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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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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紅日升起,白衣少年已是意興闌珊,匆匆吃過早點,便即下山,回到了客店,恰是黃昏時分,店小二出來迎接,問道:「客官遊得如何,我給你保薦的嚮導可沒錯吧?」白衣少年哼了一聲,樊英道:「還好,還好!」兩人要了兩間房,吩咐店家準備晚膳。

白衣少年回到房中,便罵那「不敢露面」的蒙面大盜,樊英走過來道:「老弟,你武功是高明極了,但在江湖之上,似乎不多行走吧?常言道得好:須防隔牆有耳,……」話不說完,白衣少年便搶白他道:「哼,我若怕他,也就不來尋找他了,那號稱大盜的鼠竊狗偷之輩,我巴不得他聽到我罵他的說話。」越說越大聲,樊英只好苦笑。忽聽得外面也有吵鬧之聲,樊英道:「咦,怎麼有這樣兇的客人,咱們出去瞧礁。」他是想藉此機會,轉移那白衣少年的注意,叫他不要胡罵。

外面來的三個客人,竟然是一個道士和兩個乞丐,敢情是店家不讓他們投宿,只聽得那道士罵道:「開館子的不怕肚子大,開客店的不怕骯髒客,你是看衣裳不看人的嗎?為何不讓我們投宿?」店小二道:「道爺,你要住房儘管吩咐,這兩位花子爺,咱們的店規是不收留的。」那道士罵道:「胡說,天下哪有這樣的店規?」那兩個叫化子忽然笑嘻嘻地道:「道長,俗話說狗眼看人低,果然說得不錯。」忽地面色一變,道:「你家花子爺不愛穿凌羅綢緞,你管得著麼?」「啪」地將一錠大銀擲了出來,道:「花子爺的銀子也是白花花的,並不比大爺們的銀子缺了成色,你瞧清楚去!」

普天下的客店,雖然沒有訂明要何等樣的客人才肯招收,但不歡迎乞丐投宿,那卻是間間如此,不須說明的,而事實上也從未曾有過乞丐投宿客店之事,那叫化子一齣手就是一錠雪白的銀子,看來足有十兩,店小二不覺呆了,半晌說道:「兩位大爺既走要光顧小店,那也可以通融通融。」那叫化子又罵道:「什麼通融?乾脆說你願不願服侍大爺。」眼睛一瞪,那店小二道:「服侍,服侍!」趕快給那道士和兩個乞丐準備上等房間。

白衣少年看得甚是好笑,和樊英回到房子,擊桌說道:「那兩個乞丐倒是妙人,罵得痛快。」樊英迢:「這一干人若非俠客就走是強盜,咱們不要在背後議論他們。」白衣少年道:「什麼?你說他們是蒙面大盜的一夥嗎?」樊英道:「這也未可料。」少年道:「好,那麼我就要罵他們了。」樊英忙道:「天下異人甚多,也未必就是那蒙面大盜的黨羽。」白衣少年道:「你怎麼說話老是模稜兩可!」樊英道:「我委實是不知道呀。你不要罵錯人了。」白衣少年道:「好,那我不罵他們,專罵那號稱大盜的鼠竊狗偷。」樊英攔阻不住,又只好苦笑。那少年罵了一陣,見沒人答理,也就罷了。

第二日一早起來,店小二進來結帳,白衣少年正待問他,那兩個叫化子如何?樊英這時早已拾好行囊,過到少年房間等奇書網電子書候他一同起程,那店小二卻忽地捧出一個大紅拜盒,說道:「今兒一早,有人將這個拜盒送來,叫我轉呈兩位大爺,說是要請你們兩位賞光。」樊英道:「什麼人送來的?」店小二道:「他們說是武家莊的莊丁。」樊英「哦」了一聲,卻不開啟拜盒,先把店錢結了,店小二道:「多謝,多謝,一路順風,還有什麼要小的做麼?」樊英揮手道:「不用了。」店小二正要退出,白衣少年急忙問道:「那兩個叫化子還在店中嗎?」店小二道:「這兩位花子爺一早就走了。呀,我可還真的沒有見過這樣闊氣的客人!十兩銀子,不要找贖,全賞給我們了。」言下之意,實是想向二人多討賞銀,白衣少年卻聽不出來,笑道:「那你們受他一頓罵,也還值得。」店小二尷尬苦笑,一雙眼睛卻盡望著白衣少年,不肯退出,少年道:「咦,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店小二道:「待候你大爺。」少年正想說道:「不是早說過沒事了嗎?誰要你侍候。」卻見樊英摸了一錠銀子出來,道:「這賞給你,不必侍候啦!」

店小二退出之後,白衣少年笑道:「樊大哥,你要和化子比闊氣嗎?」樊英道:「咱們尋訪那蒙面大盜以來,這兩日才碰到一些異人異事,我瞧是有點眉目了。」不答少年適才那話,卻捧著拜盒瞧來瞧去,白衣少年嚷道:「你怎麼還不開啟?」

樊英關上房門,將拜盒放在桌上,拉白衣少年退到屋角,摸出一把匕首,少年道:「樊大哥,你這是幹麼?」樊英手心一旋,那把匕首打了一個弧形,斜飛出去,轟然聲響,將那拜盒劃開,盒蓋跌在一旁,白衣少年莫名其妙,心道:「開這拜盒,何用費如許力氣?」只見樊英走去,將盒中拜帖拿起,笑道:「這是真的了。」

