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陽光從門外射進來。或許是對光比較敏感,黑暗的深處響起一聲呻吟。
這個房間也如我預想的一般空無一物。沒有傢俱的房間不過是個箱子。沒有一絲生活的氣息。在這間密室中,只有十六歲左右的少年以及空空的餐盒,還有一部手機。
「你就是湊啟太君吧。藏在這種地方對身體可不好。還有呢,隨便住到沒有人使用的房間裡也是不對的。這樣會被人當竊賊抓起來的。」
我一進入房間,啟太少年便慌張地退到牆邊。……那張臉上佈滿憔悴。
從事件發生的晚上到現在不過才三天,他卻已經臉頰深陷,雙眼血紅。
很明顯連睡都沒有睡過。並不僅僅是吃藥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沒有藥的幫助他早就發瘋了。恐怕是,由於目睹了自己所難以接受的慘劇吧。
他通過把自己閉鎖在這人工的黑暗中來艱難地保護著自我。雖然是這種把自己逼到懸崖邊的極端防禦方法,不過要是持續個三天的話也許還是有效果的。
「——你,是誰。」
乾澀的聲音中還殘存有微弱的理性。
我停下了腳步。對方由於目擊到獵奇事件而精神錯亂了。現在正處於目擊到了犯人而陷入的恐慌中,貿然靠近的話對方受到刺激會做出何種舉動還很難講。恐怕毫無疑問會把我當成是犯人的同夥吧。
不過要是能夠對話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對話過程中理性會被喚醒。我想比起靠近去安慰,站在這裡交談會更有效果一些。
「你,到底是什麼人。」
對於再度提出的疑問,我舉起了雙手。
「學人的友人。姑且也算你的前輩。黑桐幹也這麼一個人,還有印象嗎。」
「黑桐——前輩?」
對於他來說,我是一個預料之外的登場人物吧。短暫的驚愕之後,他開始抽泣起來。
「前輩,前輩為什麼會找到我這裡來呢?」
「是學人拜託我來保護你的。學人也好我也好,都在擔心你被捲進了什麼麻煩事裡。」
我試著詢問能不能靠近,啟太少年拼命地搖著頭。
「我不能從這裡出去的。一出去就會被殺死。」
「即使你留在這裡也會被殺死的。」
啟太少年睜大了眼睛。迎著他那充滿敵意和血絲的雙眼,我取出香菸來。然後點燃一支。……其實我並不會吸,只是做出冷靜的姿態來讓對方放鬆下來而已。
「事件的梗概我都瞭解了。啟太,你,知道犯人是誰吧。」
吐出一口煙來問道,不過啟太少年只是沉默著。
「那麼就讓我自言自語好了。
二十日的晚上,你們在平時的聚集場所蜃樓酒吧集會。那個晚上下雨了呢。我正好也在那個時候參加了一個酒會,不過那種事情和現在並沒有什麼關係。
學人拜託我把你找出來,所以我也多少了解一點情況。事件發生的那個晚上你們做了什麼我也大致推想得出來。警察似乎還不知道。因為你的友人們還不至於去拜託巡警。」
還真是麻煩的人呢,我聳聳肩。
啟太少年以與方才不同的怯意看著我。並不是對之後發生的事情的怯意,而是擔心至今為止自己所做過的事情會被曝光而感到的怯意。
「事件發生的晚上,在現場除了你們五個人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被你們脅迫的女子高中生。雖然不知道名字,不過有目擊者看到她進入那個酒吧。那個女子高中生在事發後既沒有去向警察說明情況,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與被殺的四個人不同,沒有發現遺體所以不能假定是死了。你,知不知道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才不知道那種傢伙怎麼樣了呢。」
「那麼,殺死那四個人的人就是你了呢。這可要聯絡警察了。」
「怎麼會,那種事情不是我乾的呀……!那種事情,那種……不可能的……!」
「嗯,我也有同感。那麼那個女孩子真的在場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啟太少年點點頭。
「但是,這就是問題了。那個事件不是隻憑一個女孩子的力量就能做出來的。你們讓她吃藥了嗎?」
少年飛快地搖著頭。
並不是指那個女孩子不是犯人,大概是指他們並沒有做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
「五個男人被一個女孩子殺掉了四個,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實就是那樣……!那傢伙,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很奇怪,最後果然是不正常的!
怪物,她就是個怪物!」
似乎在說出口的同時自己也回想起了那件事。牙齒喀喀地打著顫,少年用雙手抱住頭。
「那傢伙,明明只是站在那裡,就把大家給扭曲了。只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有兩個人被殺的時候,我才注意到的。果然藤乃不是普通人。留在那裡的話會被殺死的——!」
啟太少年的自言自語,確實是異常的。
少女——名叫藤乃的那個孩子,只是用眼睛看一看就把少年們的手臂和腿給絞斷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理解,不過對於身處現場的啟太少年來說這就是最切身的感受吧。所謂殺戮的一方與被殺的一方之間的差別這種東西嗎。
雖然想著這又不是扭曲湯匙的那種把戲,不過最後我還是點點頭,至少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認識橙子小姐這樣一個魔術師的我到了現在還能否定什麼呢。
總之這個問題還是先保留。因為比起這種事情來有一句話更讓我很在意。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