙集在這裡,南來北王的商團總號,也有十幾家設立在這裡,最是繁華。
杜維原本的那個生意就在這裡其中一條街道上,經過小扎克這兩年的經營,規模又擴大了三倍有餘,把原本商鋪左右前後的地方都盤了下來,更又花錢收購了這條街上原本的兩個旅店,規模連成了一片。
杜維輕裝出門,也沒什麼排場,就騎馬而行,幾個侍衛在周圍隨從。一路閒逛到燕京的這片最繁華的地區,走馬觀花,也頗為悠閒。這地方繁華,街道上人自然是多。只不過人人老遠就看見杜維一行人身穿華服,氣勢不凡,又有那些威武的侍衛跟隨,尋常人也不敢靠近杜維。所以杜維一路走來,也沒有什麼擁擠。
等終於走到了鬱金香家產業的這條街,杜維卻發現自己離開燕京這一年半來,小扎克做的的確出色,這麼長的一條街道,幾乎有那麼一小半,都變成了鬱金香家的產業了。
老遠就看見了當初起家的那個商鋪,門口的規模就大了三倍,大門修建得極為富麗堂皇,連旁邊專門停馬車的場子也擴大了不少。雖然是一大早,老遠就看見了幾輛華美的馬車停在那裡,顯然一早就有生意上門。
杜維來到門前下馬,早有認得杜維的人趕緊迎接了出來。這店鋪裡好多都是新人,但眼看杜維的穿戴打扮還有架勢,誰還猜不到杜維的身份?一個個都趕緊施禮迎接,杜維自己走了進去,一路看來,這裡的佈局都已經和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大不一樣了,來往的侍者穿戴舉止也顯然都是經過了嚴格訓練,雖然自己的到來引起了一些震撼,但是卻並不驚亂,大部分對自己恭敬施禮之後,也都各自忙碌,沒有亂了職責。
等見到了那個小扎克之後,杜維險些就沒笑了出來。一年多不見,這個當初自己揀回來的長得好像大馬猴一樣的傢伙,居然像模像樣的穿了一件白色的皮袍,顯然是從北方冰封森林裡打來的上等的白熊皮,雖然相貌有些醜陋,但是經過一番打扮,也顯得很是精神,舉止之間也少了幾分當初的輕佻,多了幾分穩重。
想起當初自己遇到這個傢伙,他還鬼鬼祟祟的向自己推薦那個什麼「黃金服務套餐」的場面,杜維就不由得想笑。
「我的老闆,一年多不見,您看上去可是精神得很啊!」小扎克看上去卻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絲毫沒有以往的那種灑脫飛揚,規規矩矩的彎腰施禮。杜維瞥了他一眼,大大咧咧的走到了裡面,看了看這件屋子,笑道:「親愛的扎克,你看上去氣色也很好啊。這一年多來,你乾得很不錯,我很滿意。」
扎克原本就是杜維從草根階級裡淘出來的人,雖然這些曰子來混跡權貴圈子,舉止規範多了,但是私下裡,還是顯露出原形來。只不過今天這個傢伙卻一臉苦相,眉宇間滿是憂慮,舉止也恭敬多了,愁眉苦臉道:「我的老闆,您就別說笑了……一會兒,說不定你就要拍桌子罵人,我們先說好了,一會兒你可不許打我板子!更不許拿刀子砍我!」
說完,他彷彿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杜維掃了掃這房間裡,果然發現這裡連一把刀都沒有,連桌上原本放著的專門切水果的小刀都收了起來。
杜維皺眉:「說吧,到底什麼事情?你現在好大的架子啊,倒是讓我這個老闆跑來見你。」
「我走不開啊。」扎克眨了眨眼睛:「您看,今天中午就有一場大事。我倒是想昨晚就去見您……可是……唉,這話一兩句說不清楚,您坐下聽我慢慢說吧,只是拜託你千萬沉住氣,一會兒別對我大發雷霆才好。」
說笑完了,他臉色一沉,隨即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我的公爵啊……您回來的可真是時候,這兩天,燕京裡都快吵翻天了。這不,我最近正好弄了幾件稀奇的貨物,正準備在這裡拍賣,訊息送了出去,結果咱們拍賣行的入場門票,都已經炒到了一百個金幣一張!尤其是幾張貴賓票,更是搶破了頭啦。外面市面上,恐怕沒有這個數字,都別想拿到一張。」說著,小扎克伸出了一個巴掌五根手指。
「五百金幣?」
「五千!」小扎克翻了個白眼。
杜維吃了一驚。
拍賣這種東西,是杜維略微提點了一些規則,然後小扎克就憑藉他的聰明天賦在燕京裡搞起來了,每每一些稀奇的貨物,如果放了出來,燕京裡權貴這個也要買,那個也要買,人人都是大有來頭,可東西畢竟只有那麼有限的一兩件,拒絕了誰都不好。乾脆就用拍賣的規矩來,價高者得,這樣一來,既不得罪人,而且往往這些富有的權貴們在拍賣爭價的時候,為了面子都會炒出幾倍的價格來,讓小扎克賺的眉開眼笑。
