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後突然一陣風,我猛地向前一步,轉過身去,看到她抓了個空。我有點火大:「你到底要怎樣!」
她臉色很難看,一巴掌朝我臉上招呼過來。
我這人大腦的營養都補給小腦了,所以於打架一事上天賦異稟,這時候怎麼可能傻等著她扇我耳光,因此我揚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毫不猶豫地扇回去,「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臉蛋頓時紅了。
大概是料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一下子愣住了。
我現在差不多想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這人一看就是飛揚跋扈慣了的,脾氣又暴躁,簡直太容易被人當槍使了。她和秦雪薇應該是交情不錯,聽說了我們三個之間的八卦,就想來教訓我。
只是我和宋若谷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她不來,偏偏我們倆都已經不說話了她才要來揍我,很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挑撥。
看來秦雪薇未必把這個人當真朋友。
可是秦雪薇此舉太多餘了,她明明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為什麼又挑動別人來找我麻煩?
真頭疼。我鬆開她,轉身欲走。
她很不服氣,這回是火力全開地要上來揍我。我終於見到比我還腦殘的人了,明明知道打不過還不見好就收趕緊溜,真以為全世界都會讓著你嗎,老子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我文武雙全是吧!
這姑娘練過兩下子,難怪會那麼自信滿滿地跑來揍人。
可惜她終歸不是我的對手,我這會兒火氣也上來了,這些天憋在心中的鬱悶全部轉移到手上發洩出去,打完之後,神清氣爽。
她蹲在地上嗚嗚嗚地哭著。
其實我下手也沒多重,只不過讓她疼一些,我自己的臉也沒提防被她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所以我沒做他想,打爽之後就走了。
過了兩天我就接到老六的慰問電話。原來被我揍了的那女生來頭不小,家裡寵著慣著,這下被人打了,驚動了不少人。
我打了個哈欠:「然後呢。」
「你放心吧,她被她爸爸罵了一頓,應該不會有人為難你。」
「嗯,謝謝你。」
「不過……秦雪薇說要給她報仇,你這些天小心一點。」
我不禁冷笑。秦雪薇這手玩兒得倒是好,先鼓動別人來揍我,一看不成又以給好朋友報仇的名義找我不痛快,這樣不管她做了什麼別人只會認為她夠仗義,我活該。
我真是不明白。我雖然不怎麼喜歡秦雪薇這個人,但以我的瞭解,她是個很大氣的女生,應該不會這麼無理取鬧,這其中恐怕是有什麼隱情。
我到底忽略了什麼?
不管了,先好好考試吧。我相信身為學霸的秦雪薇即便特別想收拾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她也會認真準備考試不是。
然而這次我又料錯了。
這天上午考的一門專業課是授課老師親自監考,這位老師姓厲,人如其姓,從來對待學生就像對待冬天一樣寒冷,整整一個學期我們從來沒看到過他臉上展露出一絲笑容。
這種嚴厲在面對考試時會被放大至少一個數量級,他是t大的「四大神補」之一,手底下掛掉的冤魂無數,而且如果有學生被他抓到作弊,很可能會直接開除。
所以我拿出了當年高考時的熱情,戰戰兢兢一絲不苟地複習了他這門課。
然而我考試的時候還是出了岔子。
整張考卷的題目倒不算難,我答得還算順利。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秦雪薇就要交卷了。我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她從我身邊走過,講臺上的兩位監考老師暫時被她擋住。
我也沒在意,低下頭打算繼續寫,突然發現桌上多了一張紙。
普通的作業紙,折了兩折,因為比較薄,所以能通過紙背上的痕跡看到裡面用簽字筆寫了許多東西。
我好奇地拿起了它。
秦雪薇的身影已經遠去,監考老師的目光向我看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現在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我又沒有吃掉它的勇氣,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位面癱老師走下講臺,搶過我手中的紙,順手把我也提溜出去。
這下完蛋了。
厲老師拿著一個夾子要登記我的資訊。
他現在寫這麼兩筆報上去我估計就凶多吉少了,因此我也急了:「厲老師您聽我說,我是被冤枉的!」
厲老師大概是想不到有人被當場抓了作弊還能這麼說,所以他意外又不耐地掃了我一眼:「姓名、學號。」
「厲老師,那張小抄其實是秦雪薇的,她故意陷害我!」
樓道空曠,我的聲音被放大,估計裡面的學生都能聽到。厲老師皺眉,把我領到了一個偏僻的樓梯口:「她為什麼這樣做?」
「……私人恩怨。」我特麼也想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恨我!
他臉上寫著不耐煩與不相信,但無論怎樣的不相信,還是需要證據來反駁。他回去把秦雪薇的試卷拿出來,舉著小抄和試卷對比字跡,然後面帶嘲諷地看著我:「你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寫的?」
試卷和小抄上的字跡截然不同,傻子都能看出來不是同一個人。
我又想到一個可能:「她可以讓別人寫,然後帶進來。」
「那麼她讓誰寫的?」
「……」我怎麼知道!
