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雲朵搖搖頭。三年前那場事故是禁忌,他一直避免在記者面前談論此事,她不想戳到他的傷疤。
唐一白笑道,「雲朵,這件事早晚也要讓人知道,與其把新聞給別人,不如給你。」
他溫柔和淡然地說著這樣的話,卻是讓雲朵莫名的有些心酸。每個人都不願意被揭起舊傷,已經疼過一次,為什麼還要再疼一次?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不觸及他那些過去,至少,她不觸及。
她沉默地搖搖頭,看著他,眸子溼潤而倔強。
真是受不了這樣的目光。唐一白猶豫了一下,突然抬起手,「不用難過,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大大的手掌蓋在她的頭頂上,溫暖乾燥的掌心觸到她清涼順滑的髮絲。
終於如願摸到她的頭,唐一白竟然有種滿足感。他小心地輕輕撫弄她的發頂,看到她不贊成的癟嘴,他莞爾,「你不問我也要說。」
雲:三年多前你因為興奮劑尿檢呈陽性而被禁賽,許多人都關注導致你尿檢呈陽性的原因。
唐:那一年的七月份,世界反興奮劑機構臨時更新了一次藥物停用清單,我的隊醫沒有及時看到這個清單。他八月份給我開了營養藥,這個營養藥裡含有一種肽類激素,這種肽類激素正好是停用清單裡新增的幾種藥物之一。當時他也不清楚我也不清楚,所以我吃了藥,再之後尿檢查出來陽性。
雲:所以是誤服藥物導致?
唐:對。
雲:為什麼一下禁賽三年呢?相比一般處罰,這個時間有點長。而且你是誤服。
唐:這個說來就巧了。那一年上半年,國際上出了幾個興奮劑醜聞,國內也有一例,體育總局就決定嚴打。我是嚴打之後第一例尿檢陽性的,所以處罰比較嚴厲,一下禁賽三年。
雲:但你明明是冤枉的,沒有申訴嗎?
唐:本來是想申訴的,但藥品誤服這種事情本來也不好處理,而且我吃的是營養藥,不是對症開的處方,所以申訴還是比較麻煩的。又趕上嚴打,撞槍口上了,所以我的教練勸我先不要急,等過一段時間再申訴。
我當時和我的隊醫吵了一架,那時候年輕氣盛不懂事,說了一些重話,隊醫很生氣,離開了。後來我一直找不到他。再想申訴時,開藥的人都不在,證據不足,我也就沒辦法申訴了。
雲:很倒霉。
唐:對,確實有點倒霉。反興奮劑機構更新清單的時間一般是固定的,我也不是經常吃營養藥,體育總局更不是每年都嚴打,都趕在一起了。
雲:會不會覺得很遺憾,錯過了那三年?這三年裡有世錦賽和奧運會。
唐:事情剛發生時特別難過,後來就看淡了。其實那也未必是壞事。那時我蝶泳成績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進步,不知道還能不能突破,換了自由泳,反倒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雲: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唐:對,就是這樣。
雲朵坐在轉椅上,兩手托腮發愣。林梓坐在她旁邊,胳膊肘墊在桌沿上,懶洋洋地翻著今天的報紙。天氣有些暖和了,他已經換上單層的格子襯衫,此時襯衫被整整齊齊的挽上去,露出白皙的小臂。
翻到唐一白的專訪那一版時,他停下來,輕輕碰一下雲朵,「好大一版。老大你要紅了。」
「去。」雲朵用簽字筆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林梓便認真看那專訪,看了一會兒,他突然說,「有錯別字。」
雲朵才不信,「校對都沒說我有錯字,你一個連成語都用錯的人哪來的自信說我錯別字?哪個錯了?」
林梓只是搖頭嘆氣。
雲朵突然問他,「話說你當初高考語文作文到底考了多少?說來聽聽。」
「我不知道,查分時不能查作文分。」
雲朵不打算放過他,「可是你估分時能大致估出前面的分數,然後用總分一減就知道啦。來吧,說來聽聽。」
林梓有些無奈,「52分。」
「切!不信!」雲朵輕輕撇一下嘴,「和我這個文科大王的分數差不多?騙鬼呢!」
「我是說,我語文總分52分。」
雲朵愣了一下,隨即爆笑,「哈哈哈哈總分150你只考了52分嗎?好可憐!難怪你成語用得都那麼出其不意哈哈哈哈——」笑著笑著,雲朵突然停住,她奇怪地看著他,「可是你語文只有52分你到底是怎麼考上清華的?」
「其他科都是滿分。」
「……」雲朵久久無語,最後終於扭過臉,冷冷哼一聲,「死變態!」
林梓把報紙拍在桌子上,很輕蔑地看她一眼,「學渣。」
竟然被一個語文只考52分的人鄙視為學渣,還有木有天理了……媽了個蛋可是他總分真的比她高啊……
中午,雲朵和林梓、程美一起吃了午飯。程美在吃飯時悄悄對他們倆說,「雲朵,我今天聽到我們編輯部的小鄭說,她說她聽到錢旭東和劉主任說你。」
雲朵立刻支起耳朵,「說我什麼?」
程美有些猶豫,「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不生氣不生氣。」雲朵擺擺手。
「他說……說你和唐一白的關係不清楚,所以才拿到他的專訪。」
嘭!
雲朵沉著臉重重一拍桌子,動靜太大,引得周圍食客側目。一旁的林梓連忙護住自己面前那碗湯。
雲朵怒道,「什麼叫不清楚?我們的關係很清楚!他心思齷齪,看什麼都是齷齪的!」
程美被她嚇得輕輕一抖肩膀,「消消氣消消氣……」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雲朵胸口劇烈起伏著,「我們是朋友,人唐一白講義氣,願意把專訪留給朋友,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招誰惹誰了?憑什麼要遭受這樣的汙衊?」
「對的對的,沒招誰沒惹誰,他們不該胡說八道。」程美一個勁兒勸她。
埋頭喝湯的林梓突然抬起頭,掃一眼雲朵,「既然你們的關係很清楚,那麼你何必如此動怒?」
「我——」雲朵一時卡住,結巴了一會兒,才反駁道,「就是因為被誤會才生氣啊。」
「我看沒必要,」林梓搖搖頭,淡定地攪弄著陶瓷小碗,「如果你真能泡到唐一白,那說明你有魅力且手段高明,肯定有無數人羨慕嫉妒你、背地裡說你壞話。這是人生贏家才有的待遇。現在你在別人眼裡已經是人生贏家了,為什麼還生氣?」
「我——」我了個去這個邏輯有點偉大啊……
林梓又說,「假設你真的和唐一白關係不清楚,當錢旭東得知你是因此而獲得唐一白的專訪時,他會怎麼想?鄙視你嗎?不,不只如此。他會羨慕你,會覺得他自己懷才不遇。他會特別沮喪,鬱悶,認為自己才華橫溢卻比不上一個姑娘的臉蛋,什麼世道!……總之滿滿全是負能量。背後中傷你的人過得一點都不開心,難道你不該為此開心嗎?」
雲朵此刻的欽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我真的被你安慰到了……」
林梓點點頭,「我和你之間就不用說謝謝了,碳烤豬脆骨分我一半就好。」
吃過午飯回單位,雲朵沒有睡午覺,她坐在自己工位上看電視劇。林梓坐在她旁邊,單手拄著下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