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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把鍾原拐回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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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兩週的社會實踐接近尾聲了,最後一天的時候,我們幾個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最後的晚餐。

金牌大廚拿出了看家本領,做了一頓全魚宴給我們。蒸魚、燉魚、烤魚、魚頭湯……看著這一桌子的美味,腦子中那淡淡的離別的惆悵瞬間就被我拋到腦後了,憂傷什麼的都是扯淡,還是美食最正經。

四姑娘也是個吃貨,不過由於這傢伙吃得太急,又笨,所以被鯽魚刺卡到喉嚨了。眾所周知,鯽魚的刺又多又硬,卡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一時都有點慌,唯有陸子鍵,淡定地舉著一個手電筒,然後,然後伸進兩個手指頭——注意,是手、指、頭——伸進兩根手指頭到四姑娘的嘴裡,他一邊輕聲安慰著四姑娘:「你別緊張……」

小二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陸子鍵太邪惡了!」

我:「……」

陸子鍵的手指剛伸進去就拔回來了,然後手上就多出一截兩釐米左右的魚刺。如此精湛的技術,如此嫻熟的手法,大家瞬間就驚歎陸子鍵為天人了。只有我,幽怨地看著他們的互動,一聲不吭……陸子鍵第n次英雄救美的女主角,依然不是我……

於是大家接著吃飯。陸子鍵夾起一塊魚,小心地剔掉上面的刺,然後放在了四姑娘的碗裡。

我已經被打擊得沒有什麼感覺了。

第二天,除了陸子鍵以外,幾個人收拾東西都要回家了。老大小二路人甲路人乙直奔火車站,其他四個人則去汽車站。

四姑娘要去b市乘飛機,陸子鍵選了一個特別爛的理由,要送她去b市。

看著陸子鍵和四姑娘坐上汽車,我淚眼汪汪地朝他們揮手告別,心裡那個痛啊。這時,四姑娘突然從車上跑下來,我以為她捨不得我,要和我來個擁抱話別什麼的,誰知道這傢伙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湊近我耳邊,兇狠地說道:「再打陸子鍵的主意,小心我廢了你!」

我驚起一身冷汗,連忙擠了兩把眼淚蹭到她的肩膀上。

四姑娘和陸子鍵走後,長途汽車站只有我和鍾原了。我撓撓頭,不解地看著鍾原。這傢伙要乘坐今天晚上去上海的飛機,本來我以為他要和陸子鍵他們乘同一班汽車,誰知道他卻非常神秘地拒絕了,這讓我很費解。鍾原這個人臉皮厚大家都知道,他會因為不好意思當電燈泡而選擇等下一班車?

這時,鍾原突然勾了勾嘴角,笑道:「我突然想去旅遊了。」

我撓頭:「旅遊?你去哪裡?」

鍾原:「那些名勝古蹟什麼的我也看膩了,這回我倒是想去鄉下體驗一下自然風光。」

「哦,那再見。」我說著,捏著車票,開始尋找我要乘坐的汽車。鍾原去哪裡幹什麼跟我沒什麼關係,他只要不壓榨我就好。

鍾原卻自言自語道:「嗯,不知道鄉下有沒有旅館,食宿的話一天多少錢呢?」

我突然轉身,問他:「你想好去哪裡玩沒有?」

鍾原茫然地搖頭。

我又說道:「這年頭農家樂這麼火,鄉下的旅館都很貴的好吧?喂,你的心理價位是多少錢一天?」

鍾原伸出兩根手指頭,比畫了一個剪刀手的造型。

我叉腰:「二十?你做夢呢吧?」

鍾原微笑:「二百。」

我:「……」

鍾原:「那麼,你能不能給我推薦個好玩的地方?」

我拉住他的手腕,豪氣沖天地說道:「跟、我、走!」

我有點後悔把鍾原拐回我們家了。說實話雖然我一直覺得我們村的風景不錯,可是那多少是摻雜了感情因素在裡面的,鍾原此人號稱遊山玩水慣了,我們這窮鄉僻壤小門小戶的景色,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他的眼。當然他喜不喜歡不是關鍵,關鍵我怕他因為不滿意所以不給我錢……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壞人做到底吧。於是還沒下車,我就朝他張手:「先拿一個星期的錢做定金。」

鍾原翻了翻錢包,「我只有一千塊的現金了,刷卡行嗎?」

「算了算了,一千就一千,看在你是熟人的分上。」

鍾原遞上錢,微笑著看我:「是嗎?」

我心虛地接過來,躲閃著他的目光。我這人果然不適合做壞人。

我爸知道我今天回來,所以沒有去村東頭的張三爺家玩,而是一個人坐在我家門口那棵大楊樹下納涼。

當我和鍾原走到我家門口時,我爸揮了揮手裡的蒲扇,眼神越過我,在鍾原身上來回地打量,打量了半天,他終於說道:「丫頭,這算女婿上門不?」

我:「……」

我爸這人有時候腦子會比較軸,不過大多數時候是正常的。此時我擦擦汗,對他說道:「爸,這人暫時借住在咱家,你不用管,餓不死他就行。」

鍾原卻已經走上前,朝我爸恭恭敬敬地彎腰,叫了聲「伯父」,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這回我爸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鍾原這廝太能裝了,我懷疑他一定看過路人乙的手冊,並且絕對熟記在胸。

