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推倒錢唐的計劃暫時擱淺之後,小日子過得依然盪漾並且飛快。一眨眼,期末到了。
錢唐的成績單有點詭異,基本上屬於兩極分化。除了英語,其他成績都好得令人髮指,甚至那些他不怎麼去聽的公共課,也都能挺進第一縱隊。而英語,就著實悽慘了點兒……他掛科了。
其實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只不過他不願意去正視罷了。
我盯著他的成績單上醒目的標紅,問他:「錢唐,你補考的話,英語能及格嗎?」
錢唐看白痴一樣看了我一眼:「你見過我英語及格嗎?」
我暗暗抹了一把汗,好像還真沒見過。
錢唐把成績單團成一團往垃圾箱裡一丟:「現在的關鍵問題不是我怎麼辦,而是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意思?」
「給我補課吧,小雨。」
「……」
錢唐這招也算是屢見不鮮了,他英語一齣問題就喜歡找我,可是我雖然給他補過課,卻沒見哪一次是出了明顯成效的。
想到這裡,我搖搖頭:「錢唐啊,你對英語的免疫力屬於a+級別的,我這種水平的暫時攻克不了,要不您另請高明?」
錢唐面無表情地朝我攤開手:「還錢。」
我一愣:「什麼錢?」
錢唐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抱著胸看我,像是老闆在看一個不爭氣的員工:「先不算高中以前的那些,單單從我上大學到現在,你欠我的錢有兩三千了吧?我的錢是留著給老婆用的,你不知道?」
啊,那是不是花了你的錢就要給你做老婆呢……哦呵呵,好像挺划算呢,想到這,我像中彩票了一樣傻笑起來。
「小雨,想什麼呢?」
「哦,沒、沒什麼。那個……錢唐啊,是不是給你補課了,我欠你的債就能一筆勾銷了?」
錢唐的表情很欠揍:「也不一定,看你的表現吧。」
我在心裡悄悄地對他豎了一下中指。
其實錢唐的英語也不是無藥可救,他只是少了點學習興趣,如果能給他講一些有意思的學習技巧,監督他多背背單詞,堅持下來,他以後的成績就不會太難看,補考說不定就沒問題了。
我把想到的辦法在錢唐身上試了試,第一天就遭受到了挫折。讓這小子背五十個單詞,他居然就背出來五個!
我氣得臉都黑了,抓著單詞書作勢要打他的頭,結果他不攔著也不躲,就在那坐著,一手扶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最終無力地把書扔在桌子上:「錢唐,你到底要怎麼樣?」
錢唐直直地看著我:「我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說不上是開心還是生氣,也許兩者兼有。我捏捏額頭,轉身要走,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錢唐拉住我:「小雨,怎麼了?」
我甩開他,提高嗓門:「看不出來嗎?姐、不、伺、候、了!」
「那好辦,還錢。」
……又來!
我怒氣衝衝地坐回椅子上,瞪錢唐。錢唐也不說話,坐在我對面,直直地看著我。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盯了有一分鐘,錢唐率先打破沉默,然而他一張嘴,我就又想揍他了。
「小雨,你叫我一聲‘哥哥’吧。」
我氣得笑了出來:「錢唐,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錢唐面不改色:「咱倆都有病。」
「即便有病,那長幼問題也是老天爺安排的,想做我哥哥,你,」我說著,身體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沒戲。」
「小雨,你叫我一聲哥哥,我保證好好背單詞,背多少都沒問題。」
我拎起桌上那張畫滿紅叉叉的紙,冷笑:「背公式,我不行;背單詞,你不行。」
錢唐抓住那張紙,扯開,拍在桌子上。他湊近我,我們的鼻尖幾乎貼到一起。我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氣壓壓迫著我,使我有些透不過氣來。
「打賭吧,小雨。」
「……」
「如果我一天之內背下這五十個單詞,你以後要叫我‘哥哥’。」
「如果你不能呢?」
「那麼你就繼續花我的錢吧,不用還。」
我尋思了一下錢唐背這些單詞的成功率:「一百個單詞,一天。」
「好。」
我想過了,錢唐一天背一百個單詞那簡直比讓我媽做出可口的飯菜來還不靠譜,他輸定了。再說,就算這小子真爆發了,我也不會掉塊肉,頂多丟人一點。
而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這小子居然完美逆襲了!
我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手不斷地按著遙控器。錢唐坐在我身邊,也不說話,就扭著頭看著我,看得我臉部肌肉抽搐。
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我只好扭過臉衝著他不情願地喊了聲:「哥……」
錢唐抬起手在我的腦袋上揉了幾下,微微一笑:「乖。」
我現在有一種咬人的衝動。錢唐這個變態,變態!他大爺的,一百個單詞,虧我精挑細選了半天,他還真就背出來了!
