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個費拉拉和費多兩人看見羅迪對於軍務財政物資的處理似乎不太在行,眼中露出一絲欣喜得意的微笑。
一切處理完畢之後,魯本帶著羅迪和齊格去了守備府邸的住處。那住處原來是守備統領費多的,後來魯本敗退到之裡後就讓給了魯本,此刻魯本又執意讓了出來。
支走了所有的人,羅迪留下了魯本本人,然後對齊格使了個眼色,齊格立刻回身走到外面,讓羅迪的親兵在外面守著,隨後他轉身進去,把房門又關了起來。
羅迪尚在躊躇,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齊格確實一臉憤怒的樣子,忽然大聲開口道:「魯本!你做的好事!一萬多人的空額!!你……你玷汙鬱金香戰旗!!」
魯本本來面色忐忑,忽然聽見齊格的質問,臉色漲的通紅,騰的一下竄了起來,叫道:「齊格!你不要胡說!我魯本這一輩子,都沒有做過玷汙鬱金香戰旗的事情!!那些事情……」
齊格面色陰沉,狠狠道:「那你說說!這一萬多空額是怎麼回事!當年的錚錚鐵漢魯本,你怎麼向死去的老公爵大人交代!!」
魯本臉上呈現出死灰之色,遲疑了片刻,終於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這一說,不僅是羅迪,就連見慣了軍中虧空軍餉這等[***]之事的老行家都是大驚失色。
「西北軍團號稱二十萬人!主力軍團十萬,周圍的地方守備軍十萬聽上去好威風啊!可是你們知道麼?其實西北軍根本就沒有那麼多人!西北軍真正的實力,加上我直接統帥的主力軍和地方守軍,總共實際人數,從來沒有超過十三萬人!」
「我的主力軍團還算好,可是那些地方守備軍,實際的情況就嚇人了!一個樓蘭堡,當初報上來的數字是共計一萬五千人,是一個滿編的步兵團。可是後來等樓蘭堡敗退,我才發現了情況的不對!」
「樓蘭堡的統領已經死了,可是他的家人卻逃了出來……哼哼,你知道麼?他家裡的僕人和侍衛居然足足有一百五十人!而且,這些人頭,居然全部掛在了樓蘭堡守軍的名下!也就是說,樓蘭堡的統領,是在用帝國的軍餉養自己的那些僕人和雜役!而後來我拷問了幾個逃出來的軍官,才知道,整個樓蘭堡,真正的軍隊,不過八千人不到!哼哼!上報的確實一萬五千的整編步兵團啊!他樓蘭堡的一個統領,就吃掉了七千人的空額!其他的地方守軍,情況大多如此!」
「這些事情你居然都從來沒有察覺!」齊格的語氣森然。
魯本面色尷尬。他本來就是一個武將出身,要他帶領一兩萬人的部隊,每曰練兵,訓練出一支勁旅,然後衝鋒打仗,那是他的擅長,可是要他當一軍的主帥,然後負責整個軍團的所有事物,那就實在不是他魯本所能勝任的了。常常是部下呈報上來的物資資料,他魯本看見那些冊子就頭疼,往往都是大筆一揮就批了下去。
「那你的主力軍團呢!你不是說主力軍有十萬人麼?」齊格又問道。
「主力軍稍微好一點,畢竟這些人都是在我眼前,沒有那麼大膽!但是不久前我發現我的三個步兵團和右騎兵團都有吃空額的事情,不過比地方的守軍好一點,加起來不過一萬多人。我主力軍團實際上的軍力不過八萬多一點而已。」
齊格長嘆了口氣,猛然坐倒在椅子上。
羅迪面色陰沉,緩緩道:「你說號稱二十萬的西北軍不過只有十三萬人,那七萬人都是空額了?可是七萬人的軍餉一年有多少?那些軍官就拼著殺頭的大罪敢這麼做?!」
齊格看了羅對一眼,緩緩道:「公爵大人,你年輕,對軍隊裡的事情還不瞭解……數字不是那麼算的。」齊格稍微思索了一下,慢慢給羅迪解釋。
一個士兵,一年的軍餉不過三個金幣而已。算起來,七萬人的軍餉,虧空不過是二十一萬金幣,可是實際的數字遠遠不止那麼多了。
一個步兵用的長劍是五個銀幣一把,重灌步兵的盔甲是一套三個金幣。弓箭手的弓,箭,也都是要錢的!而騎兵更是厲害一匹戰馬就要五個金幣,還不算一年的餵養草料費用。騎兵的鎧甲比步兵更加貴,長矛和馬刀價格也比步兵用的長劍要貴。
吃一個士兵的空餉,其實就是連這些裝備每年的費用一起吞了下去。算起來,一個士兵,每年要花費帝國七個金幣,一個騎兵則要近十五個金幣!還有維修,保養裝備的費用!這些全部算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了!