我也不理會那一老一小的互動,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院子。我和我爸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堪稱豪華,不過這不是我家的。話說我爸有一個的兄弟,前幾年發了財,蓋了這麼一套房子,前前後後裝修得特別棒。後來沒住幾天,他家又在縣城裡買了套別墅,於是舉家搬到了別墅裡,這套房子就空了下來。那位叔叔和我爸關係向來好,除了老婆之外其他什麼都可以共用,當時他覺得這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乾脆就強烈要求我爸搬了進來。就這樣,我們告別了那兩間幾乎可以稱為文物的灰不溜秋的小屋。

說到這裡我不得不說,我爸這個人前半輩子活得還真是相當悽慘,幸虧有一些貴人相助。

我爸年輕的時候是個泥瓦匠,給人蓋房子的時候從施工架上掉下來摔傷了手臂,從此以後幹不了重活。當時沒什麼保險,也沒合同,這種事情只能自認倒霉。後來我爸的老婆——不是我媽——覺得他沒前途,就跟著村裡一個從外地來的開理髮店的流氓私奔了,順便捲走了家裡大部分錢以及值錢的東西。然後我爸就這麼光棍下來了。至此我爸還不算最倒霉,大不了沒了老婆,他還是能自己養活自己,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光棍自有光棍的瀟灑與快樂。直到某一天,老天爺把一個沒人要的小孩丟給了他,給他增加了點不必要的累贅。

這個沒人要的小孩就是我。

說起這件事情來,我和我爸還真是有緣分。話說十九年前的某一天,我爸正在田裡鋤草,忽然之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大雨如注,當時整個天空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爸《西遊記》看多了,以為有妖怪來了,拖著鋤頭就往家跑。於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話說當時雨下得那麼大,還打雷,我爸在這麼多噪聲之中,竟然聽到了有嬰兒的哭聲……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奇蹟。

後來我爸就把那個被丟在路邊的倒霉孩子撿回了家,那倒霉孩子就是我。

我爸沒有拾金不昧的精神,撿了孩子也沒交給警察,就自己私藏起來,當親生女兒養了。據說那天我爸回家之後心情超級好,於是美滋滋地炒了幾個菜,招呼幾個交好的兄弟一起喝酒。兄弟們問他給小娃娃取什麼名字,我爸當時正在吃一塊木耳,於是大手一揮,就叫「沐爾」了,正好他姓沐。

這就是我這個人的來歷,說不上傳奇,只能說是,神奇。孫悟空還知道自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呢,我是從哪來的我都不知道。

好吧,我一激動又扯遠了……話說此時鐘原被我爸引著進了屋,只聽他左一個「伯父」右一個「伯父」叫得那個甜啊,狗腿是什麼樣的,就是他這樣的。

鍾原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爸把他安頓好之後,拉著鍾原在客廳裡喝茶聊天。我則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啃西瓜一邊看電視。

鍾原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緞面盒子,雙手遞給我爸:「伯父,第一次見面,也不知道送您些什麼好,這東西據說能舒脈通絡,希望您能喜歡。」

我爸笑呵呵地接過盒子,一個勁地誇鍾原客氣誇他懂事誇他怎麼看怎麼順眼……

我不淡定了,把鍾原揪到一邊:「喂,你幹嗎要送我爸東西?」

鍾原面無表情地答道:「我和伯父投緣。」

我警惕道:「你……不要以為你送點禮物就不用交食宿費了!」

鍾原皺眉:「木頭,你就那麼喜歡錢嗎?」

我老臉一紅:「這個,這是個原則問題……」

鍾原:「要是有人給你兩個億,你會不會就這麼嫁給他?」

我瞪他:「我像那樣的人嗎?況且我爸說了,不許我嫁有錢人。」

鍾原目光閃閃地看著我:「為什麼?」

我剛想說話,卻看到我爸一個勁地伸長脖子朝我們這裡望,頓時發現我們倆把他老人家冷落了實在是一件不厚道的事情,於是我只好把鍾原拉回去。我蹲在我爸身邊,把那漂亮的盒子拆開,只見裡面躺著兩枚核桃,紅紅的亮亮的,像兩塊瑪瑙石,非常好看。我把那兩顆核桃拿出來掂了掂,確定這東西確實是核桃,頓時鬆了口氣。反正這倆核桃也值不了幾個錢,我也就不用擔心不好意思收鍾原的食宿費了。

後來我爸被一個收古董的老傢伙纏了一個多月要收他這倆核桃,那時候我爸才很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把這倆可愛的小傢伙敲開吃掉。

拜鍾原所賜,我爸一整個下午都沒去張三爺家侃大山,於是吃過晚飯他迫不及待地去了。我爸這人不愛吹牛,但是最喜歡和別人說他家丫頭怎麼怎麼樣,尤其在我考上一所罕見的大學之後。當然當爹媽的都好這一口,對此我表示很理解。今天他握著鍾原給他的那倆核桃雄赳赳氣昂昂地去張三爺家了,我真怕他一激動說那是他女婿給他的,這種事情他幹得出來。

