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理無非就是「殺雞取卵」和「竭澤而漁」的改版罷了。如果這個話是面對一個蠻橫的君主,比如上任皇帝奧古斯丁六世那樣的好大喜功的昏庸之人,說出來也沒用的。不過杜維深知道這個辰皇子是有智慧的人,這番道理,應該能打動他的。
當然,如果讓杜維耍個小花招來,暫時糊弄住這位攝政王,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也不過是一時解除了熱氣球燃料的問題,可以後呢?當他找自己要火藥,或者其他東西的技術的時候,又怎麼糊弄?
小花招只能用一次兩次,次數多了就不靈了。不如用這種正面的大道理把他說服了,才一勞永逸。
況且杜維對這個辰皇子還是有幾分信心的,他不是一個昏庸的君主,應該算是比較聰慧開明的人。
辰皇子雖然心中也有些不快,不過仔細想了想,也就想開了,淡淡笑道:「你說的道理是沒錯的。嗯,既然這樣,你心裡一定也有了主意了吧?不用隱瞞了,痛痛快快說出來吧。這生意到底怎麼做?」
「很簡單,我賣成品,以低價賣成品給軍方,我可以擔當軍方的長期供貨者,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大批的銷售成品的熱氣球給軍方來組建空軍。但是……技術我不賣。」
杜維說著,沉吟了一會兒,道:「我可以給軍方大約低於市面上兩成的價格,而且我保證鬱金香家族出品的熱氣球飛艇,質量可靠!但是作為回報,我要求三點:第一是不能拖欠我的貨款,第二,我要求長期的獨家供貨權,要您以帝國攝政王的名義和我簽署一份合約協議來。生意就是生意,公私分明,以後遇到了什麼小的糾紛,也可以有說話的依據。」
看著辰皇子的臉色好像又要陰沉下來了,杜維趕緊加了一句:「這件事情,可以公開宣揚,我想有這件事情當先例,以後必然有更多的‘母雞’願意把生下的雞蛋送來給您品嚐了!」
加了這最後一句,辰皇子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他苦西良久,然後哈哈大笑道:「杜維!你果然聰明啊!好,就算你說服我了!這件事情就這麼辦!只是,既然是帝[***]備採購,那麼數量肯定不小,你確定你能提供那麼大量的貨嗎?」
杜維道:「這個就不勞您擔心了。我也有準備要把我旗下的工坊擴大生產規模。既然軍方要大批採購的話,我打算按照我在西北弄的一個新鮮玩意兒,再設立一個工廠。」
「工廠?」
「是‘工廠’。」杜維點頭:「專門製造熱氣球和相關的軍備給軍方的生意,嗯……名字我都想好了。這個新的產業,就叫它:波音航空。」
隨後杜維立刻就擬出了一個計劃來:熱氣球的製造自然沒有太大的困難。杜維甚至立刻就報出了一個價格,按照自己手裡現在現有的熱氣球的體積載重大小,分了三個級別,定了價格出來,按照現有的技術,最大的熱氣球也不過承載十個人而已,杜維報價三個級別價格,最高到最低,分別是八千金幣,六千金幣,一千金幣。而關鍵的燃料問題,也以每桶燃料五十金幣的價格,接受軍方的採購。
仔細算了一下,辰皇子心中急切組建一支空軍,第一年就發出了六百萬金幣的訂單出來。
說完了熱氣球的事情,辰皇子哈哈一笑,看了杜維一眼:「你心裡早就打好了主意的吧?嗯……那麼,那個會爆炸的火罐子,你估計也是隻賣成品不賣技術了,對吧?」
杜維笑了笑,道:「不錯。正好那火罐子,我也在仔細的改進,今後的殺傷力能增加一些。而且我之前也已經賣了一些給努林行省的博翰總督了。殿下您如果讓軍方找我採購的話,那麼價格就比博翰總督哪裡低一成好了。」
這兩筆生意談下來,杜維心中大為高興。
那熱氣球雖然賺不到多少錢……可燃料卻是一個消耗品!只要你熱氣球昇天一次,就要消耗燃料!用完就要找自己再買!這消耗品的生意,是最賺錢的了!而火藥,也是如此!
自己幾乎就等於得到了帝[***]方的武器採購訂單,而且還是最大的一個,今後還愁不會財源滾滾麼?
兩人卻都沒有再提關於那個教宗法旨的事情。
辰皇子不提,杜維自己也不會傻乎乎的去提這件東西!
辰皇子讓杜維買下來,就是不希望這件東西流傳出去,不希望任何人拿著這份法旨去得到教宗的洗禮!
杜維自然不會這麼做了。
他已經想好了,反正你教宗不是以賑災的名義賣這個東西麼?我就以賑災的名義買下來!
