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白啞然失笑,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問我?」
是啊,媒體為什麼沒能報道出來,自然是媒體的問題,怎麼反而跑去問當事人?這短短的三個字,像是一巴掌扇到了中年記者的臉上,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但是很快,他發覺這其實是唐一白玩兒的一個邏輯陷阱,於是壓抑著怒氣說道,「若非你們刻意控制訊息,媒體自然能夠報道。」
唐一白像是耐心已經用盡,「你去體育總局問,問我沒用。」
中年記者咬牙。他要是能問出來,至於跑到這裡來嗎?!
這時,兩個現場的工作人員過來提醒眾人,採訪時間到了,他們不能繼續逗留在這裡。記者們戀戀不捨地離開,臨走時還抱著僥倖心理多問了幾句,唐一白麵帶微笑,假裝沒有聽到。
到此,記者們不得不承認,他們遇上了十分厲害的對手。
「走吧,」孫老師對雲朵說道,他其實有些火氣,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沒有責備雲朵,只是說,「你太沖動了。」
雲朵吐了吐舌頭。她現在也知道自己當時也許大概很可能是有點衝動,不過那確實沒忍住啊!
兩人正要離開,唐一白卻叫了她的名字:「雲朵。」
「誒?」雲朵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他,他竟然還記得她的名字。
唐一白走到她面前,點點頭,目光溫和,「謝謝你。」
「客氣哈。」雲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她又沒做什麼。
唐一白把手中的鮮花遞給她,「送給你。」另附送一枚比鮮花還好看的笑容。
鮮花是他領獎時收到的花束,很大一捧,裡面的花有好幾種,開得十分水靈,抱在懷裡,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女孩子突然收到鮮花,沒有哪一個不高興的。雲朵抱著這樣一大捧花,臉蛋紅撲撲的,「謝謝!」
唐一白又笑起來,瑩亮的眸中流溢著攝人心魂的神采。雲朵看得有些呆。
這時,旁邊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沒想到你也算條女漢子,很好,我已經原諒你了。」
雲朵額角三條黑線,囧囧地看著祁睿峰,「有你這麼夸人的嗎……」
祁睿峰表情酷酷的,抬手把手中的鮮花塞給她,「獎給你。」
可不可以不收啊……雲朵看著懷中多出來的另一束鮮花,心想。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很快,唐一白的隊友,以及祁睿峰的隊友,他們人手一捧鮮花,此刻都來送給雲朵。這些年輕人心思單純,青澀而不諳世事,他們在唐一白被媒體圍攻時無法幫上忙,此刻便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對雲朵仗義執言的謝意。雲朵不能拒絕這樣的美好,於是她整個人就這樣淹沒在鮮花之中。
此事之後,孫老師就送給雲朵兩個綽號:運動員之友,媒體公敵。
孫老師幫雲朵分擔了一部分鮮花的壓力。
兩人抱著滿懷的鮮花,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孫老師也不打算繼續採訪了,他一邊走一邊對雲朵說,「雲朵,剛才那些話不該你來說,我們是記者,不是運動員代言人。你身為記者,只需要紀錄當事人的回答並提問。」
雲朵還在嘴硬,「可是那個問題太噁心了。」
孫老師擰擰眉,「那又不是你提出來的,你不用有心理壓力。」
「但那樣對被採訪者不公平,還沒回答呢,先被扣個屎盆子,萬一當事人不善言辭,無法解釋清楚,那就被無辜地坐實罪名咯?」以前也不是沒出過這種事,還有人心理素質不好,當場被問哭的呢。
「雲朵!」孫老師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你怎麼還不明白,你不是審判官,公平問題不需要你關心。我們是記者,看問題時不能帶著立場,你明目張膽站在唐一白那一邊,這不符合一個記者的職業操守。」
雲朵不以為然。什麼是立場,客觀公正才叫立場。像剛才那些人,清一色地無視那個問題裡的漏洞,等待著唐一白吃虧,那不叫無立場,那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她還想反駁,但是一看到孫老師嚴肅的表情,她到嘴的話立刻咽回去,只是低頭說道,「好的,我知道了,對不起。」
孫老師欣慰地點點頭。在他眼中,雲朵這姑娘是個可造之材,聰明悟性好,專業素質也不錯,就是吧,偶爾會腦子脫線,工作態度也飄飄忽忽的,有時候很努力,有時候又好像挺牴觸自己的工作。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子啊……
雲朵還在硬著頭皮說好話,「謝謝孫老師的提醒,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好了好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再說,剛才那樣一鬧也不是沒收穫,祁睿峰和唐一白對你的印象都不錯嘛,和運動員搞好關係,沒準下次搞個獨家採訪也說不定呢,哈哈哈。」
孫老師這樣說,安慰雲朵的成分比較大。想要獨家採訪,單純和運動員搞好關係是沒有用的,更重要的是要和運動員的教練搞好關係……
兩人正走向場館的出口,孫老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問題,「我說——」
這時,他們聽到另一頭有談話聲傳來。
a:「那姑娘膽子夠大的,不過一看就是新人啊,什麼話都敢說,《中國體壇報》的嗎?據說叫雲朵?」
b:「那就算膽子大了呀?她還幹了更離譜的呢。一開始採訪祁睿峰,祁睿峰好像是見過她,讓她第一個提問,結果這位上來就問祁睿峰,‘兩次敗給同一個人是什麼感受’,我了個去!」
a:「真的?這什麼腦回路啊!還有祁睿峰怎麼見過她一面就讓她第一個提問呢?真是栽了啊……」
b:「她長得漂亮唄,漂亮姑娘誰不愛呀!不過這姑娘如此口無遮攔,有恃無恐的樣子,八成是有背景的吧?什麼背景呀……」
blabla……
雲朵沒能繼續偷聽關於她背景的神展開,因為孫老師突然爆發了:「雲朵!你竟然那樣和祁睿峰說話!我跟你拼了!」
「啊啊啊孫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也是想另闢蹊徑呀……」雲朵一邊說一邊跑,繞過牆角,無視兩個驚呆了的男女,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游泳館。她懷抱鮮花還能身手敏捷,因為速度太快,乍一看像是一個低空飛行的大花籃。
孫老師在後面緊追不放,一開始還中氣十足地喊打喊殺,不過隨著兩人的距離漸漸拉大,孫老師也就改口了,「站住!雲朵你給我站住!」
雲朵終於站住了,她抱著鮮花喘氣,回頭看孫老師,求饒道,「孫老師你不要打我呀!」
孫老師氣得直翻白眼,「我有那麼殘暴嗎?!」
他終於追上雲朵了,由於剛才劇烈運動,這會兒累得直吐舌頭,活像一隻伙食良好的哈士奇。
雲朵不等孫老師責備,連聲道歉認錯。孫老師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試用期這段時間她早就發現了。
「你、你給我說清楚,」孫老師瞪她,「唐一白為什麼知道你的名字。」
「誒?孫老師您這畫風轉換得有些快呀……」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