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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變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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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會兒電視,我迷迷糊糊地和鍾原道了聲「晚安」,就往自己房間飄。剛走出幾步,鍾原突然躥上來從後面抱住我,嚇了我一跳,睏意頓時消去大半。

我無力地靠在鍾原懷裡,抱怨道:「大哥,嚇死人也算謀殺!」

鍾原用下巴蹭著我耳邊的頭髮,低聲說道:「木頭,其實,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說。」

「哦,什麼事情?」

「我……」

我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最後無力地耷拉下腦袋:「就這一個字?」

鍾原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我,讓我呼吸都有點困難。

我難受地掙扎:「我算看出來了,你今天一定要謀殺了我才算……」

「我愛你!」

「呃……」

我回頭看著他。此時他的眼睛裡有點點的柔情閃動,笑容淡淡的,卻異常溫暖。只是……那笑容裡卻總似乎有著一種無法觸及的遙遠……幻覺,一定是幻覺。

「木頭,明天陪我去看爺爺吧。」

「哦……什麼?!」

鍾原耐心地又重複了一下他瘋狂的決定:「明天,陪我,見爺爺。」

我不放心地問道:「明天……會不會太突然了?」現在都已經十一點多了好吧,還得收拾東西……重點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啊啊啊……

鍾原卻滿不在乎:「東西我來收拾,機票我來訂,你只要好好睡覺,明天帶著個好心情起床就可以了。」

我抓抓頭髮,暈乎乎地答道:「還是坐火車吧,我還沒坐過火車呢。」重點是火車省錢啊,你個敗家的傢伙。

「隨便,你開心就好。」鍾原說著,在我的額頭上重重地吻了一下,「晚了,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到客廳裡赫然立著兩個大旅行箱。哦,想起來了,昨天鍾原說要去見爺爺。可是這傢伙帶的東西未免太多了吧……

這時,鍾原走進來,看到我,舉了舉手中的早餐:「洗臉吃飯,準備出發。」

「可是我還沒整理東西。」

鍾原指了指地上的那個偏大的旅行箱:「那個是你的。」

「你……你不會真的幫我整理東西了吧……不對啊,我怎麼沒被吵醒?」

鍾原放下早餐,走過來給了我個早安吻,然後笑眯眯地嘚瑟:「你是在誇我?」

我:「……」

好吧,跟這種匪夷所思的大腦我是沒辦法溝通。於是我沒理會他,走過去開啟傳說中我的旅行箱翻了翻,然後我就震驚了。

主啊,東西也太豐富了吧,從衣服到藥品到零食再到路上解悶用的攝影雜誌等一應俱全,我甚至在旅行箱的小格子裡發現了我的內衣褲……

「怎麼樣,還滿意吧?」鍾原蹲在我身旁一個勁地邀功。

我面紅耳赤地盯著那小格子裡的幾件私人物品,怒道:「拜託,我們還沒結婚!」

鍾原揉揉我的腦袋,低聲哧哧地笑:「你心急了?」

我:「……」

我剛想合上旅行箱,鍾原卻伸手攔下來。他拎起我的一件胸衣,打量了一下,又不懷好意地在我胸前瞄了瞄,然後色眯眯地說道:「原來你真的還在發育。」

「胡胡胡胡胡說八道什麼!」我一把搶過胸衣,塞進行李箱,然後胡亂扣上。做完這些卻不敢抬頭,因為我的臉此時已經燒得不行。

鍾原笑呵呵地揉著我的頭:「已經晉升到b了,再接再厲。」

我……我想咬死他……

可是,為什麼除了惱怒和羞愧,我心裡還有那麼一小丟丟的……得意?

