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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栽在他手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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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原擺擺手:「我是怕你死了,你的遺書又下落不明,所以幫你個忙,備個口頭遺囑,萬一到時候用得著呢。」

雖然我很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好心,不過貌似他說得還是有一些道理的。

鍾原又說:「那,除了你爸爸,你還有什麼話要和別的人說嗎?」

我想了想,說道:「告訴我們宿舍裡那三個沒良心的,讓她們在我的葬禮上多誇我幾句。」

鍾原點頭,又問:「還有沒有?」

我:「跟實驗室的老師說個對不起,並且恭喜她。」我們班男生給我起了個外號叫作「實驗室殺手」,因為我每次做實驗,幾乎都會打碎點東西,或者搞壞個儀器什麼的,也正因為如此,我那點入不敷出的錢,都快彈盡糧絕了。

鍾原:「還有呢?」

我想了想,羞答答地說道:「告訴陸子鍵,我崇拜他。」

鍾原眯了眯眼睛:「還有呢?」

「還有?」我側著頭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什麼了,雖然我會死得很壯烈很慘烈,但是我做人很低調的。」

鍾原:「那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我一拍腦門:「對啊,差點忘了……鍾原啊,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鍾原端著架子點點頭:「說吧。」

我嘿嘿笑了笑,說道:「那啥,你能不能給你的相機拍個照片,等我死的時候給我燒過去?我……」

鍾原眼神不善:「那你等著去死吧。」

我:「……」

這麼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這人真是小氣得可以。

我不再理鍾原,自顧自地研究起遺書的內容來。我越想越覺得有好多話要說,於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奮筆疾書起來。

鍾原在一旁說風涼話:「你不會是臨時想寫個自傳吧?」

我連頭都懶得抬,沒好氣地回他:「關你什麼事!」

鍾原卻懶洋洋地說道:「現在不打雷了,你確定你要繼續寫?」

我丟下筆,豎起耳朵聽了聽,汗,真的不打雷了?此時帳篷外很安靜,唯一的聲音就是沙沙的雨滴落地的聲音,雷公電母的家暴結束了?

我合上小本子,長長地出了口氣:「還好還好,又撿回了一條命。」

鍾原卻說道:「忘了告訴你,我們選的這個地方防風防雷防洪水,而且咱們的帳篷也是能避雷的。」

我:「……」也就是說,我剛才的驚嚇都是多餘的?我寫的遺書都是沒用的?

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鍾原笑眯眯地答道:「我以為你演戲自娛自樂呢。」

我:「……」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不過周圍到處還是溼漉漉的,空氣很新鮮。我們簡單地吃了點早餐,便整裝出發,這次的目標是主峰。

爬山真是個力氣活,中間有多累我就不說了,相信爬過山的人都知道。至於沒爬過山的,呃,大家都爬過臺階吧?我們爬的這山的海拔是一千七百多米,山腳算是平原,我們今天是從半山腰開始爬,保守估計,垂直距離上至少要向上升六百米。六百米是個什麼概念,如果三米作為一層樓的話,六百米就是二百層樓。是的,我們要爬二百層樓,從一層開始爬起,一直爬到二百零一層,不允許坐電梯……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

不過爬山的成就感也在於此。當我們大汗淋漓地爬到山頂上的時候,心中澎湃而來的「一覽眾山小」的豪氣,頓時讓我們覺得,流再多汗也是值得的。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如果你在這個時候問我,我一定會回答,人生的意義就是征服。

當然,雖然我們英雄了一把,下山的時候也著實狗熊。上山容易下山難,我是深刻地體會到了。我們下山的路並不是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另外一條比原路更加艱難的路。這條路的臺階跟沒鋪一樣,而且很高,有的地方甚至高達一米,幸虧我在家的時候喜歡爬樹,整天上躥下跳的,所以這個時候跳起來也沒什麼,倒是苦了那些不怎麼好動的女生,在這些地方都需要男生拉一把才能過去。除此之外,還有更離譜的,有些地方的路完全是「這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坡陡一些也就算了,土裡還有沙石,好幾次我都差點滑倒,還好後面的鐘原及時扶住我。雖然昨天晚上鍾原惹毛了我,不過看在他今天幫了我的分上,我也不好意思和他生氣了。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了此番下山之路上的一處比較兇險的地方。之所以兇險,是因為它不僅臺階形同虛設,坡陡,有沙石,而且很窄,如果兩個人在這條路上迎面相遇,其中一人就得靠在山壁上儘量地騰出空間來先讓另外一個人過去——就是這麼窄的一條路。

我們一行人緊緊靠著山壁緩慢行進著,生怕一腳踩空,掉下去。我在走過一個滑坡時,腳下的一塊作為支點的石頭突然鬆動了,我本能地趔趄了一下,另一隻腳隨即踏空,朝山崖邊上踩去。我驚慌失措得手舞足蹈,想要保持身體的平衡,奈何腳下的路真是太滑了,我眼看著就要往路外的山崖倒去……

鍾原眼明手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拉了回來。

可是我卻更沮喪了。因為剛才手舞足蹈的時候,相機一不小心脫了手,現在我人回來了,它卻掉了下去……

我死死地盯著相機消失的方向,失聲說道:「相、相機……」

我想,我迎來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一個價值兩萬元人民幣的相機,就讓我眼睜睜地弄「丟」了。

同行的同學都對此表示關心,但沒有一個人能說什麼,畢竟這不是個小數目。然而隊伍裡出了這麼大個事,也是很影響氣氛的吧?