我爸走後,隔壁和我同齡但是比我大幾個月的張旭哥哥來找我聊天。我和張旭哥哥其實挺有緣分的,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我們一直都是同班同學,一般情況下他是班長我是學習委員,高中的時候我因為學習不夠好沒當上學習委員,他卻一如既往地是班長。

不過後來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一些比較尷尬的事情,所以兩人之間沒以前那麼親密了。今天他來找我,兩人之間也沒說什麼話,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張旭哥哥走後,鍾原望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問我:「青梅竹馬?」

其實我和張旭哥哥的確算是青梅竹馬,好歹從小到大一起上學一起做作業的交情在那兒擺著,就算沒有什麼深刻的愛情,革命感情也總歸是有的。高中的時候我正趕上青春期,荷爾蒙分泌旺盛,也就怎麼看張旭哥哥怎麼順眼了。後來想一想,那時候我真正渴望的也許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段感情。

後來事情的發展就比較杯具了。本來嘛,我和張旭哥哥兩人兩小無猜郎情妾意的,不搞在一起確實有點說不過去。可是張旭哥哥此人有一個軟肋,就是他媽媽。他媽媽的話比老師的話管用多了,想當初我們倆在學校裡稍微有一點曖昧的火苗的時候,老師也勸過我們,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道理,他當時完全沒往心裡去。可惜等他回家被他媽媽教訓了一頓之後,這小子算是徹底地縮了。我當時就是情竇將開未開的矜持小姑娘,我還能怎麼樣。

於是忍著吧,忍到高考大家就解脫了……這是張旭哥哥的原話。我聽到他說這些,心裡也就有底了,以為高考後他會跟我來個表白什麼的,要多浪漫有多浪漫。可惜高考完的當天晚上,我等到的是一句話。

「我媽不讓我和你在一起,她說我們倆去的地方不一樣。」

這算是婉拒了吧。過了幾天我爸從張三爺八卦團那邊聽到的八卦,隱隱約約的意思好像是說,張旭的媽媽嫌我成績不好,和他兒子不是一個檔次,她希望她的兒媳婦是能和張旭同一個大學的高才生,什麼什麼的。

總之一句話就是說,我被嫌棄了。

我當時火大,找到張旭哥哥當面質問他是不是這麼回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後對我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沒過多久,校長和村主任就帶著一幫人吹吹打打地跑到我家給我戴大紅花來了。

如果沒有我,張旭哥哥應該就能穩穩當當地成為我們縣的高考狀元了。他的大學也在b市,只是沒我們學校牌子大。

後來在b市的時候張旭哥哥也有聯絡過我要一起出去玩,只是我當時一門心思在陸子鍵身上,也沒顧得上這件事。

我把這些事情簡單地和鍾原講完,最後說道:「沒想到你也這麼八卦。」

鍾原卻皺眉說道:「都沒什麼瓜葛了還‘張旭哥哥’前‘張旭哥哥’後地叫個不停,你怎麼不叫我‘鍾原哥哥’呢?」

我訕訕答道:「我這不是叫了十幾年,一時半會兒沒法改口嗎?」

鍾原:「你最好還是改了吧,我聽著都牙疼。」

我窘了窘,又說道:「鍾原啊,你看,我把我和張旭哥……呃,我和張旭之間的事情都和你說了,你也跟我說說你的情史吧?我知道你的情史一定比較豐富,所以你選重要的你能記住名字的說說就行了。」我認為,鍾原的情史肯定比我的情史值錢,關鍵時刻也許真的可以賣錢也說不定。

鍾原沉思了一會兒,答道:「我以前喜歡過我的一個世姐,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吧。」

我點了點頭:「後來呢?」

鍾原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從她把我打成骨折,我就對她再也沒什麼想法了。」

我:「……」

我擦了擦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卻暗自爽得要命,鍾原你也有被人虐的時候?老天爺果然沒瞎眼。

鍾原突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其實很高興對不對?」

我慌忙搖手:「怎麼可能,我像那麼不仗義的人嗎?話說這麼不愉快的回憶咱就不提了,說點開心的,比如你的初戀是什麼時候?第二春呢?第三四五六七呢?」

鍾原無奈地笑了笑:「我有那麼花心嗎?」

「當然有……啊不,我的意思是,你……你比較有魅力啊,呵呵呵呵……」

「是嗎?」鍾原挑眉,笑意更甚,「可是,我好像沒有初戀。」

我吞了吞口水,不可置信地問道:「沒、沒有?」

鍾原:「是沒有,和你一樣。」

這麼一隻人間禍害竟然沒談過戀愛?這個世界又玄幻了……

鍾原在我家住了幾天,也沒見他有什麼觀光的動靜,我覺得奇怪,就問他。結果他回答說:「前幾天休息。正好,明天你陪我去看日出吧。」

我真是閒得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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