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原有時候會懷疑林初宴是他們在醫院抱錯的小孩。他總是覺得,他和老婆明明是一對神仙眷侶,不太可能生出這種貨色。
可懷疑歸懷疑,這會兒倒霉孩子自己換了個爸爸,還是把他雷得不輕。
「你給老子說清楚。」林雪原說。
「那你先把贊助的錢給我打過來吧。做男人,要說話算話。」
「哦,多少錢呀?」
「十萬應該夠了。」
林雪原明知道社團活動不可能花那麼多錢,但現在他也懶得扯這些了,權當是給這小子的辛苦費吧。
他給林初宴轉完了錢,在微信上問道:說說吧,換爸爸的事兒。哪個垃圾回收站願意接納你?我得去登門拜訪一下。
林初宴回道:我開個玩笑而已。你永遠是我的親爸爸。不信我們可以去做鑑定。
林雪原並不想做鑑定。
萬一真是抱錯了怎麼辦,是扔還是不扔啊……
——
林初宴解決掉社團贊助的這天是星期二。這周是電競比賽開賽後的第三週,不過上週末因為有校慶活動,所以休賽了一週。
時光戰隊的五個小夥伴沒去校慶活動湊熱鬧,他們待在寢室打了一天的遊戲。閔離離去玩了一天回來,看到向暖兩眼放光地戳手機,感覺太浪費了。
「我要是有你這顏值,我就天天在外面浪,不回家。」閔離離說。
向暖說:「離離你長得真像安琪拉。」
閔離離心想好姐妹之間的隔閡就是這麼產生的。她不聽你說話,你也聽不懂她講什麼。憂傷。
週二這天,林初宴拿到錢之後,先給歪歪學長轉了兩萬塊。
歪歪感動得無以復加:初宴!謝謝你!你是我的大恩人!我好感動!!
林初宴:不客氣。
歪歪:我決定對你以身相許了!
林初宴:那你把錢還我吧。
歪歪:==
給了歪歪兩萬,林初宴還剩八萬。這八萬怎麼花,他已經安排好了,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解決一個問題。
晚上登入遊戲。向暖和他們連好群通話後,迫不及待地開口叫他:「林~初~宴~」那聲音,那語調,自帶著狂熱波浪線,滾滾向他襲來。
鄭東凱他們都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林初宴。
早就聽說向暖對初宴耍流氓了,沒想到現在竟然都不掩飾一下,就這樣赤果果地調戲。
林初宴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晚上好。」
「晚上好呀,」向暖心情好到爆,講話的腔調都變得輕快了,還透著那麼一股讓他牙癢癢的嘚瑟,她說,「你知道自己該叫我什麼吧?」
「知道。」他咬了咬牙。
「那我洗耳恭聽啦。你叫吧。」
「先進遊戲。」
「我看你能拖到什麼時候……哦,對了,微信備註該改一下啦。」
微信備註?
林初宴眯了眯眼睛,扭臉朝室友們看去,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臉,那眼神,有點可怕。
大雨的心理素質太差了,這會兒心虛的不行,神色有些慌張,忙低下頭去。
林初宴視線在大雨身上停了停,目光一動。
此刻幾人已經進了遊戲,向暖開著張飛,一齣門,就給妲己寶寶套了個護盾。
然後林初宴的耳機裡傳來她刻意壓低的嗓音,深沉而滄桑:「父,愛,如,山。」
咣噹——
鄭東凱的下巴碰到了桌面。
毛毛球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大雨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林初宴面無表情地看他們。
鄭東凱覺得又震驚又搞笑,沒想到向暖調戲人的方式這麼特別,真是太有才了。而且啊,林初宴這個小孽障終於有剋星了!長期被欺壓的他們,都要老淚縱橫了好嘛……
林初宴扶了一下白色耳機,對向暖說:「大雨來自重慶鄉村,你知道他們當地方言,管爸爸叫什麼嗎?」
「叫什麼呀?」
「寶雹。」
林初宴說了這兩個字,第二個字上揚得厲害,搞得好像要上天,反正聽起來怪腔怪調的。
接著,他微微一笑,說道:「還習慣嗎?」
「你……」向暖驚得一噎,還有這種操作啊?
林初宴又喊了一聲「寶雹」。他平時講話咬字周正,這會兒偏要學人家方言,語調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而且這兩個字,發音與普通話裡的「寶寶」也太接近了……
向暖氣結,「我不信!哪有人管爸爸叫寶寶的,大雨,他在胡說八道,對不對?」
此刻,大雨的心是與向暖站在一處的。可是,當他抬頭,看到林初宴那詭異的笑容時,大雨的心顫了顫。
那一刻他的大腦裡滾屏播放了很多新聞。某某大學室友因口角釀成流血衝突,某某大學室友不合發生屠殺慘案,某某大學室友投毒案……
林初宴笑眯眯地看著大雨,說:「大雨,我說的對嗎?」語氣溫柔得像個老父親。
大雨渾身一震,「對,對的……」
那之後林初宴又叫了幾聲「寶雹」,發音越來越平緩,越來越接近「寶寶」。
向暖有點崩潰:「你不要叫了。」
「做人要說話算話。寶寶快給我個盾。」
「林初宴,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哦?」
「我在大腦裡給你舉辦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