我搭著他的肩膀,咬牙問道:「錢唐,你丫故意的吧?」
錢唐笑眯眯地點頭:「廢話。」
我不甘心:「你第一次只背出兩個詞來,也是故意的?」
錢唐笑得欠揍:「你猜。」
「滾!」
因為錢唐的捉弄,我這幾天心情比較陰鬱,氣場比較混亂。當然,我再暴躁也不敢發洩到我爹媽頭上,於是錢唐成為了我的首要打擊物件。
這天,當錢唐又一次倒在英語試卷面前,不自覺地睡去之後,我從漫畫上抬起頭,邪惡地眨了眨眼睛。
悄悄地掏出新買的指甲油,抓起錢唐的手細心地塗了起來。
錢唐這傢伙睡覺雖然輕,但只要是由英語引發的催眠,他都會睡得比較香甜,也不容易叫醒。
二十分鐘後,錢唐的十個指甲上都出現了粉紅色的小小心形。
我端著他的手吹啊吹,錢唐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醒了。
我立即坐回他對面,抓著漫畫遮住頭,等待著他的暴跳如雷。
等了好久,不見動靜。我詫異地把漫畫放下一點點,好奇地看錢唐在做什麼。這小子在笑,他居然在看著自己的指甲傻笑!
我瞬間就忐忑了,小心地叫他:「錢唐……你睡醒了嗎?」
錢唐皺眉:「叫哥。」
這傢伙記性真好,我暗自腹誹,然後試探性地問:「小帥……哥,我給你塗的指甲好看嗎,還滿意嗎?」
錢唐拍我的頭,笑得很勾人:「淘氣!」
……看著他那欠揍的小樣,我真的好想化身為狼!
這個時候,錢唐盯著自己的指甲,疑惑道:「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你給我畫這麼多代表慾求不滿的符號是什麼意思?」
「沒文化!流氓!老孃可是搶手貨!」我漲紅著臉極力爭辯。
錢唐慢悠悠地重複那三個字:「搶、手、貨?」他挑著眉,眼神難掩輕視。
我剛想說話,這時候手機響了,我開啟,是藍狄的簡訊:我們到你家樓下了,來吧。
我看看錢唐那一臉不屑的表情,自尊心備受打擊。於是我跑到窗前,拉開窗簾,衝著樓下的一臺吉普車喊道:「藍狄,你愛不愛我?」
藍狄從吉普車裡探出腦袋,中氣十足地回答:「我愛死你了!趕緊的,快下來吧!」
我挑釁地看了一眼錢唐,跑了出去。
周文澄和藍狄是要找我去滑冰的,這大冷天的要找點娛樂專案還真是不容易。
我一坐上車,藍狄就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心情不好?」
周文澄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插嘴道:「女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的。」
我看到座位的縫隙裡有個小玻璃球,便摳出來拉著周文澄的後衣領給他塞了進去。周文澄哆哆嗦嗦地叫道:「哎喲!什麼東西!」
我抱著肚子笑起來。藍狄也在笑,可他笑得端莊多了,一手搭著座位一手扶著下巴,嘴角微微地翹起來,連點聲兒都不出。作為女人,我表示壓力很大。
周文澄扭來扭去,終於把那小玻璃球倒騰出來了,順手放在儲物盒中。他看著後視鏡裡的我,說道:「估計還有一個半小時到,你可以先睡會兒。」
「不會吧,要這麼久?這個點兒也不堵車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周文澄多嘴說了那麼一句,還是我昨天真的沒睡夠,總之他開了一會兒車,我的頭就開始一點一點的,最後靠著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是被藍狄叫醒的,他拍著我的後背,低聲叫我。我睜開眼,坐直,伸了個懶腰。然後藍狄抽出紙巾遞給我,抬起纖長的手指示意我……擦口水……
唉,為什麼我總是在帥哥面前幹這麼丟臉的事兒。
下了車,眼前出現的是一塊露天冰場,雖然面積不算大,但勝在人少,清靜,空氣也好。周文澄站在冰上,叉著腰看著我們,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還不錯吧?」
我愜意地呼吸著這裡清冷又清新的空氣,四下裡望了一下,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給你打個及格分,趕緊去租東西吧。」
周文澄走之後,藍狄點了根菸,慢吞吞地吸著。他靠在車上,眯著眼睛看我,問道:「穀雨,有心事?」
我倒是沒想到藍狄還是個心思這麼細膩的人,微微有些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