白衣少年道:「什麼真的假的?誰的帖子?」樊英道:「這是小金龍武振東的帖子,我與他不過泛泛之交,他卻派人請我到他莊子去,還請了你,這倒奇怪了。」武振樂是山東南面一個莊主,據說他少年時候曾做過獨腳大盜,中年時候,洗手歸隱,在鄉下置了產業,建了一座好大的莊園,富甲一方,人言如是,是否屬實,不得而知,這武振東極為仗義疏財,常年四季,都有江湖上的朋友在他莊園寄食,所以人稱「小金龍」,取龍能吐水,潤澤天下之意。白衣少年也似曾聽過武振東的名字,道:「既然是小金龍的帖子,那還有假的嗎?」樊英道:「老弟有所不知,武振東當然不會做假。但恐有人冒武振東之名送拜帖來,那豈可不防?所以我躲在屋角,用飛刀劃開拜盒,若然有人弄鬼,那盒中必定藏有機關暗器,拜盒一開,暗器便發。如今一無所有,因此我才敢說這是真的。」白衣少年聽了,暗自佩服樊英的細心。

樊英道:「但仍有一事可疑。」白衣少年道:「何事可疑?」樊英道:「武家莊離此一百八十里,他的帖子約我們今日到他家赴邀,他怎知道我們有兩匹好馬?老弟,你的馬日行千里不足為奇,但通常的馬,走一百八十里,可得兩頭見黑。」少年笑道:「既然是這帖子不是假的,小金龍武振東難道還會無緣無故地設下陷阱,擺佈我們嗎?我說,細心固好,亦不必無謂猜疑,咱們馬上趕路。」

白衣少年給樊英買的那匹馬雖然算不得是寶馬,但亦甚為健駿,不必樊英怎麼鞭策,就放蹄疾跑,一刻不停,清晨動身,日頭未落,便趕到了武家莊,樊英在離莊三里之地,即便下馬,這是江湖上的規矩,表示恭敬之意,白衣少年亦依著做了。但見路上有諸色人等,都牽著馬走向武家,樊英心中暗自詫異,看這情形,莫非是武家莊大擺筵席,廣宴賓客,一抬頭,忽見前日在泰山之上所碰到的那個商人模樣的人和那個「元任兄」,以及昨晚在客店鬧事的那個道士以及那兩個乞丐都在其內。白衣少年不由「咦」了一聲,樊英急忙悄悄說道:「不可大驚小怪。」白衣少年橫他一眼,意思是說:這個我還不懂?那一於人卻並不回頭,好像並不知道他們來了似的,走進莊內。

樊英與白衣少年進入莊內,自有管事的招待,將他們帶到一個花園之內;

花園甚大,擺了數十席酒,還是綽有餘裕,中間還有個練武場,兩旁猶有兵器架子,場上擺有石擔石鎖之類。那管事的將兩人安置在東廂的一個房內,同席的人都不相識,但聽得他們嘟嘟喳喳地談論,互相探問小金龍武振東為何在今日大宴賓客?

他們坐的這席離開主席甚遠,看來不過是將他們當作賓客,隨便安署,坐不多久,筵席便開,只見一個年約六旬,長著三緞長鬚,壯老紳士的一個老老,站起來道:「承蒙各位賞給老朽薄面,這次發出的英雄帖,除了元涵長老有事,柳定庵師父因病,寒江道長在湖南還未及赴回之外,其餘的全部來了。今日算得是咱們北五省英雄的大集會了。承各位賞面,請先盡三杯。」樊英吃了一驚:撤英雄帖這是非同小可之事,想這武振東早已養老納福,難道他還有什麼圖謀?

酒過三巡,武振東朗聲說道:「在座的都是好朋友,我武某人少年之時,也曾做過沒本錢的生意,不必忌諱。近來聽說各寨之主,多有紛爭,這很不好。依我之意,蛇無頭而不行,因此請各位英雄到此,共推一位‘大龍頭’,咱們都聽他的號令,一來是從此可避免紛爭,二來不怕官軍各個擊破,三來是當今之勢,瓦刺外擾又未除,尚為隱患,東南倭寇又起,而東北的女真族亦蠢蠢欲動,意圖內侵,咱們有了龍頭,若萬一有外禍入侵,亦可各自保境。不知諸位意下如何?」在座的十之七八是綠林中人,但亦有從事正當營生的武林人物,甚至還有幾個成名的捕頭在內,聽了之後,有人叫好,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有人沉吟不語。武振東雙目環掃全場,雙手一按,將嘈嘈雜雜的聲音按了下去,又朗聲說道:「這次推舉龍頭,雖然是以綠林豪傑加盟為主,其他白道上的朋友,各隨其意加盟之後,大龍頭亦絕不強迫他人夥,只是再不許與綠林中的豪傑為難,井水不犯何水,有事都可與大龍頭商量,絕不讓哪方吃了虧。」那幾個成名的捕頭聽了,心中暗思,若然如此,倒也不錯。若有了非追回不可的贓物,這就不必自己賣命了。要知成名的捕頭,本身固然得有驚人的技業,但多半亦要與綠林中頂尖兒的人物有交情,這才能在不可轉圖之時,套個面子。依武振東之言,舉了「大龍頭」之後,即是北五省的綠林,有人總負其責,對捕頭亦有利便之處,因此立刻同聲叫好,再元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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