而拍賣這個稀奇的玩意兒,也在燕京裡極為流行。往往一件稀奇的貨物,訊息傳出來,鬱金香家的拍賣場的入場票就會炒出高價來。
可是……「你這次弄了什麼稀奇的寶貝,怎麼入場票價就炒得這麼高?」杜維皺眉。
小扎克搖頭:「這次拍賣的東西,說貴重也算是比較貴重的,但絕對沒有可能弄出這種聲勢來。只因為,這次咱們拍賣的東西里,有一樣東西並不是咱們自己的,而是別人寄在這裡拍賣的,生意歸生意,我從今年開始就已經命令拍賣行裡接受寄存這裡的拍品了,按照規矩,我們可以從最後的拍賣所得裡抽一成半,這個生意賺得很。只不過,這次卻惹來麻煩啦。」
「到底拍的是什麼東西?」
聽了杜維的問題,小扎克的臉色變得詭異起來,滿臉苦笑,低聲道:「拍賣的……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一個承諾!」
「承諾?」杜維皺眉。
小扎克嘆了口氣:「這事情是近幾天忽然傳揚出來的,我原本得到了訊息就趕緊想通知您,可是您已經在路上了,我雖然派了人快馬加鞭去路上找您,不過想來是在路上錯過了。昨晚我就有心去見您,可是偏偏昨晚您回來的時候,十幾位大人物去迎接您,而且隨後又陪著您一起回去,那麼多外人在場,我也不好找您說這件事情。只好等到今天一早……」
杜維搖頭:「不用解釋了,你快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小扎克苦笑:「事情麼,還要從十天之前說起了……」
隨後,杜維聽了小扎克的一番訴說,越聽越是皺眉。
原來,十天之前,小扎克就已經放出了訊息,準備進行一月一度的拍賣。
而那個時候,正好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原來今年冬天的時候,帝國的南方一個行省忽然遭了雪災,大陸氣候北冷南熱,南方是很少下雪的,這種南方冬天落雪的天氣,固然是反常,不過也不是沒有前例的。遭了雪災,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燕京官方自然有財政署負責賑災的政務。
只是,正好是一年一度的,光明神殿的大陸八大教區主教回燕京神殿述職,那位多年來一向深居簡出的教宗陛下,據說聽聞南方的那個行省遭受雪災,教區內的信徒們生活困苦,這位悲天憫人的教宗陛下,當即就發了教旨,免除了這個教區一年的宗教稅和貢獻稅。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這位教宗陛下出頭了做出這樣的善舉動,不少信奉神教的權貴豪門,也都來湊趣,不少貴族都紛紛捐獻了財物出來。
這件事情沸沸揚揚在燕京裡鬧了幾天,最後卻出現了一個讓人尷尬的情況:神殿裡,教宗的號召之下,居然一下就籌集了數百萬金幣。一來固然是教宗的號召力強大,下面那些有錢的信徒的出力……二來麼,恐怕其中還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個時候,忽然就在燕京裡冒出了一個居心叵測的流言來,只說是攝政王下令財政司籌集賑災的金幣,也不過是三十多金幣而已。而教宗一聲令下,就弄到了三百萬。可見教宗的威望要遠遠高於攝政王殿下了。
這裡面,就隱隱的有了幾分神權和皇權互相比較號召力和威望的意思。
這樣的流言自然是別有用心的。可擺在面前的現實,就是神權似乎就是壓過了皇權。
一時之間,神殿的威望自然是高漲,而攝政王似乎就有些臉上無光了。
帝國皇室和神殿之間的明爭暗鬥,由來已久的。這次教宗高調的行事,很不符合這個神秘的老傢伙這些年來深居簡出的低調作風。
畢竟在燕京權貴圈子裡混的,人人都是老油條了,不少人就聞出了點兒味道來。
只不過,這場比拼裡,攝政王似乎很是低調,沒有和神殿去爭奪什麼,外面沸沸揚揚,皇室也保持了沉默。
原本麼,按照正常的軌跡,市面上有了這種流言出來,如果那些權貴們聰明的話,自然就不會再繼續掏腰包去往神殿送錢了,否則的話,神殿籌集的錢越多,豈不是就是在打攝政王的臉麼?
可偏偏事情發展到這裡,就詭異了!
那個流言傳出來之後,原本神殿裡的籌集物資的地方,還可以說是「熱鬧」,可這個流言鬧得厲害了,那些捐錢的人非但沒有少,反而一夜之間激增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