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散花女俠》小說信息

第4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只見他一提馬韁,巨棒照著裝運官銀的鐵甲車亂打,幾寸厚的鐵皮,也不過捱了三棒便都裂開,他連碎三輛銀車,指揮群盜,將裡面的銀鞘,全部駝上馬背運走。那五百軍官,打死的佔十之六七,打傷的佔十之一二,還有一些最精壯的全給群盜虜去。只有樊英和於、陸兩個軍官能夠逃生。那蒙面大盜粗曠的笑聲,手起棒落的威猛姿態,不但令得那兩個軍官這幾天來常在夢中驚醒,即樊英想起,也覺心悸。

這蒙面大盜的來歷,樊英全然不知,思量再三,只有張風府可以將他制伏,可是張風府卻忽然失蹤,而小虎子竟把他們鎖在這個石室之內!

樊英正在閉目遐思,忽聽得那兩個軍官道:「那小、小、小頑童還沒有回來,咱們可要餓死啦!」他們本來想罵「小蠻牛」「小強盜」的,話到口邊,卻改稱了「小頑童」,樊英禁不住「噗嗤」一笑,睜眼一瞧,但見室中漆黑,牆壁上的氣孔透進一絲亮光,想來外面的天色已黑了,樊英也覺腹中有些飢餓,只好靜坐運氣,不去想它。那兩個軍官可是餓得肚中咕咕作響,雖然不敢再罵,卻是低聲埋怨。

樊英心中疑團埂塞:這山村能有多大?小虎子為什麼沒有找到他的父親回來?難道張風府也遭了意外?不,不!張風府在百萬軍中猶自可以進出自如,他絕不會遭了意外,但是他為什麼還沒回來呢?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但覺涼意越濃,想已是夜深時分,兩個軍官又餓又冷,瑟縮牆角,低聲叫道:「樊大哥,樊大哥!」樊英道:「怎麼?」姓於的那個軍官道:「你和張大人的交情到底如何?」樊英道:「四年前我曾見過他。」兩個軍官叫聲「苦也!」同聲埋怨道:「原來你和他不是深交,只怕他非但不肯出手相助,還要將我們關在這裡活活餓死。你聽那小、小、小頑童的口氣,他不知為何如此怨恨朝廷,只怕他立心要將我們弄死了。」樊英又好氣,又好笑,道:「張大人光明磊落,他縱是要弄死你們!也不用使這奸計。」兩個軍官更嚇得手顫腳顫,道:「那你是說,他真要弄死我們了。」樊英笑道:「在他手下喪生的都是成名之輩,咱們只恐還沒有這個資格。」姓陸的那個軍官道:「那他為什麼不回來放我們出去?連那小頑童也沒見回來。」樊英心中焦躁,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兩個軍官正想說話,忽見牆上的氣孔透進亮光,三人精神一振,忽聽得一陣桀桀的怪笑,罌室之中,如聞鬼叫,不覺毛骨悚然,那兩個軍官噤聲不敢說話,笑聲過後,一個人說道:「張大人,你隱居這裡享得好清福呵,只是苦了咱們兄弟找尋了。」樊英心中一凜,原來張風府已經回來,心道:「這人的笑聲和說話怎麼這般難聽?難道是張世伯的仇家?他久歷江湖,深知兇險,捏了那兩個軍官一把,示意叫他們不要作聲,隨即施展「壁虎遊牆」的功夫,附在牆上,眼睛貼著牆上的一個氣孔。

隔室像是一間書房,當中一張圓形的石桌,坐著三人,面向著樊英的正是張風府,這時他已是年過五旬,但劍眉虎目,不怒自威,仍似當年模樣。左邊坐的那人,一個斗大的頭顱,身軀卻甚矮小,生成一副怪相。右邊坐的卻是一張陰陽面,兩額太陽穴突起,一看便知是內功精深之士。石桌後面是兩張書櫥,比一個人還要高,張風府本來只是粗識文字,只因受了張丹楓的影響,歸隱之後,倒讀了不少詩書。

只聽得張風府「哼」了口聲,道:「兩位大人有何見教?」那陰陽面漢說道:「張大人歸隱八年,皇上可掛念得緊呵!兄弟也曾尋過三次,卻原來張大人在這裡納福。張大人現在是無官一身輕,但既已享了八年清福,似乎也該為皇上分憂才是。」張風府雙眼閃閃發光,似乎直可看穿對方的肺腑,那大頭漢子笑嘻嘻地幫腔說道:「是呀,現在正是國家多事之秋,皇上聞鼓聲而思良將,只怕不能任由張大人逍遙自在了。」張風府道:「兩位大人之言差矣,當今滿朝文武,人材濟濟,像兩位大人就是棟樑之材,想張某年紀老邁,尚有何能為,有勞皇上掛念?而今天下太平無事,瓦刺國中內亂,也先早已被除,焉得謂為‘多事之秋’?兩位大人所言,我實在不明其意。」雙方說話客氣非常,其實卻是針鋒相對。

