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羅迪終於忍不住低聲叫道:「讀心術?」
一般的高階術士或者魔法師雖然也有一些觀相術之類的能力,但多半都只能根據對方說話的時候聽到對方的心跳或者氣息波動之類的變化來猜測對方說話的真假——而直接探究對方心靈中的心思,那簡直就已經是神乎其神的法力了!
兀牙的語氣依然平靜而冷漠:「公爵大人,你不用那麼驚訝。」他嘆了口氣:「事實上,對於我來說,人的權勢追求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那……」羅迪一咬牙:「那你為什麼要聯合山嶽各個部落,然後走上酋長的位置?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向著那個目標一步步的前進麼?」
兀牙面色黯淡,緩緩搖了搖頭,道:「你錯了……你們錯了……他們也都錯了。聯合山嶽部落麼?難道像西北草原上的人一樣,建立自己的國度,然後和帝國打仗麼?簡直太可笑了……人類和人類之間的爭鬥,都是那麼無味。」
「人類?」羅迪忍不住低聲道,他的呼吸開始急促:「難道,兀牙族長不是人類麼?」
兀牙眼中露出一片迷茫的目光,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羅迪吃驚的話來:「我不知道。」
羅迪感到一陣的口乾舌燥,他忍不住就想狂笑,笑這個兀牙說話瘋狂無稽,但是心中卻好像壓著一塊石頭一樣沉甸甸的。勉強笑了笑,羅迪一字一字緩緩道:「兀牙族長,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兀牙搖頭:「我不知道——只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對於和你們帝國打仗沒有什麼興趣。如果我想和你們打仗的話,那麼我早就打了……你們在南方的一個軍團的力量是擋不住我的……」
羅迪沉默了一會兒,冷冷道:「那麼你到底要什麼?」
「承諾!」兀牙睜開眼睛:「我要帝國保證,從此不得跨進山中一步!」
「什麼?」羅迪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個山嶽族長,吃驚道:「你要的就是這個?」他心中暗暗盤算,如果真的只是要求帝國不得跨進山中一步,那對於帝國來說,並不難接受。帝國對於山中的土地沒有任何興趣。只是……這個傳說中野心勃勃的山嶽的傳奇人物,就只要的是這個麼?
羅迪沉聲道:「兀牙族長,你的話,我實在不明白,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充分的解釋。」
兀牙的身軀緩緩站立了起來,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隨即他那冷漠的聲音緩緩飄蕩在屋中,空蕩蕩的好像帶著幾分悠遠的氣息,又好像是在用一種奇怪的腔調吟唱一般:
「千年的枷鎖已漸漸腐朽,
魔鬼的眼睛將注視大地。
帝王的血脈終將凝固,
惡毒的詛咒將纏繞著每片光明之上。
他們帶著詛咒將災難灑遍四方,
他們帶著災難將死亡傳遍大地。
天神的血液將沖垮神殿,
荊棘花的枯萎帶走了一切的結束。」
這番話似歌似吟如訴如泣,彷彿帶著一種無法言語的魔力一樣,羅迪只聽得心中氣悶不已,隱隱感到一絲的寒冷和恐懼,但到底恐懼在哪裡,卻又說不出來。
猛然間,腦中安迪的聲音大聲尖叫道:「預言!!他說的是預言!!」
「什麼?」羅迪忍不住站了起來,凝視著面前的這位兀牙族長。
兀牙忽然淡淡一笑,語氣有些低沉:「是的,是預言。」
羅迪愣了一下,指著兀牙驚呼道:「你……你說什麼……你聽得見我……」
兀牙臉上露出一絲深奧的微笑,看著羅迪,淡淡道:「我只是奇怪……為什麼在你的身體裡會有兩個靈魂。」
看著羅迪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兀牙面色平靜,只是緩緩道:「公爵閣下,我知道你也不是普通的人。今天我說的這些話,希望你記在心中。」
羅迪喘了口氣,咬牙道:「兀牙族長,你剛才的那些……那些……是預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怎麼會知道的?」
兀牙搖搖頭:「其中的意義,你自己慢慢體會吧。或許你的另外一個靈魂會知道一些。」他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只是我想告訴你,希望今後帝國不要再派人跨進山中一步!我也會約束山嶽人在大山中。山中就是我們山嶽人的世界,我們不想出去,你們也不要再進來了!否則的話,我不會珍惜鮮血的。」
羅迪臉色有些發白,嘴中喃喃道:「惡毒的詛咒將纏繞著每片光明之上。他們帶著詛咒將災難灑遍四方,他們帶著災難將死亡傳遍大地……你說的光明,是指光明帝國麼?詛咒是什麼?災難又是什麼?」
兀牙搖頭:「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山嶽族人能夠躲過……山嶽人居住在山中,只以山為家,災難不應該再降臨到我們的頭上!就算有什麼災難,也在大山之外止步吧!」
羅迪情緒激動,忍不住大聲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兀牙淡淡笑了笑:「我胡說八道麼?那麼我說這些對於我們山嶽又有什麼好處?對你們帝國又有什麼壞處?」
羅迪立刻語塞。
對帝國有什麼壞處?
帝國不進大山?笑話!百年來帝國對於大山絲毫沒有任何興趣,只要南方的平原城市安定,帝國根本不在乎山裡的世界。
這個奇怪的酋長要求帝國不進大山一步,想讓山嶽和帝國完全隔離開,難道……難道就是為了躲開那個什麼預言中的「災難」??就算他是胡說八道,可是他為什麼要騙自己?
羅迪越想越心亂,忍不住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勉強穩定了一下情緒,羅迪又道:「那麼兀牙族長,你想方設法的聯合了山嶽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你煽動帝國的那些山嶽人譁變叛亂,又是為了什麼?」
兀牙搖了搖頭:「山嶽的聯合是必然的。帝國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磁鐵,牢牢的吸引山嶽人靠近,然後慢慢的將山嶽同化成帝國的一部分……這樣下去,將來的災難必然將降臨到山嶽人的頭上!一個聯合的山嶽民族是必須的。只有山嶽不再是一盤散沙,才能不被帝國所同化……至於煽動了那些人叛亂……那些事情,不是我的命令……」
「不是你的命令?」羅迪搖頭:「你是山嶽人現在公認的酋長!不是你的命令會是誰?」
兀牙緩緩走到那個銅爐前,伸出一直手掌輕輕放在那個蛇口的噴嘴處,任那死死白霧噴在手掌心,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你們帝國的人腦子一向比我們山嶽人複雜,難道還不明白麼?就算是山嶽人中,也有野心勃勃的人。自己的力量大了,難免就想起要報當年的仇恨。在他們看來,流些血是根本不在乎的。我雖然不喜歡那樣,但是我也無法說服他們……我……難道你看不出來麼?我現在只是一個虛弱的病人!」
羅迪沉聲道:「病人?兀牙族長恐怕不是病吧?難道你遇刺的事情是真的?」
兀牙眼中露出複雜的目光,想了一想,緩緩道:「不!不是真的!沒有人能刺殺我,至少在山嶽人中沒有。我的虛弱,是因為那個死亡峽谷,想必你來的時候也看見了……前些天,我悄悄的進去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