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鏢頭笑道:「貴客光顧,小老頭該敬菸舉茶,客途無茶,只好向你敬菸了。」口中說話,手底卻毫不放鬆,一口煙桿橫挑直刺,時而作點穴杆使,時而作小花槍用,處處不離玄瑛道人的三十六道大穴。
可是玄瑛道人守得很穩,他在拂塵上下了幾十年的功夫,運用得純熟之極,雖然被煙霧所擾,只能見著敵人模糊的身影,仍然見招拆招,毫無破綻。韓老鏢頭那一袋旱菸抽完之後,仍然打不倒玄瑛道人。他的透骨金釘又只剩下幾根,不敢輕易發出。這一來,表面上他似佔了上風,實際卻是危機暗伏。
這時丐幫和鏢行也在混戰之中,白孟川長鞭折斷,搶過一口單刀,一馬當先,砍倒了鏢行兩個得力的夥計,哈哈笑道:「韓老鏢頭,鏢旗留下,咱們綠水千山,相見有期。」指揮群丐、將大大小小的箱籠都搬上了騾車。丐幫人多勢盛,鏢行的人被白孟川困在一角,無法阻攔。
於承珠道:「咱們該出去了吧?」葉成林笑道:「咱們出去是助玄瑛道人劫鏢呢?還是助韓老鏢頭保鏢呢?」於承珠道:「咱們勸架。」葉成林道:「玄瑛道長他們非劫鏢不可,這場架怎麼勸得下來?」於承珠一想,今晚之事,古怪得出乎常理之外,韓老鏢頭保的是什麼鏢,畢擎天又為何要劫鏢,來龍去脈,自己全不清楚,這場架的確不知從何勸起?於承珠問道:「依你之見如何?」葉成林道:「看來他們只是志在劫鏢,不在傷人,咱們就由得玄瑛道長將鏢劫去,然後再截住他細問根由。好在畢大哥都是自己人,是非曲直,有理可說。」於承珠一想不錯,便不作聲。
眼見丐幫的人將箱籠都搬到騾車上,葉成林忽道:「你聽,這是什麼聲音?」夜風中隱隱傳來清越的角聲,不多一會,鏢行和丐幫的人也全都聽到了,個個心中疑惑,側耳細聽。陡然間,號角聲中夾著一聲清嘯,眾人眼睛一亮,但見一隊戎裝少女,排得整整齊齊,從山坳轉角處走出來,最前面的四個少女,提著碧紗燈籠,擁著一位束著紅巾的少女,笑聲中紅巾飄動,端的是「矯健婀娜兩有之」,兩邊混戰的人都不自禁地靜止下來,看那個紅巾少女。於承珠心道:「看這氣派,莫非她就是路人爭說的紅巾女賊?」
但見那紅巾少女玉手一招,冷冷說道:「這支鏢給我留下。」玄瑛道人怒道:「什麼?」那少女盈盈一笑,忽地厲聲說道:「你沒長耳朵嗎?這支鏢給我留下!」玄瑛道人拂塵一舉,道:「憑什麼要給你這支鏢?」那少女道:「原來你還要動手嗎?就憑這個要你的鏢。」倏然之間,寒光疾閃,這少女拔劍進招,快得無以形容,但聽得「嗖」的一聲,玄瑛道人的鐵拂塵已被斫了一道缺口,這塵杆是精鐵所鑄,看來那少女的長劍縱非寶劍,亦是鋒利非常。
玄瑛道人何等武功,竟然冷不防地先給她來了個「下馬威」,心中又驚又怒,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這紅巾少女,運劍如風,招招凌厲,似這般一見面便拔劍動手,絲毫不按江湖規矩,在黑道上也少見罕聞。
玄瑛道人萬萬料想不到這少女的劍法竟然如此厲害,抖起精神,展開八八六十四手連環佛穴的功夫,還未使到一半,那少女忽地又是一聲清嘯,一招「星漢飛搓」,劍光如練,上刺咽喉,兼指雙目,玄瑛道人揮塵橫掃,暗中也藏了殺手,那少女的劍法奇詭之極,看看刺到,忽地中途一變,倏然一個盤旋,平削過來,將玄瑛道人的上半身都籠罩在劍光之下,玄瑛道人亦非弱者,拂塵一閃飄開,撿著她全力進攻,中路空虛之際,塵尾四散,連拂她胸口的「玉衡」「關元」「天關」「璇璣」「瑤光」「中府」六處大穴,這是玄瑛道人敗中求勝的殺手絕招,兩人都是近身相搏,眼見一招之間,便要強弱立判。
玄瑛道人的佛塵正在沾著少女衣裳,勁力還未運到之際,那紅巾少女忽然張口一吹,笑道:「臭道士的武功還不錯啊,由你去吧!」但見塵尾根根飄起,隨著「唰」{奇www書qisuu手com機電子書}的一聲,玄瑛頭上的道冠競被那少女一劍削為兩半。
玄瑛道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自從成名以來,只敗過一回,那是玄瑛道人助畢擎天搶北五省大龍頭時,敗在陽宗海手下。陽宗海名列天下四大劍客,玄瑛道人力戰而敗,猶有可說。想不到這少女在三十招之內,便削了他的道冠,敗得比那一回更慘!
