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玄瑛道人仰天一笑,淡淡說道:「貧道是化緣來的。這裡的人要數你老哥最有錢,沒奈何只好向你化緣了。」錢通海道:「好說,好說,道長要銀子用麼?」玄瑛道人道:「你老哥出手豪闊,銀子有什麼稀奇,找要金子,你也不必回寶號去取。這算盤的珠子給了我便成。」錢通海知他存心較量,冷冷一笑,說道:「道長既要化緣,那就自來取吧。」金算盤揚空一蕩,珠子上下走動,嘩啦啦一片聲響。
玄瑛道人道:「好,你既如此慷慨,我也就不客氣了。」取下一柄佛塵,迎面就是一拂,錢通海把算盤翻了一翻,意欲將他的拂塵繞上算盤的柱子,玄瑛人笑道:「好呵,多謝了!」拂塵一縮,錢通海只覺虎口發熱,眼前金光閃閃,已有三粒金珠給他捲去。
錢通海天吃一驚,這玄瑛道人手法的怪異,竟是平生僅見。心虛膽怯,不敢進招,只是緊緊封閉門戶,錢通海在這算盤上下過幾十年功夫,只守不攻,左避石閃,道人的拂塵拂不到地算盤柱子中間,錢通海心中稍定,忽聽得玄瑛道人又笑道:「你出了幾粒金珠就心痛了麼了不行,不行!」倒轉拂塵,向他眉尖一點,勢如閃電,這眉尖若給他點中,雙目立即失明,錢通海知道厲害,急忙霍地一個「鳳點頭」,算盤斜蕩。豈知道這一招卻是虛招,故意逼得他將算盤迎上,只見他拂塵一拂,又是兩粒金珠飛出,他展袖一接,金珠恰恰落在他的手中。錢通海要想罷手,無奈給那道人纏著,脫身不得,片刻之間,又給他捲去了十多粒,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玄瑛道人不住口地數道:「一、二、三、四、……」不多一會,已數到四十九,算盤有十三柱,每柱七粒珠子,除了被畢願窮收去兩粒外,尚餘八十九粒,如今卻被這道人在片荊之間取去四十九粒了。
錢通海氣得哇哇大叫,猛地喝道:「好呀,我與你拼了!」算盤一推,用力一震,剩下的那四十粒黃金珠子紛紛飛起,四面八方,一齊向玄玻道人激射,這是「滿天花銅灑金錢」的手法,錢通海竟然能把算盤的十三柱珠子如此運用,這暗器功夫確是別開生面,許多討厭錢通海的人,也禁不住大聲喝彩!
但見玄瑛道人飛身一掠,並不退避,反而向著金珠迎去,哈哈大笑道:「錢大爺,如此慷慨,貧道也就不客氣了!」雙袖齊揮,一伸一縮,霎忽之間,將滿空亂飛的黃金珠子卷得乾乾淨淨,竟無一粒留下,錢通海面色灰白,站在場邊,提著那把沒有珠子的算盤,做聲不得!
玄瑛道人微微一笑,正待說幾句門面說話,在滿場喝彩聲中,忽聽得一人陰惻惻地說道:「如此強化,教人血本無歸,我就看不過眼!」聲音不高,但卻刺耳非常,滿場喝彩之聲,都壓它不住,玄瑛道人一愕,說時遲,那時快,但見人叢之中,突然飛起一個龐大的身軀,竟從無數人頭上飛過,倏地落到跟的,朗聲說道:「錢老弟,你別走,我給你討還金珠!」
只見那人披著一件狐裘,頭戴風帽,儼然也是一個百萬富商的打扮,樊英心頭一震,只聽得武振東已先嚷出來道:「陽大哥,怎麼你也來了?這位玄瑛道長是好朋友!」這人非他,正是曾與白衣少年交過手的那個陽宗海!但見白衣少年也微微一震,手摸劍柄,但隨即又注目鬥場。
陽宗海是當時的四大劍客之一,江湖上誰人不知,但因他向在四川雲貴一帶,中原的武林人物,認識他的卻不多,這時聽得武莊主嚷出他的名字,都不禁愕然。只聽得陽宗海冷冷說道:「什麼好朋友,錢老弟是正經的生意人,我只知道要替他討回本錢!」話未說完,唰地就是一劍!
玄瑛道人料不到陽宗海如此不給面子,說動手便動手,心頭火起,想道:「你雖是聞名的大劍客,難道我就怕你了?」拂塵一繞,迎著他的劍柄一纏,這一招名叫「烏龍繞柱」,是玄瑛道人三十六手天罡拂塵手的得意招數之一,善能奪人刀劍,不料陽宗海劍把一翻,似左似石,飄忽之極,玄瑛道人稍一遲疑,突見青光一閃,快逾飄風,「嗤」的一聲「,玄瑛道人右邊的衣袖已給刺穿,藏在袖管之中的金珠嘩啦啦地撤滿一地!
