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要問你們開封府了。」端木翠一副好戲開鑼的表情,「開封府的展護衛巴巴兒送了個豬妖來,張龍、趙虎兩校尉又把豬妖給縱了出去……」
「豬妖?縱了出去?」展昭頓感不妙。
「是呀,知道的是他們緝捕逃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開天闢地,左砍右劈大呼小叫,撞翻了人偶娃娃,弄壞了好些符紙。虧得只走脫了一個豬妖,要是你送的這些個妖魔鬼怪都跑了出去,就等著看開封群魔亂舞吧。」
「豬妖……會四處作祟?」
「要麼怎麼叫妖呢,不過這豬妖道行淺得很,三五人三五棍,就能送它昇天。」
「豬妖……會吃人嗎?」
「就我的淺見,豬是不大愛吃人肉的,人倒是對豬肉的興趣更大。」端木翠一本正經。
展昭有一種想揍人的衝動。
終究是不敢。
「還請端木姑娘指點一二,這豬妖會往何處去?」
「這個嘛,就要看豬最喜歡往何處去了。」端木翠聳聳肩,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豬,當然是最喜歡待在豬圈裡了。
這是公孫先生給出的答案。
「你覺得呢?」展昭問張龍。
張龍點頭。
「你認為呢?」展昭問趙虎。
趙虎猛點頭。
很好,張龍、趙虎即日起不用查案,也不用巡邏,各帶上一隊衙差,去檢視開封城內外大大小小的豬舍豬圈,需要特別注意「表現異常」的豬。
「為什麼呀,這是為什麼呀?」張龍很想買塊豆腐一頭撞死。
趙虎的眼光更長遠一點:「展護衛,是否有什麼江湖重犯,很可能匿藏在豬圈裡?」
嗯,似乎也可以這麼說,展昭點頭。
果然江湖中什麼怪人怪癖好都有,趙虎心想。
當然,有疑惑的不只是張龍和趙虎。
你展護衛忽然抽調了這些人手去檢視豬圈,不能不向包大人報備一下吧?
「此事跟細花流有關,屬下也是無可奈何。」
原來如此,一聽到細花流的名字,包拯連問都懶得再問,大手一揮:「展護衛自行安排便是。」
第一天巡查下來,異常的豬沒有,張龍和趙虎倒是各自拎了好幾串豬肉歸來。
「我有什麼辦法。」見展昭面有不悅之色,張龍振振有詞,「那些個農戶見我們人人帶刀,虎視眈眈盯著豬圈裡的豬,臉都嚇白了,生怕我們牽了豬就走,非得把豬肉塞給我們,不拿還不讓走……」說到這裡,忽地心念一動,「展大哥,你讓我們去查豬圈,不是因為自己想吃豬肉吧?」
展昭喜怒不現於顏色:「明天再去,記得把肉錢付給人家,要雙倍的。」
於是又有了第二日、第三日,開封內外依然與往常無異,並沒有聽說什麼豬嚇人嚇死人的案子。展昭心中疑惑,又跑了幾次端木草廬,端木翠這幾日倒未外出,對著一把生了鏽的菜刀苦思冥想。據說這是庖丁的解牛刀,如果能設法喚出刀中的精怪,展昭便有幸一睹昔日庖丁的解牛神技。
「我現在對解牛真的沒有什麼興趣,我滿心都是怎麼抓豬妖。」
「哦。」端木翠聳聳肩,奉送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展昭忽然心生疑竇:「你怎麼如此漫不經心?莫非那豬妖並未逃出去,你只是藉機出口氣,折騰一下開封府?」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端木翠眼皮都沒抬一下,「那你就把張龍、趙虎他們召回來唄。」
召回來?說得倒輕巧,問題是:我敢冒這個險嗎?
