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桌上的都市地圖,留有喝剩咖啡的馬克杯…在這個寂寞所支配的空間裡,式的身影
和她的面容也變得稀薄了·「……」
不自覺地,我嘆了口氣。
沒錯,我是有點期待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當我回到房間時,式若無其事地擅自睡在
他人的床上……
從去年的十月開始,式就常常做出這種沒來由地跑到我房間,然後什麼也不做就這樣睡
著的奇特行為。
我擔心她是在拐著彎抱怨,於是便前去和秋隆先生請教。
當我告知他式這種無法理解的行為後,秋隆先生無言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小姐就
拜託你了。」
這聽起來好像也是拐著彎抱怨的答案。
…現在回想起來,那還真是安穩的每一天啊…
我一點也不懷疑這種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
電話響了起來。
應該是橙子打來的吧?她八成打算拿連請三天假這件事來嘲諷我一下。
「喂,我是黑桐。」
我不甘願地拿起話筒說道。
然後,在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嚥了口氣的聲音。
什麼根據都沒有,但我就是察覺到,那是她打來的。
「……式?」
「——你這個笨蛋。」
式用緊繃的聲音打從心底怒罵著。看來她是真的很生氣,透過話筒都可以感覺到式的情
緒。
「你從昨天起就跑哪去了!你知道外面很危險吧,你都沒看新聞——」
「嗎……?」她還沒說完便沈默了下去。
我當然有在看新聞,就是因為有在看,所以才無法一直待在房間裡。
「…算了,沒事就好。我暫時會到橙子那邊去睡,就這樣。」
…式僅僅為了告訴我這些話,似乎從昨晚就一直在打電話。
但現在,這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因為雖然知道殺人鬼的真面目,但為何式還不回來呢?
「式,你現在在做什麼?」
「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你在追蹤殺人鬼吧?」
一陣沈默後,式答道:「沒錯。」
她的聲音非常冰冷,連話筒這—側的我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是隻帶著殺意的可怕聲音。
式打算把殺人鬼——學長給殺掉。
「式,不行,你回來吧。你…不可以殺那個人。」
「喔?你見過白純了嗎?哼,那該怎麼辦呢?這樣讓我覺得更不能放過那傢伙了。」
她突然改變了原先冰冷的聲音,嘻嘻的笑了出來。
「式!」
「我拒絕,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我不打算放過久違的獵物。因為那傢伙是好久沒遇過
的非人對手。」
非人對手。
去年夏天,為了自己的快樂而殺人的淺上藤乃,難道與和自己意志相反而殺人的白純學
長一樣嗎?
…嗯,一樣的。不管理由為何,他們都只因自己與生俱來的衝動而殺人。
世間一般稱呼這種人為——殺人鬼。
「…不過就算這樣,就算對方是多麼罪孽深重,殺人也是不能做的事。」
「我聽膩了你的一般論,黑桐,白純裡緒已經不是普通人了,那傢伙殺得太多,所以,
他是殺了也沒關係的對手。」
「世上沒有那種殺了也沒關係的人存在。」
「別說傻話了!那傢伙已經沒救,無法再變回人類了。」
式堅決地這樣說。
正如她所說,或許白純裡緒已經不能被稱為人。
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那個人仍然是人……
「但是學長不是還跟我們一樣嗎?總之你先回來吧,如果你殺了學長,我可不會原諒你
的。」
……沒有回答。
她在考慮了一陣子後,留下簡短的拒絕話語。
「不行,做不到。」
我反問她為什麼。
她遲疑了一下,用乾枯的聲音說著。
「因為我跟他一樣也是殺人鬼。」
一瞬間,我的腦中變得—片空白。
因為我非常不想承認她的告白。
「……你不一樣,你不是沒有殺過任何人嗎?」
「那只是偶然至今都沒殺人而已,但我無法改變的。幹也,你想一想。四年前的我非常
接近殺人這個行為,雖然織的人格只知道殺人,但也僅只於此。織雖然只知道殺人,但他並不喜歡殺人。
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我從沉眠中醒來後,明明織已經消失而只剩下式,明明沒
有織卻還是想要去殺人。很簡單吧,到頭來想殺人的並不是織,而是活下來的式。」
從話筒傳來的聲音很沉重,是有如在詛咒自己般的失意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