七萬人的空額,一年算下來,帝國就要支付近百萬的金幣!而這近百萬的金幣,都源源不斷的流到了那些貪汙的軍官手裡!
羅迪聽得面色鐵青,忍不住猛然跳了起來,「啪」的一聲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把一張木桌立刻拍散了架。
「這就是號稱帝國的三大主力軍團的西北軍團嗎!!這就是為帝國鎮守邊疆的精銳軍隊嗎!!」羅迪眼中冒出怒火,忽然心裡一動,大聲道:「魯本將軍,那個特里爾堡呢!那個費拉拉!他又怎麼樣!」
魯本面色慚愧,緩緩道:「他?他的特里爾堡幾乎就是一個空城了!報上來的一萬五千的整編步兵團,其實不到五千人……」
「混蛋!!」羅迪破口大罵道:「難怪我來的路上經過特里爾堡周邊的一個村落,聽說那裡有帝[***]隊強行拉壯丁的事情!想必是戰事將啟,費拉拉他知道瞞不住了,就強行拉農夫去充數!!」
「魯本!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些,為什麼不懲辦這些人!」齊格手裡按住了劍柄,憤憤道:「難道這些事情你也牽連在裡面?」
魯本一下激動了起來,大聲道:「懲辦??我怎麼懲辦!!羅嚴塔爾就在城外虎視眈眈!這個時候我怎麼懲辦?現在城裡的統領,加上費拉拉和守備費多,一共是七人,其中牽連在裡面的就有四個!我能怎麼辦?全部抓起來砍了?現在軍心本來就不穩定,這個時候忽然把手下的高階軍官砍了一半!我還怎麼守城!怎麼打仗!!」
「那……老七呢?」齊格忽然低聲道:「我聽說老七在黑石堡當統領,結果率軍來支援你主力的時候,路上被羅嚴塔爾攔截了?」
魯本臉上露出肅穆的表情:「老七當年曾經是大人的親兵,自然不會做這種事情!我查過了,黑石堡的守軍一萬五千人,一人不差!老七戰死,他手下逃出來的人告訴我,老七在黑石堡的時候,家中沒有餘財,只有一棟宅子和兩匹馬!」
齊格一下坐倒在椅子上,臉上露出悲切之色,眼中的怒火卻再也掩飾不住。
羅迪心裡只覺得氣悶異常,他來之前實在沒有想到,西北軍居然情況如此嚴重——說不好聽的,整個西北軍已經爛掉了一半了!那麼帝國的其他軍團呢?西北軍號稱帝國的三大主力軍團,尚且如此,那麼帝國的其他軍團……羅迪忽然想到那天在帝國最最赫赫有名的中央騎兵軍團看到情景,心中一面死灰。
本來今天初戰告捷的喜悅早已經蕩然無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羅迪緩緩開口道:「魯本大人,剛剛大戰結束,你還是先去料理軍中事物吧……讓齊格統領陪同你一起去。我……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齊格和魯本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齊格大步走出房間,根本不看魯本一眼。魯本心中慚愧,只是嘆了口氣,也出去了。
羅迪在房間裡一個人坐著,左思右想,想到氣憤處真恨不得衝出去拔劍立刻將費拉拉和費多那兩個傢伙宰了。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的親兵敲門,隨後那個親兵隊長大步走了進來,施了個軍禮之後,低聲道:「大人,瓦特要塞守備統領費多,邀請您參加晚宴。」
「什麼晚宴!!」羅迪猛然吼道。
那個親兵隊長嚇了一跳,自從跟隨了這位年輕的公爵大人以來,他從來都是對下屬沒有半點架子,此刻卻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火氣。
「是慶賀今天勝利的晚宴。」親兵隊長低聲道。
羅迪哼哼冷笑兩聲,正要說不去,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即長出了口氣,用低沉的聲音冷冷道:「告訴他們,我去!」
此刻羅迪眼中目光閃動,露出異樣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