展昭心中憤憤,又道:「如果抓到了豬妖,是不是要派人通知你去收伏?」
「用不著派人這麼麻煩。」端木翠忽地想到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用手撕成蝴蝶形狀。
「好看嗎?」
撕出來的蝴蝶怎麼會好看?展昭正預備嗆她兩句,端木翠已將蝴蝶拈於指尖。說來也怪,那蝴蝶竟立於指尖不倒,驀地,蝶翅顫巍巍地一動。
展昭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再看,原先糙黃的蝴蝶已隱現斑駁的色彩,觸鬚輕巧巧地顫著,羽翼扇了又扇,忽地振翅而起,在展昭面前翩然而舞。
展昭一臉的不可置信,正要誇讚蝴蝶精巧,端木翠揚起手掌,啪的一聲,將蝴蝶拍扁在展昭右肩。
「你你你……」眼見端木翠如此塗炭「生靈」,展昭險些跳起來。
「我我我什麼,」端木翠瞪展昭,「這是信蝶,若發現了豬妖,輕拍三下,它自會喚我前去。」
展昭低頭,右肩哪有什麼蝴蝶,再仔細看時,才發現紅色官服上透出一個暗紅色的蝴蝶輪廓。
又兩日,包大人要審張龍、趙虎那日大鬧端木草廬時抓回來的逃犯。
張龍、趙虎拿人不易,很想旁聽審案,剛往開封府大堂走了幾步,就聽到展護衛別有深意的咳嗽聲。
算了,還是繼續檢視豬圈去,張龍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趙虎則是哈欠連天。昨兒晚上,留守豬圈的衙差火燒火燎地通知他發現一隻豬行止異常,待得趙虎趕到現場,才發現那隻舉止異常的豬隻不過是出於男大當婚的懵懂衝動。
開封府的大堂。
包拯正襟危坐於案臺之後,驚堂木一拍:「帶人犯!」
被帶進大堂的人犯,視死如歸者有之,兩股戰戰者有之,張揚跋扈者有之,含淚抱屈者有之,但像今次這位,被兩個衙差拎進堂來,屁股高撅、脖頸裡縮、眼神迷離、嘴巴嘟起、涎水橫流的,實屬平生僅見。
包拯皺眉:「這是為何?」
兩個衙差將人犯放下,其中一人愁眉苦臉:「大人,小的也不知其中緣由。這逃犯數日前逃獄,被張龍、趙虎兩位大人捉回之後,就性情大變。整天嚷嚷著餓,每餐要給他十幾個饅頭十幾碗麵糊飯,睡覺時趴縮至一團,近來愈發連人話都不會說了,有事沒事四處亂拱……」
說話間,那人喉底嗬嗬有聲,又在那衙差腳踝處拱來拱去,嘴邊不斷流下涎水來。
那衙差有心給他一腳,又怕在包大人面前放肆,只好不斷往邊上避讓。外人看來,竟似被那人犯拱開了好幾尺遠一般。
包拯與公孫策面面相覷,良久,公孫策感喟:「這哪裡是個人,這分明是隻豬啊……」
展昭硬著頭皮上前:「大人,依屬下看,怕是要請細花流的端木姑娘過府一敘了。」
包拯恍然:「既是這樣,還不快請。」
展昭退至門外,看看四下無人,輕拍右肩三下,那斑斕信蝶,翩翩然振翅而起,便逾牆而去。
幸好這豬妖道行尚淺,不致興風作浪。幸好這豬妖附在人犯身上,一直被深鎖於開封大獄,不致在民間為怪。
看著信蝶翩然遠去,展昭竟有點後怕起來。
端木翠步出草廬,那信蝶在空中繞了幾圈,旋即回返而去。
「他們終於知道那豬妖是附於人犯身上了嗎?」端木翠狡黠一笑,回顧廬內,「此番略施懲戒,可幫你們報了仇了。」說著開啟門,自向城內而去。
草廬內依然寂靜如初,只那籬笆門,忽地咧嘴一笑,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