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乃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式竟然會出現在這種迎向自己的正面,又有著相當的距離的地方。
藤乃本人並沒有發覺。她現在的體溫已然超過三十九度了。腹部的疼痛是由某種病狀引起的這個事實,直到最後也沒有發覺。
「……果然。你是不正常的。」
對於藤乃只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她凝視著式,並扭曲。
視界搖曳起來。被作在式的頭部與足部的軸向相反的方向迴轉——式的肉體像抹布一樣開始扭曲。
理應是,扭曲了。
式垂下的左臂仍然滴著血,只是用右手上的短刀輕輕一揮就將藤乃的歪曲無效化了。
不,是殺了。
「……沒有形體的東西是很難看到的。不過你亂用得太過了。因此也終於讓我看到了。
你的能力是綠色和紅色的螺旋啊。說真的——確實是相當的,綺麗。」
藤乃並不明白式所說的話中的意義。
能夠理解的,只是自己毫無疑問會被式殺死的事實。
藤乃不斷地重複著。
扭曲吧、扭曲吧、扭曲吧、扭曲吧。但是這個眼神在式的短刀的一揮之下便消失了。
藤乃腹部的痛,似乎已然超過了臨界點。
「你——是什麼人。」
對於藤乃的畏懼,式以無比深邃的眼神回應道。
「世間萬物莫不有其破綻。不僅是人類,空氣也好意志也好,就連時間也是。存在著開始的話也必然會存在著結束。我的眼睛呢,能夠看到萬物的死。和你一樣是特別的。」
一直讓藤乃感覺到不吉的黑色眼瞳,現在正凝視著她。
「所以說——只要是活著的對手,縱然是神也殺給你看。」
式奔跑起來。
如同行走一般地優雅。
靠近藤乃然後將她推倒。然後如同壓上去一般按住了她。
面對著觸手可及的死,藤乃的喉嚨顫抖著。
「要把我——殺死嗎?」
式沒有回答。
「為什麼要殺死我?我只是將傷口的疼痛給殺死而已。」
式,笑起來。
「那是謊言。要是那樣的話你——為什麼在笑呢。那個時候也是,現在也是,為什麼會顯得那麼高興呢?」
藤乃無言以對。
靜靜地,她用手去撫摸自己的嘴角。
——那是。
無需任何比喻的,扭曲的笑容。
「————」
就連沒有感覺的自己也明白。
我,確實在笑著。
最初的殺人之後。映在血泊之中的自己是何種表情呢。
第二次殺人之後。映在血泊之中的自己是何種表情呢。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總是在焦躁著。
殺人的時候,總是在焦躁著。
那個感情———就是愉悅嗎。
就連被凌辱也沒有任何感覺的我,在殺人的時候感覺到了快樂——?
「到底,你是快樂的。對於傷害別人這種事情喜歡得無以復加。所以這個疼痛永遠也無法消失。」
因為如果消失的話,就不再有殺人的理由了。
傷會永遠地痛下去。比起任何人來都要自私。
「——那就是——答案嗎?」
藤乃自語著。
那樣的事情,不想去承認。
這樣的事情,不想去思考。
因為,我與你是不同的——「我說過吧。我和你是極其相似的同伴。」
式的短刀動起來。
藤乃像要化成灰一般叫了起來。
全部都,給我扭曲吧。
停車場劇烈地震動起來。
藤乃的腦海中浮現出漂浮在暴風雨之夜之上的海峽的全景。
強忍著幾乎要將腦融化般的灼熱。
藤乃在橋的入口與出口之上作出了迴轉軸————將之扭曲。
◇喀嚓。
如同落雷一般的轟鳴響起。
鋼筋發出承受不住負荷的聲音。
橋面向一側傾斜,各處的天花板紛紛塌陷。
淺上藤乃呆呆地凝視著一幢建築的崩壞。
剛才還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突然地被捲入世界的傾斜之中落到了外面。
外面是暴風。下面是海。……如果沒有抓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的話就沒救了。
藤乃命令著痛苦得無法呼吸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