捂臉,跟鍾原待久了,我也變得好變態……

雖然不在客流高峰時期,火車站的人依然很多。鍾原排隊買票去了,我在外面看行李。不遠處有個賣零食雜誌的攤子,因為無聊,我挪過去翻看著雜誌,然後,我看到了那本財經週刊——我曾在鍾原的枕頭底下翻出一本同樣的雜誌。

封面依然是那個老頑童一樣的小老頭,我的目光移動,看到了這個人的名字。

鍾慶元。

我顫抖著翻開雜誌,找到鍾慶元的那一頁,幾個字眼瞬間跳入我眼簾,金融大鱷,亞洲富豪榜,現居上海……

無數畫面在我腦中晃過,排成了一條線。鍾原慌張地隱藏雜誌,鍾原故意岔開話題,鍾原手機裡的來電顯示,鍾原多次欲言又止,鍾原溫柔而又遙遠的表情,鍾原……

鍾原和鍾慶元,到底什麼關係?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這時,手機響起,是鍾原。我顫抖著拿出手機,深呼吸了幾下,接通了電話。

「喂,木頭,你在哪裡?」電話那頭的鐘原聲音很焦急,我似乎能想象到他額頭上因此而滲出的細細的汗珠。

「我……我在候車室。」我的聲音有一絲顫抖,沒辦法,撒謊不是我的強項。

「我馬上來。」

我看著鍾原遠去的背影,結束通話電話。跟賣雜誌的小姑娘簡單溝通了一下,我給她二十塊錢,讓她暫時幫我看著行李,一會兒有一個男的會過來取。小姑娘欣然應允。

然後,我就拖著自己的行李,打算離開。然而我站在人群中,卻不知何去何從。

這時,鍾原的電話又打來了。

「木頭,你個笨蛋,是不是走錯候車室了?」

「鍾原,鍾慶元是你什麼人?」

鍾原很久都沒有回答。

我心裡最後一絲希望,滅了。

這時,鍾原終於開口了:「木頭,對不起。」

我「哦」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

「木頭,如果我說,我一定讓你活得幸福沒有壓力,你信嗎?」

「我……不信。」因為我壓力的來源,你無法剝離。

「那你打算怎樣?」

我仰頭,不讓淚水流出來:「鍾原,我們分手吧。」

那邊鍾原的聲音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怒意:「你死了這條心吧。」

「鍾原,你應該很清楚,咱倆差距有多大。」

「木頭,你相信我。」

「你比我聰明,肯定也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強求的。」

「我愛你。」

我掛掉電話,再次仰頭,淚水還是流了出來。

鍾原的電話接二連三地打了過來,我乾脆拔掉了手機卡。

我躲在售票室門口巨大的紅柱子後面,望著不遠處的報刊亭。果然看到鍾原急匆匆地跑過去。他還是那麼聰明,很快就想到我肯定去過那個地方。

不過也幸虧我知道他有多聰明,不然此時我肯定還傻站在報刊亭前等著被他逮個現行。

半小時後,我坐上了駛向k城的火車。

還記得有一次,我和鍾原因為一個問題爭執,雙方都十分之篤定自己的觀點,互不相讓。我當時認為不同的階級之間可以產生愛情,但不會組成家庭。而鍾原則堅持認為,只要有愛情,什麼都不是問題。後來爭論的結果我忘記了,但是鍾原當時的那種略帶煩躁的眼神,現在想來是如此清晰。

原來他一直都在給我暗示,只是我太遲鈍罷了,也或許,是我在逃避。

而今,我卻不得不正面面對這個問題了,關於愛情,關於階級,關於家庭。

之前鍾原和我說過,他爸媽都在法國一所大學當老師,而他的爺爺曾經在銀行工作,現在閒在家裡下棋養鳥,安享晚年。如此看來,他家也就算是個小康水平,因此我才放心和他談戀愛,心裡也沒什麼壓力。如果他一開始就像蘇言那樣高調到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超級富二代,我想我也會對他敬而遠之了。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我這樣很矯情,那我只能說,我寧願矯情,我也不願做夢。

為什麼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如此讓人津津樂道,百聽不厭?為什麼這年頭的偶像劇要多腦殘有多腦殘卻依然有無數人追捧?原因無非就是,這些看似美好的事情,在現實裡是不可能發生的。人們與其一個人yy,倒不如大家一起來yy,這樣可能就會顯得逼真一些。

