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他。我是老闆,我想用誰就用誰。」
「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我就把戰隊解散,你們都不用來了。」鄧文博心裡早憋著火呢,這會兒藉著酒勁撒出來。媽的他在外邊好說也算個人物,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的?弄個破戰隊倒好,一個兩個的都能騎到他脖子上了。他何必受這個氣?大不了一拍兩散,眼不見心不煩。
「鄧文博。」楊茵叫了他的大名。
鄧文博脖子一梗,「幹什麼啊?」
楊茵突然抬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下拉。鄧文博被迫彎著腰低下頭,與她對視。
兩人臉靠得很近,他看到她眼裡有怒火。他本來也該生氣的,可是他沒有。他看著她熟悉的單眼皮,她因憤怒而黑亮的目光……他突然心跳有點快了。
「鄧文博,這戰隊在你眼裡,就是個玩具,對吧?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扔?」
「我……」
「可是你知不知道,」她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的玩具們每天訓練十個小時,一分鐘都不敢懈怠。輸了比賽戰戰兢兢,贏了比賽歡天喜地。就為那一點出線的希望,他們付出了多少?你現在一句解散就打發了?解散?你確定?」
她因為生氣,呼吸有些重,講話時撥出的空氣噴到他臉上,他覺得腦子很亂。她死死地盯著他,表情有點嚇人,可是又該死的迷人。
鄧文博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楊茵盯著他,「你說話啊,啊?」陡然抬高聲音。
「我,我喜歡你。」
「……」
「我喜歡你,」鄧文博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他感覺有些惆悵,可更多的是傾吐心事後的輕鬆,「我喜歡你。」他喃喃地重複著。
楊茵萬萬沒想到話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放開他,別開臉說,「你喜歡我,所以要解散戰隊?」
「不是……我就是喜歡你,我不想看到你對別人好。」
「老闆,你喝醉了。」楊茵搖了搖頭,「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沒醉,我喜歡你。楊茵,你喜歡我嗎?」
鄧文博講這話時眉眼耷拉著,看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竟然讓楊茵聯想到「楚楚可憐」這個成語。
「我不喜歡你。」楊茵終於是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
「為什麼?」
楊茵感覺這個事情有必要講清楚了,「老闆,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咱倆不是一路人。」
鄧文博逼問道:「那沈則木能給你嗎?」
楊茵愣了愣,有些無奈地牽了下嘴角,答道:「其實對我來說,關鍵的不是他能給我什麼,而是我能給他什麼。老闆我也不瞞你,我就是喜歡他。他要什麼我都願意給——只要我有。」
鄧文博深切體會到什麼是差別對待,感覺心都要碎了。
——
鄧文博獨自離開了,楊茵回到包廂時,沈則木的視線一直追著她。
楊茵以為他是擔心,說道:「老闆已經走了。他今天喝多了,你別當回事。」
沈則木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他們在包廂裡玩到晚上十點多,出門時才發現外頭下雨了。秋天的雨又細又涼,裹挾著寒氣與溼氣。楊茵緊了緊衣服,問沈則木:「你怎麼回去?」
「我跟你回去,」沈則木抿了下嘴角,「學校沒事,我看你寫作業。」
楊茵沒見過這麼負責任的老師。
幾人打了兩輛車回到基地,楊茵讓隊員們都去睡覺了,她把自己和沈則木鎖在辦公室裡。
嗯,寫作業。
其實楊茵今天挺累的,白天打比賽晚上唱歌,還要兼顧老闆的感情生活,勞心又勞力。她遇到一道比較難的題,趴在桌上思考,結果就睡過去了。
沈則木將她抱回了臥室。
他把她放在床上時,她突然喚他:「沈則木。」聲音有些含糊。
沈則木以為她醒了,答應了一聲。
她卻一翻身,接著睡。
沈則木幫她蓋好被子,然後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輕輕地觸控她的臉頰。
楊茵五官清秀,臉部線條很溫柔,會給人一種柔弱的錯覺,就像單瓣的小白花,風一吹,花瓣瑟瑟抖動,幾乎要掉落。
可其實她的性格不是這樣。她本質上更像是草,頑強地紮根,風吹雨打,不屈不撓,野蠻生長。
「不累麼?」沈則木輕聲問,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他用指尖小心地在她臉上觸碰,眉眼,鼻尖,嘴唇。
她的嘴唇很柔軟,他食指的指尖停在她唇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地壓了一下。
楊茵睡夢中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碰到送上門的異物,她來者不拒,舌頭一卷,含進嘴裡。
沈則木冷不防,指頭陷進她溼熱的口腔裡。感受著指尖被四面八方的柔軟溼潤包圍著,他的心臟猛地一跳。楊茵含著他的指頭吸了吸,似乎是覺得不好吃,靈活的舌頭用力向外推拒,又給吐出來了。
……
沈則木是紅著臉離開楊茵房間的。
他感覺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於是走到外面,站在門廊下看雨。
路燈下的雨絲細密,似朝霧似輕塵。放眼望去,斑駁錯落的燈光在雨霧中暈染,迷離又溫暖。
他靠在門口,抄著兜看那燈光和雨霧,看了一會兒,突然地笑了。
孤獨的人啊。
當你獨自行走時,可要記得,在寂夜的伶仃裡,在風雨的迷茫裡,總有一盞燈,是為你而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