韓老鏢頭喜氣洋洋,急忙上前施禮,說道:「來者可是芙蓉山的凌雲鳳女俠麼?老朽是京都振遠鏢局的鏢頭韓振羽,路過貴地,未曾到寶寨拜山,多多失禮了。」其實不是韓老鏢頭忘記拜山,這紅巾女盜凌雲鳳出道未滿一年,名氣未響,韓振羽已拜會了江南的七個大盜頭了,卻並未將她列內。
凌雲鳳鳳眼一掃,皺眉說道:「老人家,你羅哩羅嗦,說這一番話做什麼?我可並沒有請教你的來歷啊!」韓老頭怔了一怔,陪笑說道:「這支鏢是我保的。望姑娘高抬貴手,我必按江湖道上的規矩,送一份厚禮與姑娘添妝。」韓振羽名滿天下,黑白兩道全有交情,以為這凌雲鳳乃是初出道的女盜,用意不過在揚名立志,自己下氣相求,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按常理而言,她實在犯不著結一個強仇,更與天下鏢行作對(韓振羽是鏢行領袖)。
想不到凌雲鳳竟是絲毫不留情面,聽了韓老鏢頭的說話,一張俏臉上仍是冷森森的毫無表情,淡淡說道:「這種銀子取之何傷,找管這是誰保的鏢?」白孟川眉毛一揚,跳上前叫道:「不錯啊,這種銀子取之何傷,咱們是道上同源,按規矩平分了吧!」凌雲鳳:「這支鏢是你們先下手劫的?」白孟川道:「是啊,咱們是奉畢幫主之命來的,這!這……」正想說這支鏢的來歷,凌雲鳳好像聽得極不耐煩,一揮手道:「哼,你們在我的地界竟然伸手劫鏢,本來給你們每人都留下一點記號,看在這道士武功不俗,讓你們好好走開,你們還不快滾。」
白孟川大怒,揮舞單刀,僻啪作響,道:「好呀,給你面子,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吧,你就從我們手中再劫去吧。」玄瑛道人拂塵一探,道:「韓振羽,你怎麼說?」凌雲鳳的女兵把裝好的鏢銀的騾車就要驅走,丐幫和鏢行的人都上前攔截,那些女兵個個武藝高強,哪裡攔阻得住?韓老鏢頭咬一咬牙,叫道:「好,咱們同舟共濟,先把這女強盜打退了再說!」倏地煙桿一探,一口濃煙疾噴出去,與玄瑛道人、白孟川合戰凌雲鳳!正是:
異軍突起紅巾女,一鳳凌雲展翅飛。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正文第二十七回
凌雲鳳縱聲長笑,但見她身形微動,青鋼劍倏地先向韓振羽刺來。韓老鏢頭左手一抬,立掌護胸,卻將右手的鐵煙桿當作小花槍使用,霍地一招「白虹貫日」,使出攻守兼備的「中平槍」招數,虛點咽喉,實刺脅下的「檀中穴」,卻不料凌雲鳳身法之快,無以形容,韓老鏢頭的煙桿剛剛遞出,她已搶先半步,劍尖颳了韓老鏢頭的手腕,換是他人,這一招鐵煙桿非撒手送出不可,韓老鏢頭久經大敵,急忙一個盤龍繞步,呼的一口濃煙噴出,同時左手一揚,金星連閃,將最後的七根透骨金針,一股腦兒都發了出去。但聽得長笑聲中,凌雲鳳讚了一個「好」字,一條人影,凌空飛起,她一擊不中,早已翩然掠出,七枚金針,都從腳下飛過。
轉眼之間,又到了玄瑛道人的身邊,但見她身形未落,已在空中使個「氣燕殃彼」之勢,翩如飛鳥般直衝玄瑛道人而來,玄瑛道人識得厲害,鐵拂塵抖得筆直,他已試過拂穴無效,這時改用「玄門拂塵八法」,使了一個「卷」字訣,凌雲鳳的劍尖竟給塵尾微微纏住,白孟川眼明手快,看得有便宜可撿,一個箭步便跳了上來,唰的一刀劈下,這一刀勢捷力沉,端的是兇險之極。
刀光劍影中,們聽得凌雲鳳一聲冷笑,白孟川一刀劈下,卻忽然見了她的身影,玄瑛道人叫聲不好,鐵拂塵脫手飛出,白孟川聽得玄瑛道人的叫喊,怔了一怔,倉卒之間,不知如何應付,還未及轉身,但覺背後微風颯然,肩頭一陣劇痛,這時才見凌雲鳳的身影貼身掠過。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霎那之間,她一舉震退了玄瑛道人,又把白孟川刺了一劍,還是她手下留情,這一劍從他琵琶骨旁邊三寸刺過。
玄瑛道人武功最強,一飛身搶過拂塵,立刻與韓老鏢頭連成犄角之勢,互相掩護。那白孟川中了一劍,卻是心驚膽戰。本來以他們三人之力,合戰凌雲鳳,縱不能勝,亦不至敗,無奈凌雲鳳機警之極,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先破了最弱的一環,這一來,便將合圍之勢開啟了一個缺口,受了傷的白孟川,反而成為兩人的負擔。
於承珠與葉成林在岩石後凝神注視,但見凌雲鳳在三人圍攻之下,倏進倏退,忽守忽攻,身形展開,真如行雲流水,瀟灑自如。於承珠心道:「這是哪一家的劍術,精妙如斯,看來競不在師祖所創的百變玄機劍法之下。」
忽聽得當啷一聲,白孟川的單刀被削為兩段,凌雲鳳一個蹬腳將地踢翻,玄瑛道人和韓老鏢頭急退,混戰中,鏢行和丐幫之眾,都被女兵趕得四散奔逃,凌雲鳳亦是緊迫不捨,玄瑛道人和韓老鏢頭剛跑了幾步,猛聽得金刀劈風之聲到了背後,凌雲鳳的劍法奇詭絕倫,似左似右,一招同時攻擊兩人,韓老鏢頭和玄瑛道人都感到她劍尖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