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緊槍,神經緊繃。
在宋若谷的右前方,一塊隱藏在白雪之下的大石頭後面,悄悄地伸出一個槍口。
從小到大,我們看過許多電視劇,其中有無數為自己的親人、朋友、愛人擋子彈暗器等各種感人的鏡頭。浸淫多年狗血電視劇的我,也曾幻想過要當一當那個捨己為人的悲情炮灰,過一把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癮。
而此時,機會來了。
於是我當機立斷大義凜然地撲向宋若谷:「小心!」
宋若谷已經舉起槍,打算等那偷襲者一冒頭就爆他的頭,被我一撲,槍偏出去十萬八千里,朝半空中放了一下。
而且,因為我們是剛爬上來,所以身後一步就是那個斜坡,於是乎……
我和宋若谷抱在一起一路順暢無阻地滾到坡下。
停下來時我的眼前直冒星星,脖子裡還進去好多雪,那感覺,別提多銷魂了。
宋若谷也強不到哪裡去,他的防護鏡早丟了,騷包的面罩上沾了雪,連眼睫毛上都是。他的睫毛很長,帶著雪絲眨起來,一抖一抖的,像是濃翠的杉樹上結了霧凇。
鬼使神差地,我屈指在他的睫毛上輕輕一彈。
霧凇撲簌落下,宋若谷只好閉上眼,噙著笑說道:「紀然,我這是第幾次被你壓了?」
「……」我竟然忘了他是傳說中的不耍流氓會死星人。
我磕磕絆絆地想從他身上爬起來。
一聲槍響,把我們的注意力拉回到斜坡之上。那裡出現了兩個人,看樣子是想居高臨下一舉圍殲我們。
於是我還沒站起來的身體又被宋若谷拉下去,他抱著我在地上亂滾,一邊滾一邊說:「有敵情!」
這不廢話嗎。
不過這廝確實有兩下子,他滾來滾去的空當竟然還能舉槍射擊,最神奇的是那兩個「敵軍」還沒打到我們,就被他一一「擊斃」了。
兩個「敵軍」以一種悲壯的姿勢倒下去,躺在地上高聲哀號:「狗——男——女——」
宋若谷又爬上斜坡,舉槍對著那倆人一通慘無人道的鞭屍,那情形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做完這些,宋若谷向我招手:「過來。」
「怎麼了?」我的頭暈還沒緩過來,聽話地走了過去。
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剛才還生龍活虎殘忍鞭屍的宋若谷此時臉色一白,向我倒來:「我負傷了。」
他裝得太像,導致我一時信以為真,扶住他傻兮兮地問:「哪裡?疼嗎?是不是剛才滾下去的時候弄的?」
地上的「死屍」哼哼唧唧:「無恥!不要臉!」
宋若谷指了指自己的腿:「被他們打的。」
「……」我現在也想打兩下。
我想推開他,奈何他摟著我的脖子不放手:「你就是這樣對待負傷的戰友?」
我忍!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這小子就這麼厚著臉皮一直被我攙扶著打到最後。他一手攬著我的肩,一手扛著槍,遭遇「敵軍」時反應賊快,噼裡啪啦三兩下,就能幹淨利落地收拾掉。以至於我們就這麼勾勾搭搭大搖大擺地在整個作戰場內流竄,竟然也能毫髮無傷,如有神助。
哦,不算無傷,人家傷著腿呢。
宋若谷很愛惜他的傷腿,腳下只輕輕點著地,這條腿所需要擔負的支撐力量就轉移到我身上,我頂著一腦門汗,對他的臉皮厚度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明明什麼都沒有,他愣是能裝得如此逼真,儘管無恥,實在也令人歎為觀止。
偶爾,他會假惺惺地問:「你累了嗎?」
「你應該問我‘累死了嗎’。」
「哦,要不我自己走吧。」
「好呀。」
「閉嘴。」
果然我就不該對他的人品抱有太高的期待。
他比我高出不少,導致我現在像是被他摟在懷裡,耳畔是他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甚至噴到我的脖子上,我心裡頭又湧起了那種彆彆扭扭的感覺。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面對宋若谷時,我總會不自覺地有這種感覺。
