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白歸隊後立刻去泳池遊了幾圈。
因為有不少隊員上高原了,所以訓練館裡人挺少的。他一個人獨佔了一大片水域,不去計較距離和速度,只閉眼認真體會水帶給他的最直接的感受。清涼的水流滑過皮膚表面,動作中帶起一團一團的漩渦,順應漩渦的力道爬水,足部靈活地交替擺動,像小船蕩起的槳。
他像一條悠閒的魚兒在水中游蕩,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他快要融化在水的寬廣浩瀚的胸懷裡。
出水後,他抹了一把臉,看到岸邊站著一個人。
是徐領隊。
徐領隊一點架子也沒有,他彎著腰看他,問道,「怎麼樣?」
唐一白笑道,「還行,有點陌生。」
水感這東西,有先天的因素,也有後天的因素,兩者缺一不可。競技體育爭的是極限,是極致,是日積月累的打磨、分秒必爭的雕刻。唐一白一連二十天不游泳,再次下水,在普通人看來他依舊遊得優哉遊哉,但是在水中那種精微的變化,只有他自己能體會到。
徐領隊很理解這種狀態。他倒並無傷感,主要是已經想通了,對這次唐一白的世錦賽之行不抱什麼期待。就當是一次鍛鍊了,能進決賽最好。
隊裡甚至有人提出把唐一白換下去,讓別的隊員上。這個聲音只獲得了極少數人的支援,更多的人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唐一白參加100米自,尚且有進決賽的機會,別人就懸了,進決賽那是要發揮超常才能做到。
徐領隊真正遺憾的是兩個集體專案: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和男女4x100米混合泳接力。如果沒有唐一白,這兩個專案中國就完全瘸腿了,到時候只能讓祁睿峰上,可是祁睿峰要遊的專案太多了,總會顧此失彼,何況祁睿峰的100米自成績在世界範圍內並不算優。
唉,他一個人竟然關係到三個專案的生死,這次真的是太可惜了。
徐領隊想著想著,終於還是憂傷了,鼓勵了唐一白一番,他轉頭找人傾訴去了。
唐一白不以為意,掉頭扎進水裡,繼續優哉遊哉。
過了幾天,雲朵被社裡派來報道唐一白恢復後的訓練情況。劉主任已然想通,只讓雲朵追著唐一白報道,高原那邊另外派了錢旭東和孫老師。雲朵先聯絡了徐領隊和伍教練,得到對方首肯之後,她來到了訓練基地。
偌大的泳池裡只有幾個隊員在遊,唐一白自己佔了一大片地盤。雲朵一邊看一邊拍照,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情人眼裡出西施,雲朵總覺得唐一白的泳姿是最漂亮的,比美人魚都漂亮。
她知道他最近很努力,每天都給自己加訓。以前唐一白幾乎不加訓的,他只要把每一天的訓練任務做好就行,因為他覺得教練是專業且值得信賴的,只要乖乖聽教練的話就行。可是現在,在面對熟悉而又陌生的水時,他每天都儘量多遊一會兒,教練讓遊10000米,他就遊12000米。
伍勇是知道這事兒的,對此伍勇倒也沒有阻止他,只叮囑他每天都要看隊醫,防止因勞累過度手傷復發。
這樣的他讓雲朵特別心疼,可又不知道怎麼疼他。
唐一白的水中訓練結束之後,他上岸休息了一下,然後站在泳池邊擺了幾個pose給雲朵拍。他的好身材讓人見一次愛一次,雲朵一邊拍著一邊就有點心跳加速。拍好之後,雲朵舉著錄音筆想要採訪他,他卻笑道,「不用提問了,你想怎麼寫都行。」
雲朵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的?照顧一下我的職業素養好不好?」
唐一白於是板著個臉公式化地回答她的問題,答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觸了他哪根筋,他莫名其妙地就笑場了,笑完之後顧不上這是在採訪,拉過她來就親。
雲朵:「……」還有比他更任性的運動員嗎!