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

很多時候,金錢和地位並不是維繫感情的方式,卻是終結一段感情的利器。

鍾原之前舉手投足間一直表現出一種異乎常人的博學,彷彿這世上的事情沒他不懂的。這種博學和路人乙的那種博覽群書形成的博學還不是一回事,而更多的是一種見識和經歷上的修煉。比如我給社團拉贊助的時候他幫忙起草的合同,滴水不露到連老辣的贊助方都咋舌,一個勁地誇我表面上是小白兔實際上是大灰狼;比如他一眼就看出某高調牛氣的學長的ck腰帶是山寨貨;比如他曾經帶了厚厚一沓某當紅巨星的簽名私房照來給我們派發,每人十幾張,其中竟然還有泳裝照……後來隔壁宿舍的姑娘看到小二用巨星的泳裝簽名照墊桌子腿,當機立斷地抱著那根桌子腿哭了整整一天……

曾經,我一直以為當初那個贊助商其實是客套到熱情過度而已,我還以為鍾原說別人的ck腰帶是假的那也許是出於男生特有的自尊,於是我也沒有揭穿他,我還以為他帶來的那些巨星簽名私房照都是他用高超的手段ps過然後自己簽上去的……

我以為自己看到了真相,殊不知其實我卻是一直在面對真相的時候視而不見。終於,真相急了,扒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強烈要求我負責。

其實那麼多奇怪的事情,只要用「鍾原的爺爺是金融大鱷是亞洲富豪榜前十名的人物」這一個理由,足以說明問題。

然而當我對真相負責之後,我們的愛情,也開始漸行漸遠了吧。

我從來沒懷疑過我們之間的愛情,可是事到如今,我卻不得不懷疑這愛情的未來。

鍾原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妻子,大家心知肚明。

在我的印象中,k城一直是個安靜而溫婉的城市,柴米油鹽,談情說愛。

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外面正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讓人有一種跟著老天爺一起抽泣的衝動。

我拉著行李箱在雨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個公用電話亭的時候,看到一個女孩不小心滑了一跤,摔進了泥水裡。我走過去把她扶起來,那女孩雖然渾身泥水,卻一點沒有沮喪的樣子,還笑嘻嘻地跟我道謝。

這時,不遠處一個男孩子拎著一堆東西走了過來,女孩子看到他,立即換了一副十分之嬌羞的表情,撲到男孩懷裡撒嬌,把渾身的雨水都蹭到了男孩的衣服上。男孩倒也不介意,只是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柔聲安慰著她。

作為一個剛剛失戀的人,我看到這一幕,很自覺地轉身默默走開。

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乾淨的小旅館。我一邊打著噴嚏一邊走進房間,打算先洗個熱水澡。開啟行李箱的時候,看到裡面整理得豐富而整齊的東西時,我終於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出來。

其實我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我現在很想鍾原,想得我心裡像是有許多小螞蟻在咬,難受得要命。

可是我們卻沒辦法回去了。

我其實有一點點恨他,為什麼偏偏等我愛上他之後,才讓我知道真相呢?為什麼不讓我從一開始就對他死心呢?真想回到兩年前,那時候,他是我永遠討厭的鐘原,我是他不會正眼瞧一眼的路人一枚,你走你的過街天橋,我過我的地下通道,大家互不相干,也就不會有如此多的煩惱。

有一些愛情註定沒有結果,有一些人卻註定要相遇於一場愛情。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腦袋很沉重,大概是感冒了。我抱著被子在床上發呆,窗外的雨不疾不徐地敲打著玻璃,讓人心裡滲出一種清冷孤寂的感覺。真懷念那個站在陽光下對我微笑的少年,那時候,我怎麼沒有多抱他一會兒呢。

可惜他卻再也不會屬於我了。

想著想著眼淚又流下來了,嘆氣,我真是沒出息。沐爾啊沐爾,不就是一個男人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下棵肯定比較好……

在床上哭了一會兒,我擦乾眼淚,打算出門買點感冒藥。剛走到賓館前臺的時候,正看到一男一女從外面走進來,那女的看到我,笑嘻嘻地說道:「咦,是你呀!」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昨天在雨中遇到的那一對。作為失戀人士,我現在對成雙成對的人總是比較敏感和排斥的,於是懶懶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打算出門。走到門口才發現,沒有傘。已經感冒了,如果再淋雨,我這點小身板估計就扛不住了。

那女孩還沒離開,她見我沒傘,大方地把傘遞過來。我也不好再扭捏,接過來,說道:「謝謝,你住哪個房間,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不用客氣,我住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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