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過了會兒,畢竟是一個小小少年,耐心哪裡能和杜維這種兩世為人的人精相比?查理坐在那兒,就儼然有些按耐不住姓子了,身子扭了幾下,變了好幾個姿勢,那小臉也漸漸有些藏不住心思了。
杜維心裡一笑,看了加布裡一眼:「弟弟,你去把上個月從西北送來的幾罐子沙蜂蜜,封一些過來,陛下和卡琳娜公主從小就喜歡甜食,一會兒給陛下帶回去。」
這一明顯的把加布裡支開的舉動,讓查理頓時鬆了口氣,等加布裡才走出房門,查理就頓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對著杜維深深的一鞠躬,臉上宛然一片熱切:「老師!弟子心中實在有極大的困惑!!」
杜維嘆了口氣,這卻是躲不過的,微笑道:「陛下請說。」
小皇帝的眼睛裡閃動著熱切:「老師,怎麼樣才能算是一個好皇帝!」
杜維沉吟了一下,微笑道:「陛下,皇帝之位是大陸至尊。如果大陸上的子民都能豐衣足食,外辱不侵,國勢強盛,那麼就算是好皇帝了。」
可是這答案顯然不是查理今天想聽的,他皺眉,想了一下:「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想問的是……一個皇帝,要怎麼做,要做一些什麼事情,才能算是一個……好皇帝,一個真正的皇帝!」
他把「真正」這個詞語加重了幾分語氣。
這話問的有些太急躁,顯然這個少年已經心中焦急到了一定程度了,這種問題豈能是不加修飾,就這麼一股腦兒一下丟擲來的?
杜維心裡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弟子,忽然心裡生出一個念頭來:如果是卡琳娜那個小姑娘,就算再著急,也不會問出這種不合身份的話來的。
想到這裡,杜維臉色嚴肅了幾分,看著查理:「陛下,您今年多大了?」
「過了新年,就十二週歲了。」查理挺起胸膛。
杜維彷彿笑了笑,他的笑容看似有些不真切的虛幻一般,語氣也渾然不著邊際一樣的飄忽:「陛下,您知道,我十二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嗎?」
查理愣住了。
杜維卻自問自答,淡淡道:「我十二歲的時候,被父親送回了羅林鄉下的老家,我在城堡裡每天看看書,組織軍隊裡的將士們踢踢球,閒暇的時候鼓搗出了熱氣球,在城堡裡鬧騰得雞飛狗跳,當時我記得,城堡裡的老管家,每個月都要寫信到燕京給我的父親,狠狠的告我一狀,說我頑劣任姓。」
頓了一下,杜維卻把目光盯住了查理的眼睛,語氣很真誠:「可是,現在想來,那幾乎是我最快樂最輕鬆最愉快的一段歲月了。」
「難道您現在不快樂嗎?」查理皺眉:「老師您現在是名滿大陸的鬱金香公爵,大陸之上,恐怕沒多少人不知道您的名字!您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公爵爵位,帝國上將軍銜,大陸著名的強者,魔法師,天才學者……」
杜維點了點頭,卻輕輕的補充了一句:「可是,我現在卻再也沒有時間去踢足球,去鼓搗熱氣球,去組織侍衛們賭博,或者去樹林裡鬧得雞飛狗跳了。」
他這話雖然輕,但是語氣裡卻帶著由衷的感慨。
只是,很可惜,他如此誠懇的話,這位小皇帝卻沒有能聽進去。
查理的臉上有一種滿不在乎的樣子,杜維就知道,自己的這話是白說了。
「老師。」查理忽然心裡一橫,彷彿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將真心話說了出來:「從上個月月底開始,我每天出城去打獵!我每天都去,帶著我的侍衛和獵犬去城外,開始的時候我們去皇家獵場,可是後來我玩膩了,就去樹林。到今天為止,我已經連續去了十一天了。」
「看來,陛下是很喜歡打獵了。」杜維悠悠道。
「不,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查理忽然憤憤說道:「實話告訴您吧!現在想起打獵,我都快吐了!打獵雖然不錯,但是連續去十一天,是人都會厭煩了!今天獵兔子,明天獵狐狸。十一天時間,我每天中午都會帶著衛隊出城,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去呢?」
查理閉上了嘴巴,他足足盯著杜維,有大約十幾秒的時間,才用一種僵硬的聲音,低聲幽幽道:「不打獵,我還能做什麼呢?我還有什麼事情可做呢?」
看著這個少年臉上的不忿,杜維無言。
查理卻彷彿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攥緊了拳頭,咬牙道:「皇宮裡,每天也不過就是在馬術老師的教導下騎騎馬,宮廷老師教我讀讀歷史,或者是看看書,或者是在御花園裡逛逛……我還能有什麼事情做?不出去打獵,我都快悶死了。」
杜維嘆了口氣:「那麼,陛下您想做些什麼事情呢?」
「我想……」查理反過來緊緊的盯著杜維:「做一個皇帝該做的事情!」
小小的聲音,卻帶著一股強烈的願望。
杜維看著這個少年,心裡不由得感慨:
做一個皇帝該做的事情?
這孩子……才十二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