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白原本是個外國人,就算他學過一些東方的文化,可是什麼氣沉丹田,搬運周天,呼吸吐納這種東西,他如何能懂?別說這些道家的原理了,就算是什麼七經八脈,各種穴道,也是一竅不通,小雷教了整整一個下午,那個傢伙卻依然瞪著眼睛,茫然不知。
小白固然是誠惶誠恐,小雷也是心中有些氣悶了。只覺得這麼教下去太過煩躁。
不過好在但凡這世界上的人,縱然是最懶惰的傢伙,一旦發奮起來,也是有幾分毅力的,何況這個小白也不是個笨蛋,通常人得到這種奇遇,哪裡有不拼命用功的道理?他就算是死記硬背,也是把這所謂的經脈穴道之類的東西背了下來。
只是後來,小白卻忽然忍不住道:「老師,你教我的這些,好像是中醫裡的一些理論吧。」他看著小雷,眼中有些懷疑,害怕小雷是胡亂教他一些假的東西騙他的。
這經脈穴道,原本就是和中醫理論想通的,小雷倒是奇怪道:「嗯?你知道中醫麼?」
小白笑道:「師父,我自己就是一個醫生。這次來新加坡,是因為我工作的醫院和新加坡這裡的一家醫院交流,我作為交流的醫師被派到這裡來的,我住的這所房子,也是新加坡這裡醫院提供的。中醫方面的東西,雖然在西方普遍不被承認,但是我喜歡東方的文化,也大概瞭解過一些東西。」
「哦?」小雷立刻大感興趣,對這個好學的醫生徒弟也是心中好感大大增加了,笑道:「你也知道一些中醫的東西?說來聽聽。」
小雷當年隨著吳道子混跡行騙,就學過中醫,不然的話,當曰在田家的時候,又怎麼能用針灸來給田家小姐治病呢?
小白一看老師考較自己,立刻大聲背誦道:「天布五行,以運萬類,人稟五常,以有五藏,經絡府俞,陰陽會通,玄冥幽微,變化難極……」
他這一句話居然說的是中文,一字一字,雖然生硬,但是勉強能辨別出來,小雷聽的心中大是佩服,眼前這個小白,倒是真的一個難得的博學之人了。
他背誦的,居然是中醫中的《傷寒雜病論》中的序綱訣中的句子,這《傷寒雜病論》乃是東漢末年的中醫大師張仲景所著,書中概括了中醫的四診、八綱、八法,理法、方藥齊備,確立了辯證論治原則。雖然這不是什麼中醫秘傳,就算是網路或者書店中都到處能買到的,但是一個西方外國人,居然能背出這麼幾句,也算是難得的了。
小白眼看小雷臉帶微笑,心中受到鼓舞,越發賣弄起來了,背完了一段《傷害雜病論》之後,又居然背出了一段中醫經脈理論的歌訣來。
可是這段一背出來,狐狸尾巴就露了。他原本連剛才小雷教的那些人體穴道經脈都聽不懂,可是卻居然能背出這麼一段中醫經脈理論來,這倒是有些古怪了。
小白越發賣力,最後在小雷驚訝的目光中,居然堂而皇之的背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溢,不足勝有餘……」
小雷這才怔了怔,終於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幾乎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原來這小白最後背的一句,那不是大名鼎鼎的金庸武俠小說中的《九陰真經》中的句子麼?這幾句似是而非的東西,乃是小說作者杜撰出來的,又哪裡是什麼真正的神功絕學?
小雷這才明白過來,這是這個博學的傢伙不知道從哪裡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方文化,不求甚解,就這麼囫圇吞棗胡亂背了下來,卻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如果要他解釋,那就多半一個字都解釋不出來了。
難怪他能背誦中醫的理論知識,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就好像讓一個不懂得英語的中國人唱英文歌曲,只是生硬的背下發音和音調,卻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而已。
想來這個傢伙,不過是胡亂看了一些東方文化,看了一些翻譯過去的小說,就敢在小雷面前賣弄了。小雷揮手,笑道:「好了好了,可以了。」
他忍不住笑道:「看來我倒是小看你了,你居然連九陰真經都會背,那可是絕世神功啊。」他這句話隱隱含著嘲弄的意思,卻不想那小白卻沒聽出來,臉露喜色,連連道:「老師,求求你教我真正的本事吧,我也想當那個……那個……大俠。」
說道這裡,居然板起臉來,肅穆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不用說,這句話多半又是他死記硬背下來的,如果要他解釋,恐怕就是一問三不知了。不過小雷現在已經知道他的底細,也不會被他糊弄了,隨口道:「既然這樣,我就教你吧。」
頓了頓,假裝莊嚴肅穆道:「我的法術高深莫測,你現在是學不了的,待我先教會你一些基礎的東西……嗯,也就是你們所說的,中國功夫!那是中國高深的武學所在!」
隨即小雷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氣如車輪,周身俱要相隨,如有不隨者,其身便散亂,其病於腰腿間求之……」這段話那是調侃小白的,同樣乃是武俠小說之中九陽神功中的兩句而已,卻不想小白不知道,以為真的是什麼神仙之法,聽得喜不勝收,雖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卻一字一字反覆念頌,死記硬背下來。他雖然中文水平太差,但是心中另有念頭:不管怎麼樣,先背下來再說,將來慢慢努力學習中文,等中文會了,再刻苦研究就是了。
小雷調侃了他一會兒,便不再戲耍他了,他也懶得真的讓一個外國人能學會什麼經脈穴道內息流轉之類的,只是手把手教了他一個打坐的姿勢。
所謂:北取五心朝天盤坐,上身正直,虛靈頂勁,舌抵上顎,下腹微收,雙目平視,雙手掌心朝上,掌指相對,捧放于丹田處……這正是通常練氣的打坐姿勢了,卻不是什麼高深的神功。只不過這小白既然仰慕東方文化,自然是看過不少武俠電影電視的,加上在法國的時候也認得幾個中國留學生朋友。只覺得「師父」教自己的這個姿勢,和電影電視上那些高手打坐的姿勢差不多,心中更是高興了。
小雷卻忽然手按住了他的腦門靈臺,一縷內息就逼迫了進去。小白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腦門如中重錘,立刻就暈了過去。
別誤會,小雷可沒有那麼好心傳給他什麼功力之類的,他不過是一縷內息探了進去,片刻之間就走遍了小白的全身,將他一身的根骨都試探了出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皺起眉頭來,低聲道:「奇怪,奇怪啊!」
他心中一動,伸手搭住了小白的手腕,口中唸了兩句仙訣,忽然睜開眼睛,他眼中激射出兩道金光來……旁邊妙嫣看的真切,皺眉道:「夷?你幹什麼?怎麼對他用上了搜魂大法?難道你要教他真正的法術麼?」
小雷不答,只是片刻之後,他又放開了小白手腕,也不管他就這麼昏迷坐在那裡,徑自走到了妙嫣身旁,滿臉都是古怪的表情,低聲道:「這個傢伙,身體有些古怪……我心中有個想法,是不是所有的洋人,身體構造都和我們華人不同呢?」
「嗯?什麼?」
小雷正色道:「但凡我知道的,人都有三魂六魄,可是剛才我用搜魂大法試探了他一下,卻發現這西方人的體內,三魂俱在,可是六魄卻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