一場對抗戰打下來,許多人都累得像狗一樣,扶著膝蓋張大嘴巴喘粗氣,就差吐舌頭了。
宋若谷倒是不累。他現在又四肢健全了,眉飛色舞地跟我討論戰績。我以前總以為他是個面癱,其實我錯怪他了,他的表情很豐富,只不過不輕易表露而已。這會兒這廝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便有些嘚瑟。他的嘚瑟激怒了許多人,那些被他打傷的、擊斃的、鞭屍的小夥伴,默契地聚在一起,各自團了許多大雪球,齊齊往他身上招呼。
為了免遭誤傷,我果斷地躲在一旁看熱鬧。
宋若谷對我此舉表示很不滿,他的不滿直接體現在晚飯的選單上,原定的套餐已經不能滿足他,他翻了兩下鑲著金邊的選單,隨手指了幾個菜,在我忍痛刷卡的悲痛表情中享受著只有變態才能體會到的快感。然後他就滿足了。
哦,晚飯之前我們還泡了個溫泉,因此吃晚飯時他裹著一件浴巾就進了包間。浴巾是純白棉質,樣式簡單,他隨意地裹在身上,露出自脖頸至鎖骨以下的大片皮膚,修長有力的大腿遮在浴巾下襬中,若隱若現,簡直讓人……
不忍直視。
要說在這種地方這樣穿的人也不少,偏偏他穿出瞭如此令人噴鼻血的效果,關鍵還是身上有料,再加一張帥臉,簡直無敵了。上菜的小姑娘眼睛都直了,每上一道菜都要磨蹭好一會兒才離去,殷殷勤勤地問我們需不需要這個需不需要那個,再過一會兒,就變成兩個服務員來上菜了。
我是不是應該慶幸,這小子不是腰間圍條小毛巾就出來的。
見我不停地往他身上瞄,宋若谷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質問我:「紀然,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天下的帥哥要是都不會說話該多好。
宋若谷把我的錢包掏空之後終於消停了,他還假惺惺地開車把我送到火車站。也得虧我的車票是提前買好的,所以這點錢能夠免遭暗算。
在車站等我的史路全程板著個臉,以此表達他的心情差到極點——我和宋若谷「幽期密約」(史路原話)不帶上他這件事兒讓他很生氣,他對我們的友情產生了質疑。
宋若谷一看史路不開心,他就挺開心的。
我也懶得哄史路,一路迷迷糊糊地睡回了家。在交通工具上大睡特睡是我的獨門絕技之一,只要不是拖拉機級別的怪獸,我都能在坐下來十分鐘內進入夢鄉,也因此我不太敢一個人坐長途車。
下車踏在故鄉的土地上,史路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他吃力地拖著個巨無霸的大旅行箱,旅行箱因塊兒頭太過出眾,引來路人頻頻側目。你根本就猜不到這小子都往裡面塞了什麼,我就沒見過比他更姑娘的姑娘。他以前雖然娘,但還沒娘到這份兒上,怪只怪t大的女生太少了,於是漢子們紛紛義無反顧地站出來反串了。
……我抓了抓頭,思緒又飄遠了。
寒假的生活內容也就那麼幾樣,見見熟人,拜拜老師,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吃喝玩樂。我和史路熟得不能再熟,兩家又離得近,因此倆人幾乎就是捆綁銷售的。於是作為他最親的閨蜜,我很快發現了這小子的不正常。
比如同學聚會大家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很可能會一個人安靜地發呆,再比如他偶爾看向我的目光中會帶著那麼點欲言又止,又比如以前別人開玩笑打趣他的時候他會奓毛反唇相譏,但是現在他的反應就只是淡淡地笑,那個文靜啊,看得人心裡發毛。
很好,連史路都有秘密了。我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唏噓感。
坦白來講我和史路作為閨蜜,兩人之間很少有什麼秘密,不過既然他不打算主動和我說,我也就沒問他。
當然,另外一個理由是,我好像也有點說不出口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