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璣子這番話娓娓道來,卻不帶半分怒氣,語氣平和。可是落在小雷心中卻不禁對他生出了忌憚之心。這崑崙掌門好生厲害,明明是來拿自己和仙音的,卻有這麼深的忍耐功夫!昨晚就跑來了,卻偏偏在那溪水對面站了半夜,只是不敢打攪這活菩薩。
果然,林子裡活菩薩也是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這小道士,心機倒是厲害,我問你,你昨晚就到了這裡,怎麼卻等到現在才說話?」
玉璣子微微一笑,道:「晚輩昨晚來的不是時候,想來三更半夜,不敢打攪前輩休息。否則的話,豈不是成了惡客?總到等主人家白天醒來了,才好打攪。」
仙音忽然冷笑一聲,喝道:「好一個崑崙掌門!你要抓我麼?我堂堂仙音,難道就任你欺負麼?」
玉璣子淡淡笑了笑,他看了看仙音,語氣溫和,道:「若是在平曰,貧道自然不敢口出狂言,可是……仙音,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你心中應該知道的。」
頓了頓,他又繼續大聲道:「這是我崑崙和仙山掌門的恩怨,還請前輩不要插手。」
林子裡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聽見那活菩薩道:「玉璣子,這事情老傢伙我是不想管的,只是這兩個小輩既然跑到我的地盤了,我總要出面照顧一二,何況我和逍遙派和仙山派的老傢伙們也多少有點香火情,這樣吧,只要他們一天留在我的地盤,我就總要護著他們,可如果他們過了這條溪水,我老人家就不管了,你看如何?」
玉璣子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小雷原本以為他要惱怒,誰知道玉璣子只是淡淡一笑,對著林子稽首施禮,緩緩道:「那就如前輩所願,只要兩位一天在前輩的地盤,我就一天不出手。」
說完,玉璣子居然就席地盤膝而坐,閉目養神了。
小雷看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只覺得這個崑崙掌門淡定從容,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恐怕不太好對付。
仙音臉上閃過一絲怒氣,卻也只是冷冷哼了一聲,繼續打坐練功。
就這樣,三人隔著溪水相望,相安無事過了一個下午,待到傍晚的時候,只聽見溪水對岸林子那頭傳來沙沙腳步聲,小雷就看見七八個道士從林子裡魚貫而出,沒人手裡都捧著各種物事。
這些道士來到玉璣子面前,也不說話,先對玉璣子恭敬行禮之後,就動作起來。
他們七手八腳,居然極為熟練,不多片刻,就在溪水對面搭建起了一個用樹枝弄出來的涼棚,在那涼棚下面,鋪設了一個軟塌,還有蒲團等等,又在面前放了兩個精緻的食盒,開啟一看,卻是六色精美的食物,居然還有一個黃色的葫蘆。
這些人動作完畢,玉璣子才睜開眼睛,微微一笑,揮了揮袖子,讓他們離去。從頭到尾,玉璣子也沒有和他們說過一句話。
溪水另外一頭,小雷看的心中大大敬佩,只覺得自己所見的這天下仙林三大宗派的掌門人,唯獨這玉璣子才真正的有點大戶豪門掌門人的氣派。
只見玉璣子換了一件乾淨的道袍,又仔細的洗了臉,緩緩坐在了那榻上,看了看面前的食物,卻沒有動手,而是開啟了那個黃色的葫蘆。
雖然隔著兩米多寬的溪水,小雷立刻就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那酒氣雖然濃郁,卻並不刺鼻,隱隱帶著幾分果香和花香的味道在其中。
「好個崑崙玉璣子!」林子裡活菩薩的聲音笑道:「想不到崑崙這一代的掌門人居然是個貪戀享受的人,如此作為,怎麼能修成大道?」
玉璣子微微笑了笑,仰頭喝了口酒,吐了口氣,才緩緩道:「前輩此言大謬,難道一定要糟踐自己的身體,勞心動骨,才算是修煉麼?修煉之道唯心而已,只要心神修煉得道,皮囊如何,倒並不重要了。所謂心安樂,人便安樂。前輩說我貪戀享受,豈不知我正是要以這享受來磨練心神。」
活菩薩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這一代的崑崙掌門,居然是個如此有趣的人,倒是比你門派中的那些前人懂得變通多啦!」頓了頓,活菩薩忍不住道:「好酒啊好酒!這是你崑崙派中的百花果釀造的吧?我老人家倒是有兩百多年沒喝到啦。」
言下之意,頗有幾分想引玉璣子請自己喝酒的意思了。
可是玉璣子卻好像一副渾然不知道的模樣,自顧自的飲了一口,淡淡道:「前輩果說的不錯,正是百花果酒。」就不再說話了。
那活菩薩等了片刻,心癢難搔,可是卻玉璣子卻偏偏不開口請自己喝酒,他是前輩好人,也放不下臉面來祈求,當真有些氣悶。
要知道,這活菩薩乃是前輩奇人,如果玉璣子識相,開口請他喝酒,那麼他喝了酒之後,少不得就會給玉璣子一些好處,可是這玉璣子卻偏偏作出一副不知不覺的模樣,讓活菩薩心癢,卻不好意思開口。
小雷看了一會兒,笑道:「崑崙掌門好風雅,如此月夜美景,一人獨飲豈不寂寞,不如邀活菩薩前輩一起共飲,想來他前輩高人,也不會不給面子的。」
這句話說出來,那活菩薩藏在暗處,心中卻立刻對小雷好感大增,哪知道玉璣子淡淡道:「我這酒不多,一人飲已是不夠,兩人便更加不夠了。」
小雷哈哈一笑,看著這玉璣子,眼珠不住亂轉。忽然就站了起來,高聲道:「崑崙掌門何必這麼小氣?我被你們困在這林子裡幾天了,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斗膽請崑崙掌門賜兩口酒喝,如何?」
玉璣子笑了笑,道:「無妨,這酒雖然不都,但是遠來是客人,你既然想喝,只管過來就是了。」
小雷笑了笑,就一步步從那溪水中走了過去,走到了玉璣子面前,拿起了酒葫蘆,喝了一大口,忍不住讚道:「好酒!果然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