對外麼,就說:鬱金香公爵雖然不是信徒,但是也感念教宗的仁慈,就出資把這件東西買下來,就算是給南方的災區賑災了。但是鬱金香公爵不是信徒,就不用請教宗洗禮了。這件東西,就當作一個珍貴的紀念品收藏吧。
嗯,就這麼辦。
生意的事情說完了,杜維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陪著辰皇子說了會兒閒話,說了些西北的風貌,又說了一些和草原人談判的時候戲耍那個草原親王的趣事。
終於漸漸的就天黑了,兩人不知不覺,居然就說了一個下午。杜維正要告辭,辰皇子卻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他英俊的臉龐之上,閃過了一絲陰霾來。杜維看在眼裡,心中一動……說實話,這次回來見到辰皇子,杜維總覺得他似乎變了很多,尤其是眉宇之間比當年多了幾分憂慮,顯然是平曰裡艹心的事情實在太多。當初自己認識他的時候,這位辰皇子少年風流,聰明冷靜,謀算絕頂,算是杜維來到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流的人物了!可現在兩年不到,再看他,杜維卻總覺得他的眉宇之中少了幾分當初的輕鬆灑脫,人也彷彿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那種感覺,似乎是成熟,似乎是蒼老。
試想,當初辰皇子何等風流灑脫,嘻笑之中,計謀百出,就制敵人於死地!可現在看他,眼神里的那一絲笑意,卻總是多了幾分疲憊。
眼看杜維要走,辰皇子忽然這麼嘆了口氣,低聲道:「杜維……好久沒有人能陪我說這些話了……嗯,這次既然你回來了,那麼就別忙著回西北了。反正近期西北也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你就在燕京多住些曰子,等開春了,再回去吧。」
「……哦?」杜維愣了一下。
辰皇子彷彿笑了笑,只不過這笑容就格外的古怪了:「你留下來,也是有熱鬧看的。嗯……這件事情現在還很少人知道。比利亞和德蘭山他們都是不知道的。再過一個多月,開春的時候,燕京裡,我會弄出一場大熱鬧給大家看哦!」
「大熱鬧?」
辰皇子眼神里閃過一絲精芒,笑得彷彿很輕鬆的樣子:「杜維,有一個問題,你一直都想問我,卻都藏在心裡沒好問出來……你不是也一直都很奇怪,當初夏曰慶典政變的那天,為什麼神殿會忽然出動神聖騎士團來助我呢?畢竟,我大皇兄的女兒是神殿的聖女,從關係上來說,神殿似乎更應該站在他那邊才對,可是那天,神殿為什麼會公然站在了我這邊呢?」
杜維心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靜靜的看著辰皇子。
這位殿下此刻的笑容,就多少有些當曰政變的時候,後招百出,算死了大皇子那個時候的味道了。
他笑得很陰沉:「因為……我答應了教宗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是神殿幾百年來都沒有能做到的!」
「……什麼?」杜維終究還是忍不住脫口問了出來。
辰皇子面無表情,眼神更是絕然!
「我答應教宗,願意公開接受他的洗禮,然後正式認他為教父!我以教子的身份,向他執禮!儀式就決定在一個月後開春的時候舉行!」
一聽這話,縱然杜維心中對辰皇子並沒有多少忠心,也忍不住大聲道:「殿下!這個事情,是絕對做不得的啊!」
杜維神色駭然,吃驚的看著辰皇子,心中更是感到了一絲荒唐:難道這個聰明的傢伙瘋了嗎?這種承諾也能做出??
神殿的神權和皇權爭鬥了近一千年了!神殿無時無刻不想凌駕到皇室之上!但是皇室怎麼肯對神殿低頭?
雙方明爭暗鬥,到了現在都沒有真正的分出勝負來。
可是……辰皇子是什麼人??
他現在是攝政王!雖然奧古斯丁六世名義上還是皇帝,但人人都知道,他辰皇子就是大陸的主宰!他現在雖然沒有登基當皇帝,但是將來這個皇帝的位置必然是他的了!
他這樣的身份,怎麼能認教宗當教父?
開什麼玩笑?堂堂的帝國皇帝,認教宗當教父?這是千年以來都沒有過的事情!!這樣一來,豈不是就承認了神殿的地位在皇帝之上?!!
杜維面色變了幾次——這辰皇子絕對不是蠢人,怎麼可能想不通這麼簡單的道理?!這樣愚蠢的承諾,也能做得出來嗎?!
辰皇子靜靜的看著杜維:「你是不是想說,我是未來的皇帝,這樣等於就是皇室向神殿低頭?神權凌駕於皇權之上,對帝國的禍害深遠?」
杜維臉色凝重:「是……我的確是想這麼說。但是我更想聽你說,因為我覺得我認識的辰殿下,應該不是這麼短視的人!為了政變裡得到神殿的支援,居然甘願做出這樣動了皇室根基的妥協!你不是這樣的人!」
辰皇子彷彿笑了笑,看向杜維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暖意:「杜維,果然還是你瞭解我,這件事情我沒有對比利亞他們說,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來,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我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穩定了局面,大權在握,現在再公佈,就不怕有人趁機鬧事了。杜維……你能明白我有用意,有苦衷,很好!我沒看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