唐一白去洗了個澡,泳池水的腐蝕性很高,每次出水後必須先洗澡。然後他帶雲朵去了訓練室,他要繼續陸上訓練。
雲朵以前也看過唐一白進行陸上訓練,但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半裸著進行陸上訓練。他打著赤膊,只穿一條運動短褲,訓練時的動作牽動身上肌肉活動,一起一伏的,像是美妙的樂章。窗外陽光照進來,灑在他汗溼的胸膛上,那汗珠晶瑩透亮,晃得人眼有些迷炫。
雲朵拍了幾張照片,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唐一白笑眯眯地看她,「想什麼呢?」
她紅著臉不理他。
最後她決定訓練室那幾章照片就不往報社發了。我男人這麼性感迷人,如果有人為他瘋狂了幹傻事怎麼辦?我這樣做可是在拯救人類……
拍完照,他們就進入和以前一樣的約會模式了。他認真地訓練,她安靜地觀看,偶爾自己玩玩這裡的器械。
等陸上訓練也做完,他再去洗個澡,倆人就可以一起去吃晚飯了。吃完飯坐在訓練場旁邊看小朋友踢球。
因為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所以無論做多麼平淡的事情,都感覺分外充實和幸福。
雲朵靠在唐一白懷裡,她說了今天一直想說的話:「唐一白,你不要累到自己。」
唐一白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頭髮,他答道,「沒關係,不累的。」
「加訓萬一累到呢?」雲朵其實想說的是,萬一把剛剛痊癒的手再弄傷怎麼辦,可是這話多麼不吉利啊,她堅決不會說出口。
他笑道,「朵朵,你心疼我?」
「唐一白,我說正事呢!你也不要太拼了啊,就算拿不到獎牌也沒關係。」拿不到獎牌,我對你的愛也不會減少半分……這麼肉麻的話她當然說不出口,就在心裡想想就好啦。
「朵朵,所有人都放棄了期待,包括你。但是我不會放棄,永遠不會。」
雲朵聽得怔了怔。
永遠的自信而強大,永遠的堅定而從容,即使全世界都懷疑他,他也絕不懷疑自己。這就是他,這就是她愛的男人啊。
晚上唐一白的水中訓練結束後,雲朵想要告別。
「我送你吧。」他說,「出去走走。」
兩人出了訓練館,在基地裡牽著手散了會兒步。夜晚很安靜,路燈把他們的身影拉長,縮短,又拉長……不知不覺地就來到宿舍樓,雲朵有點遲鈍,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他故意的,她笑道,「算了,你送我那麼多次,這次我送你,你快上去。」
唐一白抿了抿嘴,低聲說道,「朵朵,伍總和峰哥他們後天才回來。」
「我知道啊,所以?」
「所以,今晚宿舍裡沒別人。」
「……」雲朵此刻才明白了他把她帶到這裡的意圖,她臉龐發熱,「唐一白,你能不能專心訓練!」
「我訓練時很專心,現在是休息的時候。」
雲朵說不過他,她轉身,「我先走了。」
唐一白卻拉住她,「這麼晚了,你就在這裡休息吧。你放心,如果你不許,我就什麼都不做。我可以睡峰哥的床。」
「可是會違反規定的。」
「沒關係,徐領隊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你……」聽起來是蓄謀已久的樣子……
她還在想拒絕的理由,唐一白卻不等她了,一彎腰,直接把她扛在肩上。雲朵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很快頭朝下了,血液呼啦啦往大腦裡墜,她憋得臉紅極了,拍打著他的後背,「唐一白!你快放我下來!」
唐一白扛著她走進宿舍樓,他笑道,「朵朵,你再大聲一點,整棟樓的人都能聽到。」
雲朵趕緊閉嘴了。不過手卻沒停,依然在捶打他。
對他來說,她那小粉拳的襲擊,根本算不上痛,只是癢,不止皮肉癢,心裡也癢。
他把她扛進宿舍,門關好,反鎖,然後把她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