那陰陽面漢子忽地打了一個哈哈,抬頭說道:「張大人,咱們都是直腸直肚的漢子,說話不必文縐縐地兜圈子了!你可知道太上皇圖謀復辟,近年羽毛漸豐,已結成了黨羽嗎?」張風府道:「我如今是一介山野小民,久已不聞外事,皇家大事,更不敢過問。」那陰陽面漢子道:「有說張大人當年掛冠而去;為的就是眷戀故主,因此不肯替當今皇上當差?」張風府手按圓桌,沉聲說道:「皇上若然疑心張某,儘可用一紙詔書賜死,何勞兩位明查暗訪。」張風府想起前朝忠臣雲靖被賜死之事,心中激憤,說到後來,話聲高亢,那陰陽面漢子道:「張大人言重,當今皇上,正是因為對你信賴,所以才再三叫兄弟訪尋,這是聖上求寶,可不用說是什麼明查暗訪呵。」頓了一頓,續道:「適才聞統領所說的‘國家多事之秋’所指的並不是番邦作亂,而是要防蕭牆之內,太上皇的作亂。張大人,你瞧,皇上若然不將你仍當為心腹,他肯將這些話都叫兄弟轉告於你?」張風府厭煩之極,端坐不言,那大頭漢子搖頭擺腦地嘻嘻一笑,道:「以前張大人不肯出山,兄弟們只好濫芋充數,此次張大人復出,我與戰老兄可以卸下擔子,何幸如之!張大人,這可用不著客氣推讓,你瞧,這是皇上的密詔,詔書上寫得明明白自,‘著張風府官復原二職,任御林軍統領兼錦衣衛總指揮。’張大人你瞧,咱兄弟倆可有半句謊言?皇上對你,可真是倚若長城,恩典如山哪!」

樊英三人在隔牆聽得駭然,室中這兩個漢子竟然是京師的御林軍統領和錦衣衛總指揮,都是當今聲名正盛的一等高手,那陰陽面漢子名叫戰三山,他練的分筋錯骨手是武林一絕,現居錦衣衛總指揮之職,初到京師之時,曾在御苑比武,一日之間,連用分筋錯骨手扭斷十二名一級武士的臂膊,名震一時。那大頭漢子名叫聞鐵聲,別看他樣子滑稽,手底下可真有驚人的技業,他精於五行劍,能用劍尖刺穴,又擅打歹毒暗器,還有一身獨到的北派地躺拳的功夫,現居御林軍統領之職。當今皇上竟然派他們兩個一同出馬,勸張風府回朝,他兩人所說的話,想來不假。

只見張風府面色一沉,徐徐說道:「這詔書我不敢接。」聞鐵聲道:「張大人還嫌官小麼?」張風府道:「為臣子的不敢逢君之惡,而應導君於善,請問兩位大人,假如你見人家骨肉相殘,手足相爭,你們是勸阻的呢?還是去煽風點火,為他們助拳呢?」戰、聞二人想不到張鳳府說話如此坦率,竟然直議皇上之非,都不覺一怔,聞鐵聲忽地笑嘻嘻地道:「想不到張大人竟然棄武修文,學了一套腐儒的口吻了?張大人,你休怪我直說,你的高論可是迂闊不近人情。」張風府翻眼道:「怎麼?」聞鐵聲道:「太上皇與皇上爭位,你我豈能勸阻?為臣子的只能效忠一人,張風府你到底認誰是你的主子?」

張風府冷冷說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山野小民,哪一個皇帝登基我照樣納租繳稅。」聞鐵聲搔頭抓腦,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神氣道:「張大人你倒說得輕鬆,可教咱們兄弟如何覆命?」戰三山忽地陰惻惻地笑道:「太上皇若是復辟成功,別的不知,有一個人可是難逃性命!」張風府道:「誰?」戰三山道:「那自然是於閣老了!」張風府道:「大明的江山靠於閣老隻手挽回,天下誰人不知?」聞鐵聲嘻嘻笑道:「當今主上是于謙所立,太皇因此丟了皇位,此事又誰人不知?」張風府道:「那時太上皇蒙塵異國,國家不可一日無君,於閣老所為,國人皆諒。」戰三山陰惻惻地道:「可是有一人必然不諒,這個人就是太上皇!」聞鐵聲也笑道:「張大人,你在這兒替於閣老辯解,可是毫無用處。除非你接了皇上的詔書,替皇上效忠,制止太上皇的復辟,那才能保得住于謙的性命。」張風府內心交戰,面色慘白,心道:「於閣部老成謀國,天下所欽,太上皇縱然復辟成功,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他除掉。」陡然想起張丹楓所說的話,張丹楓是當年和雲重一同到瓦刺去接太上皇回國之人,據張丹楓之見,太上皇實是忘恩負義的人,以今晚所聞,則當今皇上也是天性涼薄之輩。張風府曾在大內多年,深知皇室的心狠手辣,這時聽出兩人的口氣,竟然以于謙的性命作為要挾,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心中躊躇難決。

陰陽面戰三山冷冷地盯了張風府一眼,將詔書攤在桌上,道:「張大人,你還是接了吧。」忽見張風府面色有異,戰三山側耳一聽,張風府冷然說道:「想不到我倒交了老運,一晚之中竟然有兩撥人來相訪。」

樊英在隔牆正聽得出神,忽見戰三山與聞鐵聲一把抓起詔書,低聲說道:「張大人,為禍為福都全在你一念之間了。」兩人一個轉身,藏到書櫥後面,樊英大感奇怪,只見張風府開啟了門,在牆角的松枝火把照耀之下,面色顯得份外陰沉,忽聽得輕輕一響,門外突然躍進兩個人來,一身黑色的武士服飾,看他似旋風一樣的入門來,那一躍一縱的身法,矯捷之極,功夫不在戰、聞二人之下。樊英心中嘆了口氣,暗自想道:「我練了十多年的接暗器功夫,來人到了門前,這才發現,不但遠遠不如張世伯,即戰、聞二人世比我強得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