我們停在一個地方休整的時候,大家都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此時鐘原卻一臉輕鬆,他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手指輕輕敲著我的肩膀,就差哼小曲了。我就這麼緊張兮兮地站在他的魔爪下,接受審判。

鍾原對大家說道:「這是我和沐爾之間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了。是吧,沐爾?」他說著,敲擊我肩膀的力道重了一些。

我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是……」

眾人鬆了口氣,但隨之又換上了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隊長是個厚道的人,他猶豫了一下,對鍾原說道:「這件事情我這個做隊長的也有責任。」

鍾原卻十分大方地擺擺手:「不用了。你們也不用擔心了,我還能把她怎麼樣?」說完,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大家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立即變得詭異起來,看得我膽戰心驚的。我就不明白了,鍾原這次又要搞什麼鬼?

露營歸來的時候,大家進行了一次瘋狂的聚餐。之所以說這次聚餐很瘋狂,除了因為大夥情緒比較高漲外,還因為,他們的胃也比較高漲。是的,是他們,沒我什麼事。我因為一直惦記著鍾原那相機,所以也沒什麼胃口。

鍾原卻吃得津津有味,桌子上的菜被他嚐了個遍。他還把一個超級大的魚頭夾到我碗裡,不懷好意地笑:「你擔心什麼,反正你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我憤恨地戳著那個大魚頭,他說的是什麼話!

要命的是,雖然這話不中聽,可是卻是事實……

我們聚餐到很晚才散,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回到學校。鍾原被玲玲師姐他們灌了點酒,走路都有些搖晃。我尋思著現在趁他喝得有些不清不楚的跟他商量相機的事,也許他就不會太難為我。

於是我就靜靜地、悄悄地,架著鍾原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偷偷來到一個偏僻的涼亭。

我把鍾原丟到木凳上,開門見山地問道:「鍾原,你打算讓我賠多少錢?」

鍾原靠著身後的柱子,眯起眼睛仰頭看我。周圍微弱的路燈光灑到他的臉上,他的面容很平和,像一隻食草動物一樣,乖巧而無害。我不禁感嘆,喝醉了就是好,現在的鐘原的殺傷力與攻擊力都已經降到最薄弱的程度了吧?

我盯著那張完全無害的臉,又感嘆,這小子皮膚怎麼這麼好,羨慕嫉妒恨。

鍾原就這麼看了我一會兒,突然清了清嗓子,說道:「你覺得多少合適?」聲音很清明,吐字很清楚,一點也不像喝醉了。

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鍾原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扭過臉去,表情有些扭曲,彷彿在忍受著什麼:「我要是不裝,他們就沒完沒了了。」

我撓撓頭,他說得也對。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於是我鼓起勇氣說道:「你看,你那相機雖然挺好,但再怎麼說也是個二手的不是?」

鍾原點點頭:「確實是個二手的,我才買了一個星期,這次是第一次用。」

我:「……」

我狠了狠心,說道:「不管怎麼說,它就是個二手的,二手的就是不值錢的!」

鍾原不置可否:「那你說,它值多少錢?」

我再次狠了狠心,「也就……一萬塊錢吧?」

「很好,」鍾原點了點頭,「那麼,你拿得出一萬塊錢嗎?」

我:「……」

好吧,我確實拿不出來。

鍾原繼續對我進行深層次的批判:「那麼你現在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談好了價錢,又不給錢,你不會就想趁著我喝醉了敲我一筆吧?」

他這麼一說我更愧疚了,我低下頭不敢看他:「我不是這個意思……」

鍾原:「那你是怎麼個意思?」

我鼓起勇氣看著他,咬牙說道:「我……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鍾原勾起嘴角笑了笑:「很好,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以身相許了?」

我:「……」

鍾原你不要總是那麼讓人無語好不好。

談判進行到這兒,我那點氣勢已經完全被打壓下去了,此時我只好弱弱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我能先欠著你嗎,慢慢還……」

鍾原不滿地皺眉:「木頭,你也為我考慮一下吧,我也很窮的,我也很需要錢……」

你窮嗎?你窮嗎?你窮的話還買兩萬塊錢的相機?你窮的話,飯卡里的錢比我銀行卡里的錢多出好幾倍?

當然這些話我只敢在心裡嘀咕一下,萬一這變態氣急了要剁了我的手指償債呢……

於是我弱弱地問道:「那你說要怎麼辦?」我真的沒錢啊,我爸也沒錢……

鍾原思考了一下,答道:「這樣吧,我最近正好想請個陪練,還沒找到合適的,要不就是你吧,到時候我就不給你發工資了。」

我吞了吞口水,以為自己聽錯了:「陪、陪練?」

鍾原挑眉瞪我:「你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拿錢來吧。」

我慌忙搖頭,「不是不是,我當然願意,可是你為什麼要請陪練?陪什麼練?」

鍾原答道:「跑步打球做運動什麼的,我總不能自己跟自己打網球吧?」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無語。

鍾原又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

「我就是想問問,鍾原你真覺得自己窮嗎?」我就沒見過這麼亂講究這麼架子大的窮人,還陪練!

鍾原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我當然窮了,不然為什麼要請一個不用花錢的陪練?」

我總覺得他這話裡的邏輯有問題。

我和鍾原又就「勞動力償債」的細節問題做了深入探討,最後我們達成一致:我的銀行卡里的錢完全歸鍾原所有,鍾原每個月給我發二百塊錢的零花錢,但是我保留對他的飯卡的支配權,一直到我還完債為止。根據那部倒霉相機的估價以及現在的勞動力的市場價值,我們的還債期限暫定為十五個月,當然,如果我表現好,可以適當縮短。

除了還債期限讓我有些憤憤,其他條件都還好,反正我銀行卡里也沒多少錢,而且這樣一來,我用不著擔心吃飯問題了。

可是代價是十五個月啊,十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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