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地點離我家不遠,是一家我媽經常誇獎的中餐廳,當然其實她總共只去過一次。也因為這樣,我媽還沒見江離,就先顯現出三分滿意的微笑了。我在一旁一個勁地提醒她:「媽,矜持點。」
江離的父母看起來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一些。一看到他爸媽,我心裡就釋然了,怪不得江離長得這麼好看,絕對是基因問題!他媽媽還真是個大美人,雖然現在年紀大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她當年的風韻。尤其是她的皮膚,保養得真不錯。他爸爸也很帥,而且渾身散發著一種成熟老男人才有的穩重和睿智。
大家互相問好之後,我媽率先拉起她親家母的手,問她皮膚是怎麼保養的。
江離的媽雖然看起來比較含蓄和端莊,但天下女人哪個不愛美,何況是這樣一個美女,因此她眉間透著喜色,親切地和我媽交流著美容經驗。
本來作為女人我也應該加入美容陣營,但考慮到這樣也許會冷落了江離他爸,嗯嗯,我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禮貌地和江伯父聊起了天。
很不幸因為我媽的攪和(我堅持認為是因為她的攪和才形成這麼明顯的兩個陣營),江離被冷落了。
江伯父是個很健談的人,而且和藹,喜歡笑,笑的時候很慈祥,總之,比他兒子強多了。
通過交談,我得知,原來江離的爸爸媽媽退休前都是高中老師,爸爸教數學,媽媽教語文。可嘆我高考時數學甩出語文五十分,那時候寫個八百字的作文比便秘還痛苦,導致我現在一看到語文老師就汗毛倒豎。儘管眼前這個語文老師是個和藹的美女,還是我婆婆,可是我……高考帶給我的摧殘是不可逆破壞,所以我也不指望什麼了。因此江離的媽媽看我的時候,我就只衝她笑,不說話,笑的時候臉上的肌肉還跟冰凍的似的。
江離坐我身邊,他突然湊近我的耳邊,偷偷地說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媽漂亮?」
我夾了塊紅辣椒到他碗裡,側頭,他配合地把耳朵湊過來,於是我解釋道:「我有語文恐懼症。」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一看就很假,估計是故意在他爸媽面前和我秀恩愛。我無語,這小子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我抬頭正要和江伯父聊一聊江離小時候的傻事,以便以後鬥嘴的時候用得著。這時卻見那三個爹媽輩的人都已經不再聊天,曖昧地看著我和江離。很顯然,江離剛才那一招並不逾距的親暱動作讓他們很受用。
我雖然臉皮厚,但好歹是個老處女,於是騰地紅了臉,夾了塊冬瓜放到美女語文老師的碗裡,操著蚊子聲說道:「伯母,吃菜,這東西美容。」說著,我又夾了塊苦瓜放到江老帥哥的碗裡,衝他微微一笑說:「伯父,苦瓜敗火。」老年人嘛,一般都比較需要敗敗火。
然後我媽就不幹了,盯著我的筷子等我給她夾菜,我特想把那根骨頭夾給她,又怕她不夠矜持當場收拾我,於是直接忽略她的眼神,埋頭吃飯。
這時,江離夾了一塊牛肉放到我媽的碗裡,語氣既溫和又禮貌:「阿姨,您嚐嚐這牛肉燉的火候怎麼樣。」
我媽立即笑眯眯地把牛肉送入嘴裡,咂巴了兩下,點頭笑道:「很好,比我做得好。」
我琢磨著她其實是想說「將就著和我燉的能比一比」,只是在女婿一家人面前,她又不好意思自戀。
於是江離諂媚地道出了她話裡的真相:「肯定不能和您燉的比呀,小宴還和我誇獎您的手藝呢。」
我媽獎勵性地看了我一眼說:「小宴總是亂說。」
抹汗,我……我不過是說,您、的、口、味、比、較、刁……
接著江離又說:「阿姨,這麼多年來,小宴讓您很操心吧?」說著還不忘用貌似寵溺的眼神掃了我一眼,誤導大家的視聽。
我媽一說這個,來了興致,她平常最擅長的不是做菜,而是揭發我!
我這回真的要無語凝噎了。
好在我媽還沒糊塗到底兒,估計是怕江離一家人嫌棄我,悔婚,所以她就說了那麼三兩件比較有代表性又不會太讓我跌形象的事情。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可算找到共同語言了,那三個爹媽輩的人爭相揭露著自己兒女比較讓人不滿意但又比較可愛的一面。當然,太丟人的事情肯定不會說,大家又不是傻子。
於是餐桌上的格局改變,我和江離被晾了。
我覺得江離還真是厲害,他就好像是控制整個局面的那個人,三言兩語就能改變大家的方向。不知道他在工作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寶馬就應該不是租來的吧?
我正胡思亂想著,江離突然湊到我耳邊說道:「你爸爸呢?」
我發現他想和我說的話都是隻能和我說不能讓別人聽到的,怪不得總是搞得一副打情罵俏甜言蜜語的樣子,雖然我不喜歡,但必須接受。
於是我湊到他耳邊低語:「告訴你個秘密。」
江離「嗯」了一聲,等待下文。
我:「其實我媽和耶穌他媽一樣,不用男人就能懷孕。」我覺得有些事情,只能是一個人想說就說,人家要不想說,你最好連問都不要問,就比如我爸這件事情。
江離送過來一個理解的眼神,又附過來低聲說道:「我要交差。」
我頓時明白了,今天我爸沒來,估計江離他爸媽回去的時候肯定要問江離,官小宴的爸爸怎麼了?我既然都已經是江離的老婆了,他總不能不知道這個事吧?總不能到時候他答一句「你等一下我問問啊」,這樣即使我們不穿幫,我們的婚姻也會受到質疑,甚至他爸媽還會覺得我不信任他們兒子,這樣的媳婦他們估計也不敢要。
果然還是江離想得比較周到,我釋然,湊過去說道:「離婚,我高二的時候就離了。」
為了做戲做全套,江離聽了我的話,親暱地拍了拍我的頭,兩人便不再說話。