玄瑛道人大怒,使個「盤龍繞步」的身法,搶向陽宗海的右側發招,陽宗海冷笑道:「牛鼻子道士,你搶來的財物也捨不得嗎?」反手一劍,刺他右肩的琵琶骨,玄玻道人微微一讓,拂塵迎上,哪知陽宗海的劍法端的怪異非常,劍到中途,突然一轉,只聽得「唰啦」一聲,玄瑛道人左邊的衣袖又給他刺穿了。
嘩啦啦一片聲響,藏在玄瑛道人左邊袖管中的金珠又撒滿了一地,全場人等無不吃驚,要知玄瑛道人的武功,在他們眼中,已經算得是第一流人物,哪知碰上了陽宗海,連線兩招,劍無虛發,就把他的兩個袖管刺穿。玄瑛道人怒氣更增,但卻力持鎮定,腳踏五行八卦方位,一柄拂塵,不住地遮攔招架。本來玄瑛道人的武功,與陽宗海雖有距離,但卻不至於相差得如此之遠,只因他雙袖藏有金珠,跳躍不便,故此一交手便吃了大虧,而今撒了金珠,反而能夠有攻有守了。
玄瑛道人為著要挽回面子,不停地覷著機會進襲,陽宗海忽地喝聲「著」,劍尖一挑,玄瑛道人急忙跳起,心中正自驚訝,這一劍的來勢,並非刺他要害,實是甚易躲避,何以他口出大言,先行喝「著」,忽見金光一閃,原來陽宗海已挑起一粒金珠,向錢通海擲去,錢通海站在場邊,伸手一接,將金珠裝入算盤,陽宗海這兩下手法,乾淨利落,竟能用劍尖的勁力,挑起地上滾動的金珠,這內力收發自如,確是難能之極!
場中響起一片喝彩聲,陽宗海越發賣弄,但見他揮劍如風迫得玄瑛道人不住地左避右閃,而他則每發一招,趁玄玻道人一閃之時,他就挑起一粒金珠,玄瑛道人雖然明知他的用意,但卻無法攔擋,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就如剛才玄瑛道人捲去錢通海的金珠一樣,只是如今主客易勢,陽宗海挑起一粒,就震劍彈給錢通海,一收一發,片刻之間,地上的八十九粒金珠,都物歸原主,嵌入了錢通海的算盤上,玄瑛道人面色鐵青,收了拂塵,奔到畢擎天面前,稽首說道:「貧道無能,反丟了寨主的面子,請恕我先走了!」不聽武振東和畢擎天的攔阻,逕自走了。
玄瑛道人這幾句話,自然是含有要畢擎天替他挽回面子的意思,全場人等又不約而同地注視畢擎天,看他如何說話,宗海卻似毫不在意地彈劍長嘯,忽地向錢通海道:「賢弟,你的本錢都收回了嗎?」畢願窮哈哈一笑,鑽出人叢叫道:「要有錢人挖腰包真是難於登天,好吧,既然有陽大爺出頭,我這窮化子,只好把到口的東西也吐出來了」雙指一彈,兩粒金珠破空飛出,錢通海武功在畢願窮之上,趁勢賣弄,將算盤往上一迎,兩粒金珠端端正正地落在一根柱子上,他順手一接,將珠子穿入金柱,金算盤恢復原狀。
畢願窮嘻嘻笑道:「有錢的大爺,本錢已收回了,你難道還要利錢嗎?」這話其實是請陽宗海早走的意思,陽宗海伸出雙指,在長劍上鋒地彈了一下,淡淡說道:「不錯,咱們做生意的當然是還要利錢!」
此話一齣,全場震動,武振東心道:「莫非他也想爭這大龍頭的座位?他武功雖高,行事卻是不大正派,若教他做了北五省綠林的大龍頭,大事可就糟了。」場中抱著同樣心思的人大約還真不少,所以在陽宗海露了這幾手驚人的武功之後,所獲得的彩聲反而寥落,喝彩的少數人,敢情多是他的黨羽。
只見畢擎天緩緩而出,走到陽宗海的跟前,雙眼一張,目光如劍,直射到陽宗海面上,陽宗海冷冷說道:「大龍頭有何見教?」畢擎天仰天打了一個哈哈,言道:「想畢某末學後輩,哪敢當這大龍頭之任?只是我這位兄弟乃是一個窮叫化子,他哪有利錢給你?沒奈何只好我替他付了。」陽宗海天笑道:「好極,好極!那我就不客氣向你討了!」話聲未了,唰地一劍,就直刺畢擎天咽喉下三寸的「璇璣穴」。
畢擎天回身彈起,呼地一聲,抖起一個碗口大的棍花,將陽宗海的長劍格開,手起棒落,身形未換,就是一招「武松打虎」,劈肩掃胯,陽宗海笑道:「好快!」長劍一挑,劍光棒影之下,只見畢擎天蹌蹌踉踉地向前直撲幾步,這才收得住棒勢,而陽宗海也向後連退幾步,才穩得住身形。原來陽宗海想用陰柔的粘沾之勁,借他的陽剛之力,將他的棍棒扭過來,叫他重重地跌一跤,若然兩人所用的勁道相差無幾,或者畢擎天的勁力雖大,但卻不能使用巧勁,那就非大吃其虧不可,卻不料畢擎天天生神力,這一招「武松打虎」,有若金剛猛撲,勇不可當,陽宗海雖把他扯了過來,但自己亦禁不住這股神力,給他震退,而畢擎天見勢不好,在棒劍一觸之際,立即棍尖一彈,向左稍歪,用巧勁正止住了那前傾之勢,故此兩人雖各給對方帶動,但一個前撲,一個後退,又都不能趁敵人身形未穩之際,即施攻走,故此這一招雖是險極,但卻未分出輸贏。
兩人一個盤旋,又是劍飛棒起,只見劍似游龍,棍如飛鳳,殺得個難解難分。在場的各路英豪,看得驚心駭目,又都不禁暗暗驚奇:看這畢擎天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居然能與成名的大劍客賭勝爭鋒,走了五十來招,絲毫未顯敗象。
但聽得陽宗海一聲長嘯,劍法倏變,只見劍光絛繞,有如水銀瀉地,花雨繽紛,一口劍就如化了數十百口一般,在畢擎天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交叉穿插,畢擎天雖是棍重力沉,如似是給他這路劍法所困,漸漸有點應付不暇,錢通海在場邊嘻嘻冷笑,把算盤珠子撥上拔下,自言自語道:「這利錢是付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