「我只相信證據,拿不出證據來就別說了。」
「可是我根本沒看!」
「你只是沒來得及看,說吧:姓名、學號。」
「厲老師,我會被開除嗎?」
「這個要等校方的處理,我只負責如實上報,」他登記完我的資訊,很不耐煩地說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說著,再也不看我,轉身離去。
我頹然地扶著樓梯,心漸漸地沉下去。
怎麼辦怎麼辦……
我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如今只有乖乖找秦雪薇認錯裝孫子,以期她能向厲老師解釋。但這種希望也很渺茫,畢竟如果她承認了,作弊的就是她了……
我終於下定決心,把秦雪薇堵在宿舍樓下。她穿著呢子大衣和高跟長靴,波浪捲髮,烈焰紅唇,高傲地看著我。
「秦雪薇,對不起,我錯了。」我忍著心中的怒意,拉下臉來對她說。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她撫了一下肩上的頭髮,笑得得意。
「你……我要怎樣做你才能放過我?」
「我為什麼要放過你?我只想永遠都不用看到你。」
她果然是奔著讓我被開除去的。我胸口堵著一團氣,上不來下不去,只好忍了又忍:「秦雪薇,我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能讓你下這麼重的手,麻煩你說明白了,也讓我死個痛快。」
她這回也不裝含蓄了:「從來跟我搶東西的都沒有好下場,何況是搶我的男人。」
「我沒有跟你搶宋若谷,我和他的關係我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你到底要怎樣?宋若谷喜不喜歡你只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沒關係,麻煩你不要遷怒於我。」
「跟你沒關係?」她冷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諷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她眸光一閃:「就算跟你沒關係……那好,我只是看你不順眼,這樣可以了吧?」
「你……!」
「再見!」她走開兩步,又倒回來笑道,「哦,這樣說也許不準確——如果你被開除了,我們以後就再也不會見了。」她大笑著離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被開除的可能性很大,我不知道要怎麼和我爸媽說,我媽媽一定會把我打死的。而且如果是因為真的作弊被抓被開除我也認了,關鍵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很怕,也很沮喪。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給史路打電話,他還關著機。
回到寢室,幾個室友都在。我一進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苦笑一聲,扶著門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真的沒有作弊。」
「我們相信你,秦雪薇確實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老大把我拉進去,讓我坐在椅子上,「可是現在怎麼辦?厲老師這個人本來就多疑,他未必會相信你啊!」
「不知道,可能會被開除吧。我現在有多少張嘴都說不清楚。」
「除非秦雪薇親口承認。」老三補了一句。
我捂著臉長嘆:「她不會的。」
「我想到一個辦法,」老四說道,「我之前好像聽說,宋若谷的媽媽和咱們學院的院長是同學,如果……」
如果宋若谷的媽媽肯幫忙說情,大概厲老師也不會不賣院長面子。
可是他憑什麼幫我呢?
雖然秦雪薇這麼整我,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宋若谷,可是我和宋若谷現在關係冷淡,形同路人,他願意幫我嗎?
老大和老三也覺得這個主意不太靠譜,都沒有說話。因為我和宋若谷不來往了,而秦雪薇近期和宋若谷又屢次高調秀曖昧,所以在她們眼中,應該是我已經被踢出局。宋若谷就更沒理由幫我了。
但是,我真的無法承受被開除的後果啊。
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我也只好先試一試了。
我把宋若谷約到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廳。想到我們兩個第一次一起坐在這裡時,還在商量怎麼樣把秦雪薇追到手,現在我卻在秦雪薇的手段之下不得不求他幫忙,人生還真是無常啊。
宋若谷看起來心情不錯。他問我:「考得怎麼樣?」
「……」本來我還醞釀著問候他一下,沒想到他這一句話正中紅心,讓我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地說道:「宋若谷,我把你約出來,是想……想請你幫個忙。」
宋若谷臉色一下變得有些冷淡:「嗯,這麼久也沒見給我打個電話,有事就想起我來了?」
我無地自容地埋下頭。某種程度上他說得確實沒錯,可我之前總覺得我們之間別彆扭扭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溝通感情。現在,為了我那可憐的學籍,我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其實……我挺想你的。」
宋若谷良久沒有說話。
我有點奇怪,抬起頭,發現他正怔怔地看著我,目光幽暗,情緒不明。
我以為我說錯了話,可是從開始到現在我也沒說幾個字,到底是哪裡錯了?「宋若谷?」
他晃神,又開啟了毒舌特效:「收起你那刻意討好的樣子,看著反胃。」
「……」
他隨意地輕敲著桌面:「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我把考場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說了,末了補上一句「她這樣做都是為了你」。所以你其實是間接的推手,也要負責。
宋若谷想了一下,說道:「紀然,我暫時不能讓我媽去跟院長說情。」
「哦。」早知道會這樣,我低著頭,難掩失落。
「因為那樣雖然能保住你的學籍,但你作弊的罪名也就坐實了。這於你不利。」
「嗯……嗯?」
「所以我先看看能不能幫你澄清,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他竟然能幫我想得如此周全,處處考慮我的處境。我想到自己之前傷害他的那些話,頓時又羞又愧,滿面通紅。我感動地看著他:「宋若谷,謝謝你。」
他不自在地側臉看向窗外:「客氣什麼。」
看著他的側臉,我突然就想起了他喝醉的那個晚上,頓時臉上更燒了。
我一定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